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可人
他知道無法在真正意義上影響觀眾,不過那又怎么樣呢?誤解就誤解了吧
2017年年底,陳思誠去長沙錄了一期《快樂大本營》節目。在湖南廣電大樓側門口,他見到了幾位守在那里的觀眾。陳思誠和他們聊天、合影,心里忍不住感慨:這么多年了,原來我還有粉絲呢。
他自嘲“惡評如潮”,以為自己早就孤家寡人了。
十年前,電視劇《士兵突擊》火遍全國,陳思誠飾演劇中唯一不招人待見的角色——成才。他有了知名度、粉絲,卻也從此成為人們印象中像成才那樣張狂、精明的男明星,甚至是“土”的代表。
十年間,他不時流露出的自傲、不符合主流理念的言行和著裝扮相,更加固了這種印象。
“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這么多惡評如潮,可正因為我有之前那些事,我才能對創作保持著……”他頓了一下,“才能拍出這樣的作品。如果那時候都假模假式的,我的作品一定沒有棱角,沒有生命力。”陳思誠這樣向《博客天下》談及過去。
他知道很多人不喜歡成才,或者說,不喜歡他本人。他坦然面對差評,甚至常常以此自嘲。
在大部分明星對外界保持高度警惕時,他顯得格外放松,以至于被解讀為冒犯和狂放。但陳思誠相信自己的判斷,很多時候希望能痛快地表達,百無禁忌,暢所欲言。
明星“克己”的時代,他成了與之背道而馳的妄人。
2018年,人到不惑,陳思誠漸漸褪去了外在的桀驁,不再依仗幾句發言、一場辯論來輸出價值觀。他找到更好的方式——做編劇、執導影視劇。
定于2018年大年初_上映的《唐人街探案2》,是陳思誠執導的第三部電影作品。上映兩個月前,他帶著成片去和投資方萬達影業開會。
一位院線總經理對他說:思誠,如果能把這個片子剪到110分鐘,你的排片將會無敵。
這話里有無可辯駁的院線邏輯。影院放映時間有限,影片時長越短,當日循環的場次就會越多。從這個角度來看,100分鐘的電影勢必比120分鐘的電影多獲得排片。而這,又直接關系著票房。
《唐人街探案2》時長123分鐘。這個長度,不管對觀眾觀影還是院線排片,都不是最有競爭力的。總經理勸他:“我們得賺錢,我們也希望您賺錢。”
這些,陳思誠都理解,“但我想說,咱們這個作品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還是有藝術追求的”。《唐人街探案》做了兩部,將來還想做第三部,對他來說,口碑顯然是更長遠的考量。
他把棱角、荷爾蒙和生命力都放進作品里,因為“沒有什么比通過作品更容易了解一個導演的”。
他做自己想做的片子,既要扛住市場的檢驗,又得對觀眾負責——盡管這些觀眾未必喜歡他——這是陳思誠如今的“野心”。他不懼怕吐槽,因為比這些更重要的,是用作品“發出一種聲音”。
《唐人街探案2》最終保留了120分鐘的時長。
“唐探”系列是陳思誠的心血之作,也是他的電影口碑逆襲之作。
此前“北京愛情故事”的IP在市場上大獲成功,陳思誠卻沒有在都市情愛的路上乘勝追擊。帶著野心,他另起爐灶,瞄準了喜劇+偵探這一全新模式。
當年在泰國寫《北京愛情故事》電影劇本時,陳思誠就已經構思出“猥瑣大叔+美少年”的探案故事,并擴展出4萬字的劇本和10萬字的人物小傳。
2015年,陳思誠找到老搭檔王寶強飾演猥瑣大叔唐仁,又_手發掘了“小鮮肉”劉昊然飾演美少年。

以往在銀幕里扮傻裝癡的王寶強,燙著松軟的卷發,留著邋遢的胡楂,戴著大佛牌,踩著人字拖,亮著大金牙,操著夾雜河北省大會塔村口音的南洋國語,極盡市儈。
初出茅廬的劉昊然,在導演的調教下,也完成了天才少年偵探的人設。
陳思誠擔任主創的電影有個特色:配角都選得精準。《唐人街探案1》里,他繼續發揮會“碼角兒”的特長。“作為創作者,我的感官是張開的。”
陳思誠找到陳赫、肖央、小沈陽、趙英俊、潘粵明、佟麗婭、張子楓、金士杰,發掘出他們深藏的、與角色匹配的特質。
這些演員,在《唐人街探案1》里都有不同以往的精彩演出。
小沈陽飾演外表斯文、內在蠢笨的大盜。他戴上眼鏡,標志性的瞇瞇眼被鏡框擋上了。
小沈陽好幾次找到陳思誠“提意見”:“把那個眼鏡拿掉唄,要不然,一來大家看不出來是我,二來也會影響我的發揮。”陳思誠沒同意,堅持讓他戴著眼鏡改頭換面。演著演著,小沈陽發現,“這個眼鏡還挺有用的,對我幫助還挺大的,導演很厲害”。
“筷子兄弟”肖央飾演油頭粉面的警探昆泰,被陳思誠要求怎么丑怎么弄。為了扮丑,他增肥十幾斤,肚皮撐爆露臍裝,“直到他最后說把我的牙給涂上黃顏料,好像長了一嘴玉米,這個太惡心了,太猥瑣了!”肖央告訴《博客天下》。
潘粵明在電影中扮演偏執、陰郁、壓抑的變態父親。讓曾經以玉面小生形象出道的潘粵明挑戰這個角色,正是陳思誠“張開的感官”的功勞。選角時,潘粵明正在經歷人生低潮,陳思誠敏銳地感覺到,這位老友的狀態一度“很陰郁”。
潘粵明的表現成為《唐人街探案1》里最濃重的一抹黑色。他蓬頭垢面、邋遢不堪,操著一口泰語在舊車場打工,因偏執的愛殺人、自殺。觀眾怕他,卻對他恨不起來。
嬉笑怒罵中,《唐人街探案1》還貢獻了當年最驚悚的鏡頭。小女孩張子楓躺在病床上,對著劉吳然陰惻的一笑,成為電影的亮點之一。很多人看完后回昧,這有點像《一級恐懼》。
“你說對了!”陳思誠樂于見到自己的作品讓人聯想起經典。“就是《一級恐懼》,當年給我幼小的心靈投下巨大陰影。從0度到100度,從冰點到沸點,不是所有演員都可以的。愛德華·諾頓是從天使變成魔鬼,我希望子楓能演出從天使變成魔鬼、再從魔鬼恢復到天使的笑容。”
影片結尾,劉昊然在病床前給張子楓折紙的情節,曾被認為“不接地氣”,也被建議剪去。陳思誠沒妥協,因為“這不只是一部娛樂作品”。
他保留了135分鐘的超長片時,并且在喜劇外殼下,用最后5分鐘,完成了電影在人性上的延伸。
“折紙”情節得到觀眾認可,被一再尋味琢磨。有人說,因為這段反轉,電影從“還不錯”升格為“靠,牛X!”
有影評人留言:“我那么討厭陳思誠,原來他卻真的把我當觀眾。”
《唐人街探案2》中,除了王寶強和劉吳然,肖央也是老面孔,這次成為主演之一。
陳思誠稱肖央不肯扮丑到底,有偶像包袱。肖央回嘴:“你讓大家評評理,誰有偶像包袱?你腦門上都寫著偶像包袱。”
二人的交往始于2014年,陳思誠與肖央、寧浩、郭帆、陸陽作為中國青年導演代表,受指派赴好萊塢學習。異國他鄉,學習團成員天天待在一起,肖央重新認識了陳思誠。
此前,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一是來自娛樂八卦里“強行高富帥”的標簽,二是來自陳思誠大學同學的描述:“他少年時期張狂、自信的東西非常多,他們的原話是‘自我感覺特別良好。”
接觸下來,肖央發現,這些一一都對上了。
愛耍帥——“走在馬路上,好像360度都有攝影機對著他那種感覺”:張狂自信——“咱們有開鎖大王、修車大王,我給他的評價是自信大王”。
調侃歸調侃,肖央清楚,“自信是人的美德,他保留了很多特別珍貴的東西”。
讓陳思誠至今都感到驕傲的,是在中戲時老師評價他為“舞臺皇帝”。肖央調侃:“那你是不是在每次演戲之前得登基一下?”
陳思誠哈哈一笑,沒有回嘴。
1996年,陳思誠以第一名的成績從沈陽考入上海謝晉恒通明星學校,成為該校首批學生,和趙薇成為同學。兩年后,他又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上海戲劇學院,師從著名戲劇表演教育家李學通教授,與郝蕾、聶遠等人同門。
李學通接受采訪時回憶,“陳思誠是最用功、最有靈氣的學生之一”。
有靈氣,但不乖馴。
大一期末,陳思誠和同學在小飯店吃飯,和鄰桌發生口角,最后動起手來。盡管公安部門對事件定性為“大學生遭流氓毆打”,但回到學校后,涉事同學還是受到記過處分。其他人的懲罰僅止于此,唯有陳思誠,因為之前已有遲到扣分記錄,最終被開除學籍。
按照規定,被高校開除后兩年內不得參加高考。陳思誠的父母做好把兒子送出國的打算,可他不想放棄演戲。在沈陽待了兩年后,1999年,21歲的陳思誠到北京報考北京電影學院。
他一試、二試都過了,甚至在上廁所時被一位老師肯定:你很像我的學生胡亞捷。三試出榜,陳思誠的名字不在上面。
北電的王勁松老師惜才,告訴他:你再去試試中戲吧,“死馬當活馬醫”。
陳思誠又站在了中戲的初試舞臺上。
巡視考場時,王麗娜老師發現了陳思誠:“我的媽,我一看陳思誠,從外形到聲音到表演,聲臺形表,哎喲,我覺得這個孩子太全面了!”
“這個孩子非要不可。”王麗娜把陳思誠的名字記在預備留下的名單里。
三試考完,她被教務處叫了過去,一個來自上海戲劇學院的信封遞到眼前。拿著信封,王麗娜笑了:“咳,年輕人打個架太正常了。如果他偷盜或者其他的事情,我還考慮考慮。真心話,這個孩子在考試過程當中,確確實實是最優秀的,他夠第一名的資格。”
最后的口試環節,王麗娜和陳思誠面對面坐在一起。她說:“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不想談你的過去。王老師今天送你一句話,浪子回頭金不換。那一頁翻過去,接下來看你的。”
話到此為止,沒有再說破,王麗娜看著陳思誠眼圈紅了,眼淚卻忍住沒有流下來。
最終,他以第一名的成績被中戲錄取。
班上同學漸漸分出兩派,陳思誠是其中一派的帶頭人,另一派由李光潔、賈宏偉領導。兩派常常在成績上鉚著勁兒往前走。
從不服輸、從不按部就班,陳思誠甚至被老師打趣,“你應該去放放血,永遠都這么血熱”。
觀察動物的學習階段,陳思誠“快把動物園都踏平了”。學校電工師傅養的小狗,他沒事就去看。表演課上,他梳著模仿小母狗的小辮兒,蹲在那兒,一舉一動,眉目神態活靈活現。表演系前系主任梁伯龍老師看到陳思誠的表演,對王麗娜說了一句話:這個孩子不出來才怪。
學校規定,學生大三就可以外出拍戲。陳思誠一頭扎進劇組。
一天,王麗娜突然接到電話,陳思誠參與拍攝的電視劇制片向她求助:“王老師,您這個學生創造力很強,有想象力,演得也不錯。但是現在有個問題:他和導演老有點矛盾,掐。他有好多想法,導演不采納,他就跟人急,弄得創作起來有點困難……”
王麗娜立即給陳思誠打電話:“怎么的,你挺能啊,你要跟導演叫板?”
陳思誠也急了:“這導演傻啊,好好的主意他不采納。這不行啊,演戲不爽啊,不對啊……”
“在攝制組導演就是中心,你就得聽導演的。不管有什么想法,你有本事和導演去溝通。他不采納,你就按照他的走。你有什么想法,等你自己當導演的時候去實現!”王麗娜用最嚴厲的方式斥責他。
她怎么也想不到,十多年后,陳思誠真的做了導演。
“我拍的好戲其實不多。”說這話時,陳思誠語氣平靜。
一旦說起拍“爛戲”的經歷,他迅速激動起來:“那種特別垃圾,真是!我演著演著就把劇本摔地上。就在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氣啊!”
有多厭棄之前拍過的爛戲,就有多珍惜之后遇到的好劇本。《士兵突擊》《愛是一顆幸福的子彈》是陳思誠年少輕狂的歲月里最珍視的作品。
最初他想演許三多,找到導演康洪雷表明意愿,導演笑著罵他:“不要臉,一桌人中就數你最活絡、最受歡迎,你怎么演得了許三多!”
早前,陳思誠和康洪雷合作過電視劇《民工》,他給康洪雷留下有激情、有思想、上進心強的印象,“寫出來的東西也不灰色、不悲觀”。
那個出生在上榕樹村、野心勃勃、精明自負的成才,成為陳思誠羈絆最深的角色之一。
《士兵突擊》的熱播,讓所有主創收獲愛與贊賞。陳思誠可能是唯一的例外——成才的棱角、成才的自負,映襯出許三多等其他角色的樸實、溫厚。
成才為陳思誠的觀眾緣奠定下基調。直到今天,提起陳思誠,有人還會脫口而出:他就是成才,我討厭他。
陳思誠當時簽約的公司分配了一個年輕女孩做他的宣傳人員。見到陳思誠的第一面,她就甩了個大白眼。
“為什么呢?怎么了?”陳思誠滿心不解。后來女孩向他道歉:“對不起,是我帶著情緒。我看了《士兵突擊》,特別討厭你的角色,我覺得你就是那樣的人。”時過境遷,這個女孩與陳思誠還保持聯系,往事成為兩人間的笑談。
2007年,《士兵突擊》主創參加《藝術人生》錄制。王寶強拙于言辭,陳思誠則展示出與之截然相反的“血熱”和善談。
陳思誠很“中二”地大聲說出自己理解的真男人,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和平年代,英雄是心懷天下、力挽狂瀾、改變歷史的人”。
面對“三多能成功,還是成才能成功”的問題時,他反問:應該做混沌一點的人,還是目標清晰的人?是否應該敢向命運去取、去要?
編劇蘭曉龍堅定地認為成才不會成功,陳思誠和他在臺上“掐”了起來。電視臺最終的播出版本里,兩人的這段爭論被刪除。
帶著成才的執著和進取,陳思誠來到婁燁《春風沉醉的夜晚》片場,飾演雙性戀者。
他以鋼鐵直男自稱,此前并不接納和認可同性戀情。但還是接下這部戲,并放棄《士兵突擊》原班人馬打造的《我的團長我的團》——不想錯過婁燁導演。
為了貼近角色,他走訪了南京當地的地下同性戀酒吧,看了很多相關書籍、報刊,也聽了許多講座。在媒體上看到陳丹青回應“同性戀是否違背自然”的問題時說:據我所知,很多同性戀生下來就是同性戀。有什么比這更自然的嗎?
看到這里,陳思誠開了竅:“我一想,對呀!這個世界根本不像我們所想的樣子,我們受到很多教育,不管是潛移默化,還是灌輸……我們喪失了很多對這個世界真實的判斷。”

“原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陳思誠想通了,“我發現我以前那么幼稚,那么傻。了解這個群體以后,顛覆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一部敏感題材的電影,給陳思誠的人生帶來了極大的拓寬和改變。
這部電影還把他帶到法國戛納。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陳思誠是作為入圍影片男主角走上紅地毯的,網絡上流傳的都是他身著橙色西服的照片。
“已經變成笑談了。”提起這件“丟臉”的事,陳思誠平靜地回答,“我那時候沒那么多錢,也沒有那么多見識。我就是一東北孩子,一打拼的少年,為什么要用時尚明星的標準衡量我呢?我不是明星,那時就是一個出道沒幾年的新演員,我土也正常。”
相比之下,他更不能接受的是,演員只能被選擇的命運。在一次采訪里,他把這番感受對記者傾訴。第二天,“坐臺小姐”這句話被單獨拎出,成為文章的大標題,并配之以一張銳化過度、表情油膩的大頭照。陳思誠受傷了:“當時聊得很好,為什么啊?”
人和人的性格差異或許就體現在這種時候。有些人吃了虧,從此便噤若寒蟬:而陳思誠遇到合適的記者,還是愿意敞開聊。“既然在有限的生命里彼此碰撞了,我還跟你講假的,那我干脆干點別的就完了……我也不怕斷章取義,因為我被大家誤解得已經很多了。”
為了掌握主動權,陳思誠開始操刀劇本,擔任導演或監制。
做導演、做編劇、做演員,在陳思誠看來并不是職業選擇問題,而是人生態度問題。“我愿意主動選擇我的人生。演員一直都是被動的,我特別害怕被選擇。”
在很多采訪里,陳思誠都提到自己愛讀書。最近他正在看《藏地密碼》,程琳的《人民警察》和雙雪濤的《平原上的摩西》剛剛看完:“不好拍,喜歡長篇敘事的形式。我不太喜歡中短篇,不過癮。”
他的書桌上除了劇本,還擺著周鴻神的自傳。他讀王石的《我與萬科20年》和馮侖的《野蠻生長》。“第一批中國財富是靠房地產起來的,這幫人,他們的書我都看。第二批是真正的互聯網英雄,我也看他們寫的書。”
至于為什么讀這些,“沒有刻意,就是感興趣,是真的對這個世界感興趣”。
《唐人街探案2》中,陳思誠兼任編劇和導演,兩度到紐約唐人街采風。劇本創作時期,他花了十多天拜訪當地的老輩華人,和他們聊天,聊幾代華人移民如何奮斗,聊紐約唐人街如何興起。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初期,唐人街黑幫橫行,傳奇生動的故事被陳思誠一一記取。
電影在美國拍攝,巨大的花費和迥異于國內的環境是巨大挑戰——他需要在47天內完成整部電影的拍攝。
在劇組工作的表弟戴墨,見證了表哥在片場的“瘋狂燃燒”。他對《博客天下》描述:“他工作的時候聲情并茂,嗚哇亂叫,滿場飛奔。他才不是老實坐在導演椅上,他滿場飛奔,給演員示范。”
“來來來,快快快”成為陳思誠在片場的口頭禪,連美國演員都跟著模仿。
戴墨比陳思誠小7歲,追隨著表哥考上中戲,現在又跟著他拍電影、電視劇。
表哥的自信狂傲,戴墨深有體會。讀書時,陳思誠常給戴墨開書單和片單,里面有顧城的詩和《肖申克的救贖》。聊天時,陳思誠常常“鄙視”他:《殺人回憶》看了嗎?還沒看呢?趕緊回去看看,不看那片子別跟我聊天。
戴墨曾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朋友玩鬧喝酒的照片。陳思誠在下面留言:不要總是玩弄生活,小心哪天生活玩弄了你。
父親曾問過陳思誠:“你為什么這個時候不去多拍拍戲呢?你為什么非要和人較真呢?非要跟人在現場爭辯?”
陳思誠把這種狀態理解為自信跟自負的交織矛盾。好在如今40歲的他已經走出這樣的矛盾。
2016年1月,陳思誠做了爸爸。以前他害怕婚姻和孩子,擔心在家庭的參照下,衰老會無處遁形。現在,他極為享受做父親的幸福。在戴墨看來,因為兒子,表哥反而從“大哥”變成“孩子”。肖央也覺得,陳思誠變得柔軟溫存了許多。“他年輕時候比較過一點,到現在,往回收,正合適。”
那些“年輕時亂七八糟的事”,陳思誠并不懊悔。朋友聊天,評價某個導演什么都好,就是作品里沒有荷爾蒙了一這句無心的話讓陳思誠害怕。“我也可能會有那么一天,只不過我盡量讓自己的東西能保存在體內多一點。”
在紐約瘋狂拍攝《唐人街探案2》的同時,國內電影市場正在經歷一場“地震”,頻頻刷新的票房紀錄讓所有從業者震驚。“突然一個戲30億了、50億了。完全是一個現象,無法用行業內的知識去判斷和預料。”
一向自信的陳思誠,遇到了看不懂的事情。“看不懂,索性不看了。”他決心悶頭拍戲,“作為導演,還是要去做有跡可循的產品。我知道它好在哪兒,它不好在哪兒,它的成功在哪兒,我更愿意去看這樣的東西。”
對于在2018年春節上映的《唐人街探案2》,陳思誠知道,他沒有辦法在真正意義上影響觀眾。不過那又怎么樣呢?誤解就誤解了吧。
現在的陳思誠,依然喜歡隨時戴著墨鏡。
肖央時不時擠對一句:“導演,天黑了。”
“沒事啊,我都看得見。”陳思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