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未滿

高飛

夏季的一個午后，我穿過宿舍外的操場去給飯卡充值，突然下起暴雨來，就這樣被困在充值機前。不遠處飄來一團紅色，等近了才看到是個瘦小的女生撐著一把紅色的雨傘，眉清目秀。她也是來充值的。

充值完畢，她對我說：“同學，你住哪個宿舍？”“我住一舍。”“我住四舍，剛好從你們門口過，一起走吧，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她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眼睛烏黑亮麗，聲音很亮也很脆，如百靈鳥的叫聲。我趕緊避開她的眼睛，說：“那太謝謝了。”于是接過雨傘，一起向宿舍走去。

原本很長的一段路，此刻轉眼就到了。我把雨傘還她，再次對她說了聲感謝。她接過傘，微微一笑，轉身走了，如同飄走的云。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未曾遇見過。再次相遇，那時已經(jīng)大三了。那天也是午后，不過是初秋了。天空很藍，陽光很好。我和一個室友剛踢完球，在操場邊上休息。忽然聽到身后“嗨”的一聲，轉身一看，她就站在身后，又看到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她穿一淡藍的格子T恤，短發(fā)尖微微翹起，顯得有些調皮，又有些可愛。

室友在身后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才想起他來。“這是我的室友，胖子。”我指著胖子介紹道。我又對胖子說：“這是……”忽然想起來我還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叫蘭心，藝術系的，大四。”她大方的介紹自己。然后又看著我。“我叫文滔，建筑系的，大三。”我趕緊介紹自己。“別站這聊了，去那邊小賣鋪喝東西吧。”胖子建議道。

在小賣部前的石凳上，我們?nèi)肆牧撕芫谩５蟛糠侄际桥肿釉谡f，分別的時候，我們?nèi)嘶チ袅穗娫挕?/p>

以后的日子，我們聯(lián)系漸漸多了，在胖子的努力下，我們經(jīng)常一起去K歌、溜冰、爬山。蘭心也偶爾單獨邀我一起去學校后面的江邊，她有時會沿著江邊默默地走，有時又像個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有時又會一個人靜靜坐在江邊的石頭上，靜靜看江水。我總是默默看著她，離她很近，又很遠。

蘭心總是這樣讓人捉摸不定，有時候一連幾天都會找我們出去玩，有時候連續(xù)幾周都看不到人影。經(jīng)過大學三年的磨煉，本以為那顆躁動的心早已沉歸死寂，波瀾不驚，但漸漸地發(fā)覺，它又開始覺醒，從心底開始散發(fā)漣漪，幅度越來越大。

沒想到最先忍不了的竟然是胖子。那天傍晚，我在和宿舍的其他室友玩游戲，一向愛玩游戲的胖子，回宿舍后上床蒙頭就睡，看到如此不尋常的景象，我們都停下游戲，問胖子怎么了。胖子在被窩沉寂了一會，說：“我失戀了。”

胖子說他向蘭心表白了，然后被拒絕了。我們都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后拉胖子和我們一起玩游戲，這也算是男生之間最好的安慰吧。一邊玩游戲我一邊想著蘭心，胖子的表白出乎我的預料，但表白失敗我卻一點都不意外。蘭心的心誰能捉摸得透呢。

游戲玩得正興，蘭心打來電話，讓我出去一趟。胖子問是否是蘭心，我謊稱不是，但其實我也知道他們其實都猜到了。蘭心在圖書館門口等我，我們默默沿著校園的路走著，我心里一直想著要不要問胖子告白的事情，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你怎么不說話？”蘭心看了我一眼。“我……”我竟然結巴了。“咯咯咯——”蘭心竟然笑了，和小孩子一樣。“你覺得我們是好朋友嗎？”蘭心又問。“是……算是吧。”我有點語無倫次。

路燈昏黃，冷風蕭蕭。我們又陷入沉默，只是一路走著，終于到了分開的時候，蘭心微微一笑，轉過身，伸出手在空中搖了一搖。那一刻，心突然一緊。一種想沖過去抱住她的沖動油然而生，但最后，卻還是悄悄說聲“拜拜”。

蘭心就這樣消失了，直到大學畢業(yè)也沒有她的消息。就像一片云，輕輕地來，又悄悄地走。天空沒有她飄過的痕跡，但她確已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