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濤
一
立春已經過了十多天,遼東還是寒風刺骨。什么“七九河開,八九雁來”,那是人家關里,中原一帶的諺語。老韓每天早晨都沿著河邊的馬路邊走,想起“打春別歡喜,還有四十冷天”的老話,應該是遼東人總結的。從家里出來,走到河西頭的二號橋,就轉身往回走。來回正好一個小時。他速度不快不慢,鍛煉身體也保持著以往一直的風格:穩重沉著,若有所思,面無表情。
道路的欄桿下面,就是本縣的母親河——沙河。石頭壘成的護坡,再斜下去是河床。冰還沒有化盡,老韓扭頭看看融化得亂七八糟的殘冰,一會兒覺得脖子有點疼,就朝前看著走。他雖然只有一米六八的身高,但身體壯實,精氣神很足。自己覺得還在中年的狀態,不老,但國家政策就這樣,到了六十周歲就得退休。
離開統戰部長的職位半年多了,但人們見了他還是叫韓部長。聽人家還叫韓部長,他心里半酸半甜。甜的是,自己還受尊重,享受著在位時的稱呼;酸的是空有部長的稱呼,卻再沒有以往的權勢。老韓外貌確實比同齡人年輕,毛歲六十二,臉上沒什么皺紋,只是鬢角藏了幾絲白發,頭頂稀疏了些。
走著走著,覺得熱了,就解開了棉警服的扣子,敞開胸膛。棉警服是當刑警副大站長的女婿給的,雖然老韓不缺衣服,但他認為穿警服屬于正宗,有別于普通百姓,穿著感覺好。他尤其愛一只手摟著衣服下擺走,眼睛看正前方,顯得很威風。他的眼睛總愛瞇著,讓人看不清眼神的內容。
走到一半的路途,向右扭頭,不到一百米外,正好是縣政府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