月光下的螢火蟲

周瑩

黎明是在初春的黎明出生的，爺爺是在初春的黎明離去的，他的名字是爺爺早就起好的。他和爺爺站在生命線上的兩端，遙遙相望，卻永遠無法相見。慢慢長大后，他知道爺爺是一名二胡老師，二胡拉得極棒，還曾經獲過獎。爺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教孩子們拉二胡。

可爺爺在黎明出生的那一刻，發現醫院樓下的超市失火，便第一個趕到現場去救火，結果卻不幸去世了。

爸爸曾經告訴黎明，爺爺是神農架大森林里長大的孩子。爺爺的童年里，充滿了大樹、小溪、風聲、雨聲、野花、蘑菇、草地和螢火蟲。黎明一直憧憬著去那里看看。

仲夏的周末，爸爸開車帶著黎明，來到了神農架的清風源。夜幕來臨，爸爸扎好帳篷后，和黎明坐在一棵大樹下。

夜風“呼啦啦”地刮過森林，絲絲涼意升騰起來。過了一會兒，草坪上飛來了一群螢火蟲，那些螢火蟲，多得數都數不清，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它們交頭接耳說著什么，然后又分開行動。恍恍惚惚間，黎明似乎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正站在草坪中央，數不清的螢火蟲圍著他翩翩起舞。螢火蟲們發出的光照亮了那個小男孩的國字臉，也照亮了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那一瞬間，他覺得小男孩跟爺爺很像。

眼前的這一幕，讓黎明驚訝極了，螢火蟲的點點微光，照亮了他內心的純真和淳樸。他在螢火蟲的天堂里，找到了爺爺的童年和故鄉的影子。

夜已經很深了。森林里的寒氣騰上來了，空氣也變得濕潤了。爸爸催促黎明回到帳篷里去。于是，他便躺進了帳篷里。

忽然，一陣童謠從帳篷外面傳來：“螢火蟲，螢火蟲，螢火蟲兒提燈籠，飛到西來飛到東，飛到外婆家門口，外婆生怕蟲兒咬了手。”這是爸爸的聲音。黎明知道爸爸唱的童謠是爺爺教的。聽著爸爸的童謠，想著爺爺的微笑和螢火蟲，黎明安然入睡。

天亮了，黎明一骨碌坐起來，走出帳篷。爸爸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問：“你看到黎明的樣子了嗎？”黎明注視著遠方回答說：“我不僅看到了黎明的樣子，還聽到了黎明的聲音，就是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的。”

爸爸笑著說：“你說的那種聲音，就是天籟之聲。鳥叫聲，風吹聲，樹木拔節聲，露水滑落聲，螢火蟲的夢囈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猶如阿炳的《二泉映月》，美妙又動聽。《二泉映月》是爺爺最愛拉的二胡曲子。”

黎明央求爸爸明年夏天還帶他來清風源的森林里露營，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爺爺的童年和故鄉。

聽到黎明的話的那一刻，爸爸的眼睛濕潤了。

潘光賢摘自《故事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