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在漢畫像石上的寓意

紀洲麗（臨沂市銀雀山漢墓竹簡博物館 山東 臨沂 276000）

漢畫像石的藝術價值

漢畫像石在西漢中期興起，在東漢中期盛行，至東漢末年天下烽煙再起才逐漸沒落，漢畫像石藝術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是“包括宇宙，總攬人物”的大漢王朝獨有的藝術形式。漢畫像石上的內容包括現實生活、歷史人物故事、神話祥瑞等，反映了漢代社會的政治、經濟、民俗、思想、文化藝術等方方面面。漢畫像石上沒有抑郁哀愁、自卑自憐，有的是強大的自信，是張揚的個性，是奔放靈動的氣勢，是浪漫進取的情懷！漢畫像石同其他朝代的特色藝術一樣，如商周青銅器、南北朝石窟、唐詩宋詞獨占藝術鰲頭數百年，代表著漢代文化發展的巔峰，是中華民族藝術寶庫的珍貴遺產。

“魚”在漢畫像石中的意義

“魚”在中國歷史上向來有富裕、吉慶、繁榮的寓意，自商代起，魚形配飾就已經開始流行，人們用魚形配飾、裝飾表達伉儷情深、生活幸福、前途美好。在漢畫像石上，魚的圖像也較為常見，據調查，在山東地域發現的漢畫像石中魚的圖像出現就比較頻繁，也與其他魚形配飾一樣擁有多重含義。

1.富足的生活食品

《漢書·地理志》云：“民食魚稻，以漁獵山伐為業。”漢畫像石在反映現實生活方面，有不少捉魚、吃魚等題材的畫面，以此表現漢代生活富足與國家強大。捉魚圖多出現在胡漢戰爭圖中，剝魚、吃魚圖多出現在庖廚圖中。

胡人是我國古代對西北少數民族匈奴和北方邊地民族的稱呼。胡漢戰爭圖一般用來表現漢代的強盛及功績，其畫面形式較為一致，一般都是右邊為整齊進攻的漢軍，左邊是兵敗逃跑的胡人，使漢軍銳不可當的氣勢與胡人丟盔棄甲被斬首若干的景象形成強烈地對比。在漢畫像石中，戰場多在河橋之上，橋下有劃船、摸魚、網魚、罩魚等畫面。圖1的沂南北寨漢化像石墓墓門畫像，畫面符合上述情景，刻畫細膩，橋下漁人抓緊捕魚，畫中有魚7條，魚在水中悠然自得，情景逼真。

圖1 胡漢戰爭圖

而庖廚圖在漢畫像石上也較為常見，此類畫像通常被理解為墓主人生前或者死后在幽冥世界過著奢華、愜意的生活，圖像中包涵著與墓主人日常生活相關的時代信息。從畫面看，所謂庖廚，無非是灶火、井臺、酒具、牲等內容的排列組合。但從客觀意義分析，庖廚圖就是封建制度的體現，它反映了等級制度的實質，就像庖廚中的眾多奴仆，汲水、燒火、殺豬、宰羊、殺雞、剝魚、煮飯忙碌異常，但其實質與砧板上的魚一樣，屬于貴族的私有物，隨時可能被殺。庖廚圖中的魚，有的正在被宰殺，有的已被宰殺洗凈，放于盤中或掛在架上，這是漢代富足的表現，也是對當時等級制度的真實表現。圖2的豐收宴享圖，是沂南北寨漢畫像石墓中室南橫額東段畫像，畫面中下位置的案幾上，放著三條已宰殺洗凈的魚。

圖2 豐收宴享圖

2.“魚拉車”中升天的工具

從遠古社會人們對人類始祖女媧的崇拜，到戰國時期出現的神仙思想，直至兩漢時期升仙觀念的產生及對西王母的崇拜，都體現了人們追求飛升成仙的愿望。漢畫像石上的圖案非常強烈地表現出了帝王將相，乃至普通百姓，都在追求長生不老或死后成仙。升天的方式既有騎羊、騎鹿、騎虎、乘龍等，亦有龍拉車、羊拉車、鹿拉車、鳥拉車、魚拉車等。漢代人認為，魚長生于水中，浮上河面可探人間世界風景，下沉水底可知地下世界幽玄，往返陰陽兩界，最有通行的權利。魚拉車作為升天的工具，可穿越生死，飛天、升仙，這是漢代人美好愿望的企求。漢畫像石上，魚被作為拉車的使役，受重視程度不遜于龍鳳等靈物。圖3為天神出行圖（臨沂五里堡漢墓出土，臨沂市博物館藏），畫面左上二人騎二龍為前導，后有三龍拉車（車殘），中有三龍拉一鼓車，上有一馭者，一天神，車后一人擊連鼓，一人舞動長袖做舞蹈狀，后有三龍、一鹿，鹿上一人，鹿前一人做擊鼓狀。鼓車下三人，一人戴三山冠站立，二人單腿跪立手托車輪，左下角有雙魚拉車。圖4河伯出行圖(臨沂市博物館藏)，畫面刻二魚拉車，車后另有二魚。

圖3 天神出行圖

圖4 河伯出行圖

3.“魚”同“余”，祈求吉祥如意的祝福

在中國古代語言文字中，音相通者常可互換，故其字義也可借用。魚取“余”諧音，故在傳統習俗中將魚視作吉祥物，象征“五谷豐登，年年有余”，如“吉慶有余”“富足有余”“年年有余”等都是中國民間常用的吉語，并且魚是生活中常用的形象之一，如民間年畫上常常用魚表現“有余”的含義，它是人們的一種期望，一種希冀，一種象征。在漢畫像石上也有這一方面的體現，如漢代的漢磚上多見魚紋，并配以吉利的文字，如“君宜子孫”“富有昌”“益壽”等等。

“魚”象征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人們還賦予魚一定的人情味，把書信交流的美好感情稱“魚雁傳書”，把夫妻恩愛稱“如魚得水”。在廣州話中，“鯉”與“理”“利”諧音，所以鯉魚用來象征生意中受益或贏利。人們對漢代相傳的鯉魚躍龍門的故事耳熟能詳，宋代《埤雅·釋魚》中說：“俗說魚躍龍門，過而為龍，唯鯉或然”。“鯉躍龍門”常用來比喻經過奮斗，改變了地位和境況的事跡，也指寒窗苦讀有成或官場得意。在香港，大年初一做生意的人必將活生生的鯉魚煮來吃，以圖吉利。據說，如此他們這一年的生意才會活如流水。其中，活生生的鯉魚寓意有“生理”或“活生理”的吉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