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弘

網劇《余罪》班底打造的新劇《莫斯科行動》,雖然沒有延續前作的熱度,卻讓25年前一件震驚中外的列車大劫案進入公眾視線。
《莫斯科行動》由夏雨、吳優主演,在浙江衛視播出過半,被譽為開年第一高分劇。故事原型是1993年發生的“中俄K3次列車大劫案”。這起案件曾引起中央關注和批示,被列為當年全國四大要案之一。
上世紀90年代初,中俄貿易全面恢復,北京往返莫斯科的K3次國際列車重新啟程。K3次國際列車于1960年開始運行,是新中國成立后開行的第一趟涉外列車,也被稱為“中華第一車”。列車途經中、蒙、俄三國。
K3次列車再次開通后,中國商人看準商機,將備式各樣的貨物販賣到俄羅斯,賺取差價,從中謀取巨額利益。這些在當時被稱為“倒爺”的,都是在北京西單、東單街頭練攤的主兒。
1993年5月26日,K3次列車緩緩駛出北京站,開始了為期六天六夜的旅程。
車上魚龍混雜,有到俄羅斯的留學生、出差的政府官員、蛇頭和偷渡客,偷渡客往往會攜帶較多錢財。
十幾小時后,列車駛出中國邊境,進入蒙古。
一位倒爺回憶,當時一件70元的皮衣,賣到俄羅斯,能凈賺三四百。巨額的利潤吸引著越來越多人加入。
掙到錢后,他們混跡俄羅斯賭場,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很快揮霍一空。于是不勞而獲的邪念開始滋生,有人開始偷搶。
更重要的原因是,K3次列車駛出中國邊境后,中國乘警便按照規定下車,此后便沒有警力上車值守,給了不法分子可乘之機。
5月26日,一伙劫匪從包房竄出,手持瓦斯槍、匕首、手銬等兇器開始搶劫。
他們向乘客索要護照、錢財,并將受害人捆綁起來毒打搜身,從扎門烏德一直搶到烏蘭巴托,歷時10多小時。
一名浙江中年婦女先后兩次被人持刀搶劫、強奸,她藏在蛋糕中和糖中的300美元、1500元人民幣、兩枚金戒指和護照也被搶走。
第一批劫匪在烏蘭巴托下車。隨后又有3撥劫匪先后洗劫列車。各個團伙互相不發生內斗,各自劃分好勢力范圍。
其中有一個團伙頭子是女的,人稱“二姐”,有一定江湖地位。
辦案警察事后回憶,“二姐”會在搶劫的車廂的固定位置放一包她喜歡抽的翡翠煙,其他團伙看到這包煙,就會自動避開。
最后一批劫匪搶劫時,列車行駛到莎利亞站,車速漸漸放緩,包廂內的幾名旅客準備借機逃走。他們砸碎車窗,跳窗狂奔。發現有人跳車,幾名劫匪隨即拉下了列車緊急制動閥,下車追趕4名旅客,并將其扎傷。
直到當地警方趕到,多名劫匪才逃離現場。
這趟“財富列車”歷經4輪洗劫,變成“厄運列車”,20多名中國旅客慘遭劫持,3名婦女被強奸、輪奸,多人被打傷、刺傷。據警方后來核實,被搶劫金額達7000多美元。
劫案發生后,多名受害旅客向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報案。使館在6月3日通過密函的形式,將此情況報告給中央。6月6日,公安部組織鐵道部公安局、北京鐵路公安局等部門開會,成立專案組,分成多組警力對該案進行偵破。
6人工作小組被派往俄羅斯辦案。他們的任務就是在不暴露身份、不使用警械的情況下,將逃犯抓捕回國。
時任北京鐵路公安處副處長的程亞力,便是其中之一。他回憶,由于不能暴露警察身份,6人小組無法攜帶任何警械,只得準備搟面杖、彈簧鎖等用于防身。“我們偽裝成倒爺,搟面杖說是用于包餃子,而彈簧鎖則是鎖行李。”他說。
他們甚至選擇與當地黑幫合作。
“當時我們認識的一個線人,親戚在當地是黑幫,這個人有中國血統。”程亞力在線人的幫助下,與這個黑幫大哥結識。“我們花了12萬盧布,請他吃了一頓飯,讓他通過關系幫忙報信給莫斯科警方。”
在俄羅斯警方的幫助下,6人工作小組順利將主要嫌疑犯押送回國。
警方前后共抓捕60多人。經審理,其中31人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含死刑),14人被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四大團伙頭目牛頓、苗炳林、趙金華、朱興金均被判處死刑。
回程途中也不能懈怠。
由于不能給嫌疑犯等人戴手銬,為防止出現意外,6人工作小組特意讓莫斯科警方幫忙送站。在火車上,他們還為恰巧過生日的一位嫌疑人簡單地慶祝了一下,并在啤酒中放入少量安眠藥,讓其在車上踏實地睡覺。
在火車開往北京的第二天下午,民警發現一名嫌疑人穿的囚服棉衣有異常,仔細搜查后發現棉衣里藏著半片刮臉刀片和一根4厘米長的鐵絲。
民警說:“刀片是留作自殺用的,而鐵絲則是用來捅手銬伺機逃跑的,要是沒及時發現,可就危險了。”
兩年后,香港拍了部電影《中俄列車大劫案》,由影星呂良偉主演,基本還原了劫案驚險的一幕。之后,此事便鮮有提及。
時至今日,仍有涉案人員在逃。
2011年,根據市民舉報,廣西桂林警方發現居住在桂林市疊彩區蘆笛路的一名中年男子,常年混跡于棋牌室、游戲機室,沒有正常工作,形跡十分可疑。
在他經常出沒的一家游戲廳,桂林警方將其當場控制。
通過比對,警方確認該男子正是被公安部網上通緝了18年的在逃嫌犯、參與1993年中俄列車大劫案的賈小明。
審訊時,賈小明始終堅稱是桂林本地人,卻無法說出所持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最終,當地民警用桂林話提了一個問題,才使得一臉茫然的賈小明徹底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