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

棗樹上的丫頭

清明前后，正是吃香椿的季節。

那天在菜場，看到一捆一捆紅紅的香椿嫩葉，趕緊買了兩把回家。洗凈切碎，在瓶子里腌漬起來。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炒了一大盤雞蛋香椿，老伴吃了一筷子，又在盤子邊聞了聞：“這是香椿嗎？怎么不如小時候的香呢？”

我說：“我覺得也是。聽說現在菜場里賣的都是大棚里養的，所以香氣遠不如從前了。你知道香椿還有個名字嗎？”

老伴很納悶：“香椿就是香椿，還會有什么新名字？”

我笑道：“就是有，名叫天菜。因為不是長在地里，而是長在天上。”

記憶中的香椿樹仿佛真是長在天上的。

我們家的菜園子里就有三四株，長得比二樓的房子還高了。光光的樹干，滑溜滑溜的，村子里最能爬樹的小孩子也上不去。春天來了，各色各樣的花都開了。農村的孩子很少有賞花的興致，但我們愛看香椿樹的枝條。不是香椿樹的枝條好看，而是看樹枝尖尖的香椿芽有沒有長出來。一旦看到有芽出來了，就飛一樣回家去報告了。

清明前后，天氣忽冷忽熱，忽晴忽雨。下雨天我們戴著笠帽也會去看一看。香椿芽長得有幾寸了，紅紅的，非常可愛，就像我們買來吃的那樣。不過，數量太少，媽媽說還不是采的時候。直等到葉子慢慢變綠了，媽媽也開始準備工具了，就是在曬衣服的長竹竿頂端縛上彎彎的鐮刀。低的地方爬到梯子上去采，高的枝條就要用鐮刀了。

香椿樹的枝條很脆，一鉤就斷。媽媽用鐮刀鉤，我在地上撿。不多久，籃子滿了，樹枝又變得光禿禿了。不過幾場春雨過后，枝上又會長出新葉子來，到時候又可以采了。

香椿樹的嫩枝拿回家，把葉子從嫩枝上捋下來，洗凈切碎曬上半干，腌漬在小的酒壇里，多的時候可以腌幾壇子呢！要吃的時候，小心地挖出一小碗，蒸在飯鍋里，飯熟了一揭鍋蓋，蒸氣涌出來，香氣撲鼻，再加一點豬油，那就是我小時候的美味了。香椿炒雞蛋聽人說起過，一聽就知道非常好吃，可是我那時候好像從來沒有吃到過。

香椿樹的木質是紅色的，很細膩，聽父親說可以拿來做家具，據說不比紅木家具差呢！采下來的枝條都是當作柴火燒了。有一年，隔壁家的雞鴨老是跑到我家菜園里吃菜，媽媽要我拿這些香椿枝條編成籬笆，不要讓雞鴨進去。沒想到香椿樹的生命力那么強，到了第二年春天，這些曾經被折斷過的枝條上都抽出了香椿芽頭來，紅紅的嫩嫩的。我們高興極了，把籬笆拆了，把枝條分插在園子角落。多的就送了鄰居，也都種活了。

又過了一年，新扦插的香椿樹長得與圍墻一樣高，不用竹竿鐮刀也可以采到香椿葉子了，這一年是我家天菜的豐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