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治理中道德制度化的實現路徑

徐志著 劉芬芬

[摘 要]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將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昭示了黨和政府完善社會治理的強大決心。道德作為社會治理的重要工具，深刻影響著人們的社會生活。然而，當前道德意識的贏弱、道德行為的功利、道德評價的恣意和道德規范的滯后導致道德在社會治理中能夠發揮的作用十分有限。從道德約束、道德監督和道德激勵三個方面探求道德的制度化是充分發揮道德的社會治理功能的重要途徑。

[關鍵詞]社會治理；道德制度化；路徑

[中圖分類號] D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 5918（2018） 05-0126-03

一、引言

道德制度化并不是現當代才出現的，早在先秦時期，夏、商、周就運用“禮”的形式，把道德用明文規定了下來，如果違背了“禮”的規定就會受到一定的懲罰。春秋末期孔子又進一步發展了“禮”作為一種制度性的道德規范在社會中的作用，維護了社會的秩序。在宋明時期，朱熹提出“存天理，滅人欲”，更是把“禮”的作用擺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市場經濟的深入，人們的道德觀念受到了西方價值理念的沖擊，中西方文明關于道德標準的沖突便不斷升級。在此背景下，一些學者以科爾伯格的道德發展階段理論和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為基礎，提出了道德制度化的觀點。科爾伯格認為社會道德水平的提升依賴于個體將道德標準內化為自身的行為準則，這是道德發展的必經之路；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也認為人只有在受到社會文化的教養后才能擺脫本我、自我的原始需求，達到超我，反之，一旦人格如果沒有約束就可能不受控制，為所欲為。道德制度化既促使了他律向自律的轉變，也與弗洛伊德“超我是個體在生活中接受社會文化和道德規范而逐漸形成的”的觀點不謀而合。

當代學者孫立平在他的文章《道德建設與制度安排》中講到，市場經濟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更加多樣，產生了大量的道德問題，這些問題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需要進行道德的重建，道德的重建就需要走制度化的道路。一方面，要維護社會的秩序，形成公平、正義等良好道德風尚。另一方面，要通過制度上的安排，使不道德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不能使不道德的行為有利可圖，更不能使道德行為受到實際上的傷害。在孫立平先生的文章中可以看出道德建設必須要走制度化的道路，體現出制度約束的作用。學者鄭文寶在他的文章《道德制度化建設路徑探微——基于孔子對“禮”的實用主義建構》中寫到，在春秋末期，孔子運用周朝“禮治”的方法，創立了德為先導、禮為核心，刑為后盾的治理方法，成功填補了德與刑之間的真空地帶，通過制度性的禮來保障道德的在現實中的作用。孔子的這一社會治理方式得到了后世的繼承和發展，在現在也應該用過建立制度方式來強化道德的約束作用。韓東屏在《論道德文化的社會治理作用—— 從道德與制度的比較推論》一文中，詳述了道德作為一種特殊的社會治理工具，具有不可或缺和不可替代的特點，在分析了道德和制度各自的必要性和局限性后，他認為將二者予以融合，利用制度的導向性、權威性能更好地發揮道德的社會治理效用。惠海龍、趙華朋在《論道德制度化建設的現實道路選擇》一文中也認為道德制度化是他律與自律的統一，能夠更有效地發揮道德的社會治理作用，使道德變得更加理性、更加權威、也更有約束力

上述學者均認為制度具有更強的約束力，能夠更有效地彌補道德監督的軟弱性。但是，學者們更多的是強調了道德制度化的優勢以及道德制度化建設的必要性，對道德制度化建設的具體路徑涉及較少。本文在分析了道德制度化建設的必要性和現狀的基礎上，更加詳細地闡述了道德制度化建設的具體路徑，希望可以為我國的道德制度化理論添磚加瓦。

二、社會治理中道德制度化的必要性

道德是調節個人與社會關系的一切行為規范的總和，是利用人們內心的認可和服從形成社會善惡榮辱標準的特殊意識形態，受社會輿論和傳統習慣的影響較大，適用范圍最廣，因此是社會治理的首選之策。與法律不同的是，道德沒有強制性，只作為一種自律的方式干預著個人的社會生活。在契約社會里，違反法律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或錢財或自由甚至是生命，而違背道德通常只會受到社會成員的鄙視和譴責，并無任何實質性的懲罰，這便是其雖普遍適用于全體社會成員但社會治理效果較差的主要原因。道德制度化則有效地彌補了這一缺陷。制度較法律更親和，較道德更嚴格，實現了法律與道德的完美中和。無論是道德約束機制、監督機制還是激勵機制均可使道德在社會治理過程中扮演更行之有效的角色。

（一）道德制度化是社會成員明確道德標準的內在要求。制度化是契約社會異于血緣社會的明顯特征。無論“國法”還是“家規”皆體現了“無規矩不成方圓”。現如今，我國正處于社會大變革時期，各方利益關系均在陸續調整，多元化的價值理念沖突不斷，再加上市場經濟的不斷深化，中西方文明關于道德價值標準的認知也不盡相同。幫助社會成員明確道德標準、糾正道德判斷，給予其正確的道德價值選擇是道德制度化發揮其導向作用的重要體現；教會人們明辨是非、倡導人們樂善好施才能充分發揮道德的社會治理功效。另外，道德制度化的建立，也能夠幫助人們更深刻地感受到道德的存在感，讓社會成員的行為時時刻刻受到道德標準的監督，幫助社會成員去審視自己的行為是否符合道德標準。

（二）道德制度化是有效處理各類道德事件的現實需要。“十三五”規劃綱要明確要求提高國民文明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與之相對的則是全國各地層出不窮的道德聲討事件，如“扶不扶”引發的各路碰瓷專業戶泛濫、“旁觀者”現象的蔓延、“公交座位該不該讓”引起的“老人變壞論”等，2017年3月一則《刺死辱母者》新聞更是刷爆了社交網絡，引發了全民關于道德、人情和法理的大辯論。縱觀社會，這些事件的持續發酵明顯揭示了維系社會運轉的善惡榮辱標準出現了問題，而道德制度化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其實“扶不扶”體現的是道德信任危機，道德制度化既能給予行善者安全感，為其提供一個公正可靠的依據，又可以震懾作惡者，提供一個懲罰的依據，只有這樣才能重建人們的道德信任。

（三）道德制度化是完善社會治理的必然選擇。道德制度化的本質就是被社會絕大多數成員普遍認可的道德觀念以規范的模式確定下來，通過完善獎懲體系而督促人們加以遵守，實現社會治理的一種道德實現形式。其中，道德觀念是制度的價值基礎，制度是道德價值的體現。在利用道德治理社會的過程中，首先，要用制度樹立道德的權威性和規范性，在被人們廣泛了解和認可之后，才能逐步內化為人們的自覺行為，從而在全國范圍內有一個統一的道德標準，來促進社會治理。其次，要通過制度來嚴格的限制人們的行為，這樣才能更有效地促使人們去遵循道德制度，在社會治理的過程中發揮作用，從而使得道德道德制度化的作用體現出來。因此，只有通過道德制度化才能更好地完善社會治理。

三、社會道德滑坡的主要表現

（一）道德意識日漸贏弱。“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等觀點得到了不少民眾的推崇，實則完全經不起推敲，此種論斷不僅違背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更折射出極端利己主義的彌漫，割裂了人與人之間的聯動性，沒有意識到他人的遭遇或許來日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種‘只遠觀而不褻玩的價值觀必然導致‘旁觀者現象層出不窮。”

（二）道德行為日益功利。利己主義的盛行必然導致道德行為不再是人們主觀的受良知等內心準則所支配的純潔性選擇，而是變成有目的性的交易活動，并淪落為人們獲利的籌碼，如撿到錢包等索要好處費等。當某種道德行為無法為其帶來可觀的收益后，便選擇視而不見。長此以往，這種功利性的道德選擇會致使社會成員之間缺乏基本的道德信任，道德行為發生的雙方會不自覺地以己度人、猜忌不斷。

（三）道德評價日趨恣意。個人主義的膨脹使人們時刻以自我的想法和利弊得失權衡道德行為，做出契合自身認知的道德評價，甚至歪曲臆測行為人本身的善意，寬己嚴人，再加上道德綁架的猖狂和“鍵盤俠”不負責任言論的中傷，人們出于對自身的保護爭當“幕后英雄”，從“路人不上網，網友不上路”的戲謔中便可見其端倪。這時便需要強有力的道德認定機構予以糾正和鼓勵，引導輿論。

（四）道德懲戒日顯滯后。越來越多“新型”道德事件如抓賊獲刑、自衛獲罪、扶老人反被訛詐、羅爾詐捐門等警醒我們要完善現有的道德規范，提高其威懾力和公信力。“中國式過馬路”被社會詬病了多年，全國各地高科技紅綠燈監督設備也難以遏制，究其根本筆者認為可用“南橘北枳”作以解釋。國人在歐美等國不敢造次的主要原因還是違背道德的成本過于高昂，“不值得冒險”，但國內原本出于對行人的保護而設定的機動車責任事故認定規則反而給予了行人違背依據，不道德代價的低廉導致許多外國人也由“橘”變為了“枳”。提升背德的代價，利用制度的嚴格來設定道德規范對約束社會成員的道德行為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四、道德制度化的實現路徑

社會成員個體道德素養的提升是促使社會整體道德文明程度提高的必然過程，而個人道德水平的提升又有賴于外在的道德標準內化為個體自身的道德追求，即他律向自律的轉變，這也是認知學派科爾伯格認為的道德發展勢必經歷的過程。另一大道德發展學派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派也通過壓抑和抵抗理論闡述了人類被法理所不容的本能和欲望必將與社會規范進行博弈。“道德制度化便是以一種外在動力的身份敦促人們遵守社會道德，壓抑自身作為自然人的欲望，實現社會真善美的發展。”筆者認為實現道德制度化應該從道德約束、道德監督和道德激勵三方面著手，圍繞獎懲體系展開。

（一）加強對不道德行為的懲戒。趨利避害是人性的本能，利己主義也是其衍生物。道德的出現本身就是外部規范介入人們內心、用以約束私欲和私利的結果。但目前受個人主義和拜金主義的影響，越來越多的人難以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求自己，如路怒癥、亂開遠光燈、虐貓虐狗、校園欺凌等。用制度化的道德強制約束人們的肆意妄為不失為社會治理中的一個有效方法。如出臺動物保護法，對虐貓虐狗者加大處罰力度并實行心理輔導；對亂開遠光燈者，深圳交警讓司機對視遠光燈一分鐘的“體驗式處罰”值得點贊；校園欺凌也必須上升到制度和法律層面，直觀呈現可預期后果、提高威懾力，僅僅批評教育、行政拘留恐成效甚微。另一方面則必須完善以“黑名單制度”為核心的文明信息庫建設，并在各行各業廣泛開展，讓隨地吐痰、隨處吸煙、違反交通規則等人的不文明行為暴露在陽光下，影響其就業、社會保障等方方面面，以提高社會道德的遵守率。上述提高道德約束力的方法主要圍繞“罰”展開，為人們的道德行為設置條條框框，利用懲戒威脅迫使人們加以遵守。待到此種“一旦越界便會受罰”的認識深入人心、成為人們的日常行為準則、并在全社會達成共識之后，這些制度可適用的群體規模便會大幅減少，人們的道德素養在制度的鞭策下不自覺得到提高，整個社會道德文明水平的提升便指日可待，社會治理的目的就基本達到了。

（二）對道德行為進行保護。盡管道德監督貫穿于道德行為發生的始終，但其約束力明顯有限，雖然可發揮作用的群體十分寬廣，但近些年來越來越多人選擇做個“旁觀者”，冷漠對待許多道德事件，究其原因主要還是怕擔責、怕問罪。因此，筆者認為必須從制度層面加強道德監督。首先，要設立道德監督的權威機構，有權利處置法律以外的大多數道德事件，在全社會宣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并著力完善社會發展過程中早已滯后的道德規范，提高道德規范的公信力，讓“旁觀者”不再有可擔的責、可問的罪，監督所有不文明、不道德行為，提升道德監督的威懾力。其次，要營造人人監督的社會氛圍，強調個人的主人翁意識，人人有權制止不文明、不道德的行為，道德監督機構要對社會成員的監督行為及時予以認證，避免“碰瓷兒”等事件傷害個人的善惡標準判斷，激發個人的羞恥心和榮譽感，利用“愛面子”心理，鼓勵社會成員相互監督。最后，要利用自媒體網絡的優勢，對困擾社會大眾的道德問題給予解答和宣傳，引導正確的道德認知，充分發揮其抑惡揚善的功能，對部分具有代表性的道德事件進行全方位追蹤報道，及時還原真相平息輿論，對一些背德忘義行為要及時監督報導。

（三）完善道德激勵制度。道德激勵的核心是“獎”，即通過激發人們潛在的善念，鼓勵成員將善意付諸行動，由激勵主體和社會輿論對個人及其行為予以認可和褒獎。首先，要激發社會成員的向善動機。只要道德踐行人的出發點或落腳點是善意的，無論出于何種動機，都應加以肯定。道德激勵的作用還不止于此，它不僅對已完成的道德行為具有認定和評價的作用，更對正在進行中的道德行為具有可期的引導性，有助于促使更多人踏上自律的道路。其次，要倡導包容和善的社會輿論環境。道德激勵主要是對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道德意識、道德行為及道德評價進行獎勵，或物質嘉獎或精神褒獎。尊老愛幼、見義勇為、救死扶傷本身就值得肯定，無論是礙于他人眼光還是自覺主動，無論成功挽救了生命還是遺憾失敗，都不應該完全否定他人的善意和努力，即鼓勵人人行善。最后，要完善“白名單制度”建設。與“黑名單制度”以懲罰為主相反，“白名單制度”是對樂善好施、樂于助人的社會成員給予其在就業、醫療、教育等方方面面的優惠，提高遵守道德的社會收益，鼓勵人人行善，促進社會風氣和輿論環境的良性循環，以提高國民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達到社會治理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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