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慈善信托的主要模式

文｜謝進??

北京大學工程碩士，2007年開始業余時間從事公益活動，10年以上商業及金融領域工作經驗，目前任舜益咨詢資深顧問

2016年9月，我國《慈善法》開始實行，其中慈善信托被作為單獨的章節列示，由此在公益界和金融界引發了新一輪對于“公益+金融”的討論和實踐的熱潮。根據中國慈善聯合會發布的《2016年中國慈善信托發展報告》，截至2016年底，共有18家信托公司和慈善組織成功備案了22單慈善信托產品，初始規模0.85億元，合同金額規模30.85億元，涉及教育、扶貧、留守兒童等多個慈善公益領域，因此報告稱2016年為中國的“慈善信托元?年”。

舜益咨詢自2016年以來，致力于介紹和推廣捐贈人建議基金(Donoradvised-fund，DAF)及相關的“公益+金融”理念。慈善信托作為“公益+金融”領域中的又一熱門話題，亦有與捐贈人建議基金的關聯之處。

信托可以是一種商業機構的模式

信托，狹義的定義是一種法律安排，委托人把財產交給受托人來運營管理，并把收益交給委托人所指定受益人，這也是一般大陸法系所接受的定義。但是在英美法系里，信托（商業信托的簡稱）可以是一種商業機構的模式，受托人按照信托合約接受委托人的資產并管理資產為受益人（通常是由委托人指定）謀取福利，不需要向當地的工商主管機構注冊成為公司法人，不同于一般的公司。

這里我們不談公益機構以公司與信托不同模式在法律上的嚴格區別，談幾個相關的話題。在美國，許多的慈善機構，例如大學、醫院、社區基金會是以信托的模式運行的，這些單位的最高權力機構董事會“Board?of?Trustees”的直譯是受托人委員會。

19世紀末期美國產業革命開始，信托（也稱為公司信托，corporate?trust）盛行，例如有名的洛克菲勒先生連同當時的幾位石油大亨成立了標準石油信托（Standard?Oil?Trust），9位大亨各將旗下的石油公司“信托”給標準石油信托，換得信托憑證，成為董事會（Board?of?Trustees）的成員。其他的行業也有這類的安排，基本上形成了行業的寡頭壟斷，成為了當時嚴重的政治和經濟問題，最后促成了1890年美國的《反壟斷法》（Anti-Trust?Law），也翻譯成《反托拉斯法案》（這里的托拉斯是信托的音譯）。

有些慈善信托是核定的聯邦所得稅豁免的慈善單位

美國國稅局頒布的《國內稅收法典（Internal?Revenue?Code）》規定了對各類慈善機構的劃分及不同的聯邦所得稅收減免規定。一般人所熟悉的501（c）條款包含了多種非盈利組織（non-profit?organizations）的相關規定，其中501（c）（3）條款是關于合于慈善定義的機構的捐贈免稅的，慈善的定義為從事宗教、教育、科學、文學、扶貧救災等活動。合乎條件的單位需要向國稅局申請認證，核準的單位被稱為豁免單位（exempted?organization）,?這里所說的單位可以是經過工商登記的公司、社會團體和信托等，當然這里的信托指的是前面所提到的機構模式，而且慈善信托的信托業務都需要合乎美國法律的慈善定義。再一次強調美國的稅法非常繁雜，這里只是一個概述，詳情請參考美國國稅局的規定。

一般來說，如果申請單位的資金來源是大眾，治理上也是面向大眾公開的，可以得到公眾慈善機構（public?charity）的認證，否則就被列為私人基金會（private?foundation）。前面提到許多歷史悠久的社區基金會是以信托的模式運行的，是公眾慈善機構的表率。

比起公眾慈善機構，私人基金會的優惠條件有所差異，例如每年個人可以減免所得稅的捐贈，給公眾慈善機構的上限比私人基金會要高。公眾慈善機構每年非主營業務的收入（例如投資所得）的稅收和年度盈余所應付所得稅，都比私人基金會相對的條件要優惠。一般來說，私人基金會的年度凈利潤有2%的附加稅（exercise?tax）。

同時對豁免單位的運營也有許多的規定，主要是為了保證公眾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不會讓有心人借此圖利或逃避稅負的責任。例如豁免單位一般禁止從事任何的政治性活動，不可以影響政策的制定，但是對社區基金會的限制比較寬松一點。私人基金會每年必須有相當比例的慈善支出或贈與。私人基金會中還有更細的分類，各有不同的限制。

兩類非豁免慈善信托—比照私人基金會管理的非豁免慈善信托

有些慈善信托并沒有來得及申請并獲得國稅局的豁免認證，也有一些慈善信托不愿意向國稅局申請成為合乎501（c）（3）條款的豁免單位，原因是，在舊的稅法里，這樣做有一些便利。現行的稅法里的4947（a）（1）條款規范的信托定義如下：未到期利益全部用于一個或多個慈善目的，并且可以享受捐贈所得稅收減免的非豁免慈善信托。

美國國稅局并沒有因為這類的慈善信托未得到豁免的認證而取消它們捐贈者的所得稅的減免資格，但是加了一些條件，基本上要求它們的運行和豁免單位中的私人基金會一致。在美國國稅局每年公布的統計數據中，這類慈善信托也被歸入私人基金會一類。

兩類非豁免慈善信托—利益分歧信托

另一類非豁免慈善信托則由4947(a)(2)條款規定，該條款規范的信托定義如下：其未到期利益不是全部用于慈善目的，并且可以享受捐贈所得稅收減免的非豁免慈善信托。這也是一般所說的“利益分歧”的慈善信托模式，此類信托每年需填報“報表5227”至美國國稅局。

利益分歧的信托模式是一種在實踐中更為常見的慈善信托類型，經常用在遺產規劃，或是為家族里有病殘的人做生計安排。簡單地說，利益分歧信托顧名思義即信托受益人不僅有“公益”的部分，也有“私益”的部分。

使用利益分歧信托，捐贈人不僅可以實現一定的慈善目標，也可以同時實現避稅、遺產繼承等個人目標。當利益分歧信托中非慈善受益人領取收益的部分結束或到期（通常是非慈善受益人死亡后），該信托才成為目的純粹的慈善信托。

按照美國國稅局（IRS，Internal?Revenue?Service）的官方統計標準，將利益分歧信托分為3類，如下表所示。

慈善剩余信托與慈善先行信托，是模式相對應的兩類信托，在這兩類信托中慈善受益人和非慈善受益人的地位剛好相反。慈善剩余信托，顧名思義即信托財產先用于實現“私益”，先在信托文件約定的時間期限內支付給非公益受益人，當這段期限結束后，剩余財產會被捐贈給公益慈善機構；而慈善先行信托則剛好相反，信托財產先用于實現“公益”，向公益慈善機構進行捐贈，在一定期限結束后剩余財產再分配給非公益對象。

由于這類信托中慈善受益人與非慈善受益人的優先地位不同，因此相應的稅收減免方案也有差別，處理起來很復雜，本文不在此贅述。

小結

以上我們簡單介紹了美國慈善信托的幾種主要形式，可以看出慈善信托在美國是一類歷史非常悠久的慈善捐贈形式，美國稅法對其規定也非常復雜。美國的慈善信托不僅有全部用于公益目的的慈善信托，也有同時包含“公益”目的和“私益”目的的利益分歧信托。

表 利益分歧信托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