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的牽掛中行走

文 ／杜祥梅

感冒、發燒、咳嗽，身體難受得要命。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終于忍不住拿起手機拔通了家里的電話，聽到她熟悉的聲音——“喂，誰呀？”我卻又掛斷了電話，因為嗓子發炎、聲音嘶啞，怕她擔心。掛斷電話后，我的眼淚卻忍不住滾滾而下。原本以為生活的磨煉與捶打會讓已經身為人母的我很堅強，但是病痛的折磨卻讓我在想起她的時候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是我的母親。在我的家鄉，管母親叫娘，而我卻沒大沒小地稱呼她“老媽”或“老太太”。我這樣叫她的時候，她總是笑著說：“我本來不老的，都讓你喊老了，以后讓我孫女也這樣叫你。”

母親有一頭自來卷發，我完全繼承了她的這一“優良傳統”，頭發卷得比燙的都好，常常被女友們羨慕不用花錢就有一頭有魅力的卷發。她的牙不好，年輕的時候經常牙疼，我剛上學的時候她就諄諄教導我說：“你要好好學習，等你將來賺錢了，我的牙也就基本掉光了，到時候給我鑲個滿口牙，全是金的……”前一陣子，她的牙齒全都光榮下崗了，我也是一瞬間發現，她老了，滿頭卷發已是霜樣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核桃皮一樣深深淺淺。她才60歲呀！她27歲時生的我，我長大了，她卻一點點老去。看著她，我的心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內疚——每次回家都蜻蜓點水般一晃而過，從沒仔細端詳過她，什么時候她頭上有了第一縷白發？什么時候她臉上有了第一道皺紋？我的冷暖常掛在母親的心頭，而母親又在我心中的什么位置呢？

父親總說母親溺愛我，從不讓我燒飯、洗碗、做家務。我結婚后，她來我這小住了一段時間，仍是不讓我做家務。一天晚飯后出去散步，她說：“我只是希望你有更多的時間去做你喜歡的事情，我不想慣你，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其實她不知道，為人妻、為人母的我，已經會做很多菜，只是她從不給我機會展示。

我多次讓她過來跟我一起住，她一直不肯，說習慣了農村里的熱鬧，養點雞、鴨、鵝、兔，沒事兒跟街坊鄰居聊聊天，挺好。

很多時候，我把她當朋友，很多時候，我會把自己的奇思妙想講給她聽，可她只是笑著說：“傻姑娘。”我上學，她是我堅強的后盾；我結婚，她給我買嫁妝；我生孩子，她給我看著……她一直在默默地支持我。

現在，每次給她打電話都像煲粥一樣，家長里短聊得不亦樂乎。我說：“老太太，母親節到了，我給你打點錢，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吧。”她說：“我不缺錢，我啥也不缺……”然后便沒了下文。我知道，在她的心中，女兒的幸福與歡樂便是她盛大的節日。

我想，如果當初我能選擇一個離家近一點的地方，而不是像蒲公英成熟的種子，架著夢的小傘，為了愛和理想遠遠地飛翔，也許她就不會生出如此多的牽掛和思念！

人常說：兒行千里母擔憂。走千里，行萬里，我卻始終走不出母親的心！我的工作，我的身體，我的孩子，我的家庭，母親都在時刻關注著。陰晴風雨變化無常，但母親深深的牽掛，卻始終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