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馬人》：價值觀開始打架

闕政

和文學一樣，改革開放之初的電影也體現出了“傷痕電影”“尋根電影”的特征，最有名的，莫過于謝晉導演的“反思三部曲”：《天云山傳奇》《牧馬人》《芙蓉鎮》。

記者|闕 政

如今回看《牧馬人》，你會發現它忠實地記錄了一個家庭在“文革”中的遭遇——朱時茂飾演的許靈均，自幼喪母，父親遠赴美國經商，他很早就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西北敕勒川牧場，成了一個“牧馬人”。

現在的孩子可能很難理解被打成“右派”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看起來輕飄飄的兩個字，對于當年身處其中的人來說卻如千斤重壓——許靈均曾因為這個強加到身上的標簽而想自殺了事，最終“祖國、人民、勞動和大自然”給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氣”。同樣因為這個標簽，他三十大幾了才找到對象——一位四川遠道而來的姑娘，原本是來與他人作婚配的，因為其人出了意外去世，才被村里人帶到許靈均家徒四壁的磚房里，形同收留。四川妻子卻有著非同一般的見識——多年后許靈均終獲平反，被摘掉了“右派”的帽子，熱淚盈眶，妻子卻對他說：“我在心里早就給你摘掉了帽子，我只看到你的——善良。”

改革開放以后，許靈均頭上的帽子是摘掉了，可是他又遇到了新問題——當年遠赴美國的老爹已經成了億萬富翁，回國尋親來了。多年草原生涯帶給他的淳樸、勤懇、奉獻、犧牲等等價值觀，顯然已經適應不了資本主義國家回來的親爸爸，而這種格格不入，也讓老爹非常著急，一再強調：“我要重塑他的價值觀，我要重新教育他，恢復他的價值。”

1980年，開辟新中國熒幕第一吻的《廬山戀》。

于是許靈均被爸爸帶著去吃豪華館子，去跳迪斯科——這些場面恰恰加強了他的矛盾心理，讓新舊價值觀打起架來——他在牧場勞改多年只攢下40塊錢，一頓飯卻要吃掉80塊;在牧場受到的教育是“越窮越光榮”，在迪斯科舞廳聽到的洋歌曲卻是“It's a richman's world”（這是個有錢人的世界）。如今90后愛說的“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許靈均也有相似的困惑——妻子問他一個億能買多少東西？他的回答是：大概能買一萬輛小轎車吧。

80年代初的北京，路上已經跑起了不少小轎車。許靈均這個曾經的“資產階級棄兒”，即使不遭遇美國父親的歸國尋親，也會迎面撞上價值觀起了沖突的新時代。最后，他作出了自己的選擇，也是他唯一可以做的選擇——回到敕勒川牧場，繼續做他的“牧馬人”。

在“反思三部曲”里，我們可以看到許多這樣的新舊沖突：社會在悄悄發生著變化，敏感的人們已經動了起來，即使不敏感的人們，心中也似有一腔熱血在躁動。

這也是為什么，像《小花》《廬山戀》這樣的同時代影片，也在觀眾中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尤其《廬山戀》因張瑜飾演的華僑女孩一口氣換了43套衣服而名噪一時，國人在愛美之心重新被點燃的同時，意識到了：時代正在改變，一個新的世界正在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