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五暴利中的風險

吳新竹

二三四五（002195.SZ）近年來專注于互聯網信息服務及互聯網金融服務，并不斷加強對互聯網金融的布局，2017財年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非凈利潤9.12億元，較上年同期增長了76.26%;2018年一季度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非凈利潤2.10億元，較上年同期增長12.92%。受利好消息推動，公司股價持續攀升，創造出半年來的最高價位。

爆發式的業績增長背后是神秘的業務模式和“不走尋常路”的財務處理，一年來，公司股東瘋狂減持更顯得匪夷所思。

換個馬甲踩線經營？

互聯網金融是使二三四五從眾多IT領域上市公司中脫穎而出的“殺手锏”，互聯網消費金融業務在2016年成為公司的重要利潤來源。

然而，國家對互聯網金融業的監管也在逐年加強。

2017年12月，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印發了《關于規范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提出禁止發放或撮合違反法律有關利率規定的貸款，暫停發放無特定場景依托、無指定用途的網絡小額貸款，逐步壓縮存量業務，限期完成整改。

受該政策影響，二三四五在2017年年報和深交所互動易中均表示，截至2017年12月，公司已停止了無場景的小額現金貸款業務。

然而，《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經調查分析后發現，公司的無場景小額現金貸業務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有繼續擴張的跡象。

二三四五在2015年設立的全資子公司上海二三四五金融科技有限公司（下稱“金融子公司”）是其開展互聯網金融服務業務的主體。近兩年的年報顯示，2015年，金融子公司與中銀消費金融有限公司合作推出了“隨心貸”網絡借貸平臺;2016年，隨心貸更名為“2345貸款王”，該平臺當年發放貸款總筆數為411.75萬筆，總金額為62.74億元，平均每筆1524元;2017年，該平臺發放貸款累計超過1993萬筆，發生額為297.47億元，平均每筆1493元。2016年，金融子公司實現營業收入2.06億元，2017年為19.93億元。

一般來說，在平均每筆貸款金額變化不大的情況下，每筆交易給金融子公司帶來的營業收入應該也大致相等。假設金融子公司在2016年和2017年只有2345貸款王這一款產品，那么，2016年每筆交易產生的營業收入為49元，2017年每筆交易產生的營業收入為100元，可見2017年平均每筆交易帶來的營業收入增長翻倍，與常識不符，則假設不成立。這也就意味著，2017年為金融子公司創造營業收入的產品不止2345貸款王。

“吸金”的新產品是什么呢？除了2345貸款王，2017年年報還提到了“2345車貸王”和“2345商貸王”。然而公開信息顯示，2345車貸王的開發者是上海二三四五融資租賃有限公司，與金融子公司無股權關系;2345商貸王于2017年10月上線，不具備創造大額營業收入的時間。

《證券市場周刊》記者以用戶的身份播通了2345貸款王的客服電話，客服說2345貸款王已經不接受新用戶注冊了，新用戶請使用“立即貸”。

值得注意的是，二三四五沒有披露過“立即貸”的產品信息。

《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在手機端的應用商城里看到，立即貸App的開發者正是金融子公司，騰訊應用寶顯示立即貸有198萬次的下載量，下載量是2345貸款王的20%。立即貸與2345貸款王的主界面頗為相似，貸款額度在500元到5000元，有欄目實時顯示其他用戶開戶成功、按時還款、借款成功等消息，而用戶評論稱立即貸要先花300元購買會員才能辦理貸款。

與客服說法相悖的是，林先生向《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反映，自己在2345貸款王上注冊后選定金額，上傳一系列個人信息并點擊提交，便可申請貸款。如此看來，無場景小額現金貸業務仍然在為二三四五創造營業收入，這種與監管要求相背離的運營模式是不具有可持續性的。

對于2345車貸王和2345商貸王，根據2018年一季報，上市公司當季收取利息、手續費及傭金的現金較2017年同期增加267.46%，客戶貸款及墊款凈增加額較2017年同期增加125.15%，主要系報告期內2345車貸王業務發展較快所致。

但是，《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從小米、華為、OPPO應用商城及騰訊、360應用寶中均未搜索到該產品，Vivo應用商城的下載量僅有1000次，蘋果應用商城顯示“此App尚未收到足夠的評分或評論來顯示摘要”，三星應用商城也沒有車貸王的評價。新產品能否有實力化解公司的運營風險還是一個待解的問題。

盈利質量不高

2017年年報披露，二三四五互聯網信息服務業務的毛利率是89.75%，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為1.65億元，凈利潤為9.48億元。對這些財務數據稍加分析便可發現離奇之處。

在影響力和競爭力不如同行的背景下，二三四五的高毛利率顯得不切實際。二三四五的互聯網信息服務業務模式與三六零（601360.SH）較為相似，二者均在大數據引流和精準營銷上有所建樹。2017年，中國互聯網企業100強榜單中，二三四五排名第21位，三六零排在第10位。

然而，三六零的2017年年報顯示，互聯網廣告及服務的毛利率是81.42%，互聯網增值服務的毛利率是64.63%，均比二三四五低。即使二三四五通過開啟“2345星球聯盟”平臺在區塊鏈應用上搶占了一定先機，也不足以構成公司獲取高毛利率的理由。

二三四五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與凈利潤大幅偏離已非首次，公司曾在回復問詢函的公告中將2016財年出現的該現象歸因為受非經常性損益和新增“客戶貸款及墊款凈增加額”的影響?，F金流量表中，2016年客戶貸款及墊款凈增加額為3.96億元，2017年為15.56億元;利潤表中，公司的資產減值準備由2016年的3211萬元增加至2017年的11.98億元，表明在2017財年，客戶貸款及墊款擠占了公司的現金流，而壞賬又難以避免地吞噬了公司的利潤。

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過低還與經營性應收項目暴增有關，該項目由2016年的5.9億元增加至2017年的15.63億元。其中，長期應收款賬面價值在2016年為1.40億元，2017年為4.83億元，互聯網金融業務產生的經營性應收項目暴增也不可小覷?？梢?，回款問題加劇了公司的經營性應收金額，削減了經營性現金流，從而加重了公司的財務風險。

根據計提資產減值準備公告，2345貸款王平臺對接持牌金融機構與個人，如發生貸款用戶逾期未還款的情況，公司及子公司根據與合作金融機構的合同約定受讓全部或部分逾期貸款并進行催收，公司將該逾期貸款作為其他流動資產核算。而監管部門日前聯合推出《規范民間借貸行為的通知》，嚴禁以故意傷害、非法拘禁、侮辱、恐嚇、威脅、騷擾等非法手段催收貸款。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催收逾期借款的難度，金融子公司在控制該流動資產壞賬率方面將面臨挑戰。

此外，雖然2345貸款王的費用說明稱年利率最高不超過36%，符合相關法律規定，但是對逾期費用卻沒有明確的事前說明，一旦政策收緊，金融子公司的營業收入將受到很大影響。

與合作銀行利益共享？

《通知》表明監管部門將嚴厲打擊套取金融機構信貸資金，再高利轉貸的金融活動。上市公司2017年年報稱，全年各持牌金融機構通過2345貸款王平臺發放的貸款累計發生額為297.47億元，貸款王業務墊款11.3億元。也就是說，金融子公司以11.3億元的資金便撬動了297.47億元的信貸規模，這是否觸及監管紅線尚不得而知。

已知的信息是，上海銀行是金融子公司運營2345貸款王的重要合作對象，其電話銀行服務也是由上海銀行提供的。耐人尋味的是，2015年年報披露，二三四五委托上海銀行理財的金額為1.6億元;2016年公告顯示公司購買了上海銀行4億元的理財;2017年公告稱公司購買上海銀行的理財金額新增2.5億元;2018年2月7日公告表明公司購買了上海銀行3億元的理財。

二三四五似乎也在加強激勵力度，但其對管理層提出的限制性股票激勵計劃頗有急功近利的意味。2016年10月的擬授予股份占公告日公司股本總額的1.2%，2017年8月的擬授予股份占股本總額的3.8%，這在信息科技類企業中實屬罕見。更為巧合的是，公司的遞延所得稅資產增加額在2017財年為1.4億元，這項數據在2016年僅為-137萬元，在2015年為689萬元，公司突然囤積了如此豐厚的遞延所得稅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