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南京大屠殺是中華民族記憶中不可磨滅的歷史事件,美籍華裔作家哈金的作品《南京安魂曲》從人物特性和歷史環境等方面對該事件進行真實描述。文章以哈金的《南京安魂曲》為研究文本,對流散作家和華裔文學進行探究,通過深入研究《南京安魂曲》的寫作特點,突出該作品的出版意義與文獻價值。
【關 鍵 詞】華裔作家;哈金;《南京安魂曲》;南京大屠殺;流散
【作者單位】沈學甫,天津城建大學外國語學院,南開大學哲學院。
【基金項目】天津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資助項目(TJZX16-003);南開大學博士研究生科研創新計劃項目(330-96172067)階段性成果。
【中圖分類號】G23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09.026
一、華裔作家哈金與流散文學
哈金,原名金雪飛,出生于1956年。改革開放后,他參加高考并考入黑龍江大學英語系,隨后在山東大學獲得美國文學碩士學位,并于1985年留學美國。在獲得博士學位之后,哈金選擇留在美國波士頓大學教書,并從事教學領導工作。在美國,哈金開始使用英語進行文學創作,并于1999年憑借長篇小說《等待》(Waiting)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同時他也是第一個榮獲該獎項的華裔作家。哈金的文學作品代表了華裔作家文學史上的一個寫作方向、一種文學思想。哈金對于文學的努力和嘗試,使得他堅持立足文學本體,注重作品的文學性。對于哈金而言,他身處中西方兩種文化的邊緣地位,二者之間的距離感賦予他獨特的寫作風格和敏銳的洞察力,也正因如此其文學作品蘊含了無限的創造力。哈金遠離故鄉使得他的流散文學作品充滿漂泊的滄桑感,并且使他成為極具代表性的美國華裔作家。
“流散”一詞來源于“Diaspora”,也有“驅散”“流離失所”之譯,其前綴“dia-”是指分隔或分離。該詞最初是專指猶太人大規模移民和散居的現象。如今,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發展,各國之間人口流通加速,族裔域外散居情況變得常態化,“流散”這一術語也逐漸消除了流亡和后殖民色彩。正因如此,“流散”一詞的使用范圍也逐步擴大,用來泛指所有的移民群體大規模的人口遷移和流動。“流散”一詞也從原有的表示“猶太人被迫流亡的命運”的專有名詞“Diaspora”,轉變為表示泛指“在自己家園之外生活的種族和人群”的名詞“diaspora”。從詞源上來看,“流散者”一詞所包含的是遠離故鄉、漂泊在外的人。它與“放逐者”最大的區別在于,“放逐者”雖然也是與故鄉分離,但他們無論是在情感上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都與故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內心深處是想要回到故鄉去的,能夠堅持遵循故鄉的傳統,并且與現在居住地的文化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流散者”則不同,他們失去了對故鄉的歸屬感,處于從一種文化向另一種文化過渡的狀態,且這種過渡不是暫時性的,而是一種永久的、不可解決的漂泊之感。著名的文學理論家愛德華·W·薩義德在《知識分子論》中提到了“流散者”一詞,他稱之為“在地理上,永遠背井離鄉,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一直與環境沖突,成為格格不入、非我族類的外來者。在心理上,對于過去難以釋懷,對于現在和未來滿懷悲苦”[1]。
隨著移民熱的不斷興起,那些定居在異國他鄉的作家或學者借助文學這個平臺來表達自己流離失所的情感和經歷,這些以“流散”的角度進行文學創作的作家通常被稱為流散作家,他們獨具一種去邊界化(deterritorialization)進而再塑邊界化(reterritorialization)的寫作手法,他們可以從兩種不同的文化中自由抽離出來,但又能做到分別從二者之中汲取養分。流散作家往往以自己獨特的視角進行創作,他們既可利用他者的眼光審視本土文化,也可以鮮明的民族特性居于世界文學之中,以此來表達漂泊游子對故鄉的思念。他們站在局外人的立場抒寫異域風光,或者反思文化差異之間的困惑和煩惱,這也使得流散作家的作品成為全球化時代世界文學進程中一道亮麗的創作風景線。華裔作家哈金就是海外華人流散文學中的杰出代表。
我們通常將流散作家的文學作品稱為流散文學,這些作家受到兩種不同文化的熏陶以及個人不同經歷的影響,使流散文學具有跨文化的特性。此外,流散文學的特殊性在于,“它是生成于異質文化土壤上的一種文學現象,它蘊涵了兩種或兩種以上不同文化的要素,但又是將異質文化的要素匯聚在一種文學事實上,并用一種文學現象呈現出來”[2]。哈金的流散文學氣息包含兩個方面的因素:一方面他繼承了中華傳統文化的文學因子,另一方面他又沉浸于西方英語文化的氛圍之中,二者互相浸染且互相影響。
華裔文學是流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提到華裔文學,首先我們要弄明白華裔作家的概念。所謂美國華裔作家,指的是血統上是華人,但身份是美國國籍的作家。以哈金為代表的華裔作家,他們對故鄉的感情仍存,這一深厚的情感使得他們不會輕易拋棄中國的傳統文化。這些作家保留了對故鄉的情結,這也使他們更有可能以他者的角度來重新審視中國社會的現狀。作為一名華裔作家,哈金的文學作品在中西方的文化中具有重要的影響力,其著作《南京安魂曲》也越來越受到各國學者的關注。
二、《南京安魂曲》的悲劇意蘊的界定
在《南京安魂曲》一書中,哈金對南京大屠殺的悲劇做出了歷史性的回顧,以還原真實性的視角來闡釋其小說悲劇的源流,揭示了書中灰色影像的存在。哈金獨特的悲劇意蘊形成于“世界荒謬,人生痛苦”的整體氣氛之中,其悲劇色彩也采用了現代文學關于悲劇的思維模式。同時,哈金也在作品中表達了濃厚的悲劇氣氛和悲傷情懷,這一切都界定了哈金小說的悲劇意蘊。哈金在描繪社會人物與外部環境所形成的悲劇方面,以殘酷的南京大屠殺這一歷史事件作為《南京安魂曲》的關注點,形象地表現出當時人們的生活環境充滿了各種苦難。由此可見,哈金創作的小說以人物事件及其所在的環境為主要研究內容,他更多關注的是人的基本生活、生存現狀等實際問題,揭示當時社會的外在困境和人們內心的焦慮情感。因此,哈金作品的悲劇意蘊以人的外部存在和內心世界作為主要切入點,將人物置于社會的具體環境之中,其悲劇的作用主要在于“描繪人的渺小無力的同時,表現人的偉大和崇高”[3]。
哈金并沒有刻意去安排南京大屠殺的悲劇情節和激烈的戰爭沖突,而是從悲憫的角度來看待生活并且正視世界,小說的故事情節只是他悲劇意蘊的表現而已。哈金在文中增添了他對人生的關注和對哲學的思考,這也促使《南京安魂曲》由文本的悲劇上升為現實存在的悲劇,進而使作者和讀者都籠罩在悲劇的氛圍之中。悲劇也就因此界定了其特殊的意蘊。閱讀《南京安魂曲》一書,不僅可以讓讀者對小說人物產生憐憫的關切之感,同時也引發讀者的思考,這是一種對歷史、對人生的反思。我國著名學者余華對該書做出了如下的評論:“我相信這些強烈的沖擊將會在時間的長河里逐漸風平浪靜,讀者在此后的歲月里回味《南京安魂曲》時,就會與作者一起感受記憶的隱隱作痛。”[4]
三、《南京安魂曲》的出版意義
1.重溫昨日,不忘歷史
哈金的作品通常采用第三人稱敘事的方式,這樣有助于作者對敘述的對象進行更為真實的描述,結合南京大屠殺等一系列歷史事件,以歷史人物的不幸描繪出符合當時歷史條件下的景象,以樸實的語言體現生活的本色。作為華裔作家,哈金曾體會過相同的背井離鄉之苦,對過去的事件難以釋懷,才寫出一部部與歷史記憶相關的作品。也許,華裔文學出版的一個重要意義就在于它可以不斷提醒我們牢記那些可能會被時間逐漸抹平的傷口。正如著名哲學家赫伯特·馬爾庫塞所言:“忘卻以往的苦難就是容忍,而不是戰勝造成這種苦難的力量。在時間中治愈的創傷也是含毒的創傷。”[5]如果我們想要深刻銘記歷史事件,最佳的方式就是借助文獻敘事。只有把那些與人類生命息息相關的歷史細節記錄下來,才可以讓我們逐步學會撫今追昔,不斷前行。重新面對昨日的真相,補充歷史的細節,思考往事給整個民族帶來的一切,這也是《南京安魂曲》最大的出版意義與文獻價值。也正因如此,荷蘭文學批評家塞姆·德累斯頓強調:“文學是為歷史作證的最佳途徑,我們絕不能忘記這些歷史事件。”[6]
2.探究人性,集體記憶
作為泯滅人性的一個標志性符號,南京大屠殺是人類文明史上的重要一頁。然而,文學方面有關南京大屠殺的作品卻少之又少。我國很多著名作家都曾寫過抗日戰爭題材的文章,卻繞過了南京大屠殺這一重大歷史事件。反而是一些華裔作家仍在堅持描述這一歷史悲劇,哈金的《南京安魂曲》就是如此。探究該書的主要人物特性有助于我們深入研究其文化意義和審美價值,這不僅是對歷史災難的銘記和反思,也是對人性劫難的探究和質問。正是由于《南京安魂曲》這類著作的出版,才拉開了人們逐步正視和反省這場大屠殺的序幕,當然,如果僅靠此書為這一人類的污點“寫下一個合適的結局”,或許也并非易事。它還需要等待無數有良知的后輩學者進行不斷思考、書寫,使其成為全人類的一個集體記憶,而不僅僅是中華民族的記憶。我們要在當今社會形成一種具有共識性的集體記憶,所有人都能夠以史為鑒,避免歷史悲劇重演。但集體記憶也是一個不斷建構的過程,而不是一種不變的存在。法國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曾說:“每一個集體記憶,都需要得到在時空被界定的群體的支持。”[7] 面對這份沉重的集體記憶,作為個體的歷史言說者,作家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在用心探究人性的同時,用文字來記錄這場悲劇的史實。
3.中西融合,連接世界
哈金的作品不僅為華裔文學的發展融入了新的元素,還將世界的目光逐漸聚焦到華裔作家的作品上。值得注意的是,哈金對中國歷史的關注和普世精神的強調使其作品具有較高的出版意義,對中西方文學融合也具有很大的借鑒意義。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西文化的融合逐漸成為一種必然趨勢,華裔作家對中國文化也有較為客觀且全面的了解。隨著中西方學者交流的不斷加深,華裔文學促進中西方文化走向融合的腳步也不斷加快。哈金的《南京安魂曲》體現了中國文學正在逐步與世界文學互相融合,巧妙地展現了二者融合的必要性,同時也為中國文學與世界文學相連接提供了借鑒之路。哈金的作品之所以獲得認可,是因為他站在全人類的高度上,以真實的角度去思考人類的歷史和未來,從而吸引全世界更多讀者的關注。哈金在其作品中展現出一種可以超越國家和民族界限的國際化含義,他所描述的關于人類內心深處的故事,能夠給不同國家的人們帶來認同感。我們可以說,這種認同感是借用語言的魅力,讓其他國家的人們根據中國人民的境遇來感受中國的民族特征。哈金的創作既有跨文化的視野,又結合中國實際,以中國人的故事反映全人類共同面臨的問題,對后世思考中國文學如何與世界文學接軌具有一定的文獻參考價值。
四、結語
哈金出版了很多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對華裔文學的發展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同時也是華裔文學史上獨具特色的人物。他講述南京大屠殺時期的歷史事件,描寫當時人們的悲慘生活,反映戰爭帶給人們的痛苦回憶,引領我們重新回顧歷史,思考過去,呼吁人們珍惜當下的和平生活。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不僅僅局限于對過去事實的呈現,更重要的是揭示新生活的可能性及對美好未來的啟示。在新時代的文學創作中,我們需要倡導以文化平等、文化包容為中心的多元文化主義思想,哈金的作品也許不能解決歷史問題,但其積極的文學理念能夠引領世界走向更為美好的明天。
|參考文獻|
[1][美]愛德華·W·薩義德. 知識分子論[M]. 單德興,譯.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
[2]劉洪一. 流散文學與比較文學:機理及聯結[J]. 中國比較文學,2006(2).
[3]朱光潛. 悲劇心理學[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
[4][美]哈金. 南京安魂曲[M]. 季思聰,譯. 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1.
[5][美]赫伯特·馬爾庫塞. 愛欲與文明——對弗洛伊德思想的哲學探討[M]. 黃勇,薛民,譯. 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
[6][荷]塞姆·德累斯頓. 迫害、滅絕與文學[M]. 何道寬,譯. 廣州:花城出版社,2012.
[7][法]莫里斯·哈布瓦赫. 論集體記憶[M]. 畢然,郭金華,譯.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