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草房子

張苗苗

圖書典藏館

草房子

那是1962年8月的一個上午，秋風乍起，暑氣已去，十四歲的男孩桑桑，登上了油麻地小學那一片草房子中間最高一幢的房頂。他坐在屋脊上，油麻地小學一下子就全都撲進了他的眼底。秋天的白云，溫柔如絮，悠悠遠去；梧桐的枯葉，正在秋風里忽閃忽閃地飄落。這個男孩桑桑，忽然覺得自己想哭，于是就小聲地嗚咽起來。

明天一大早，一只大木船，在油麻地還未醒來時，就將載著他和他的家，遠遠地離開這里——他將永遠地告別與他朝夕相處的這片金色的草房子……

這是《草房子》故事開始時的第一段話。在這片草房子里，桑桑度過了他童年最重要的時光。

桑桑是校長桑喬的兒子。桑桑的家就在油麻地小學的校園里，也是一幢草房子。

油麻地小學是一色的草房子。十幾幢草房子，似乎是有規則，又似乎是沒有規則地連成一片。它們分別用作教室、辦公室、老師的宿舍，或活動室、倉庫什么的。在這些草房子的前后或在這些草房子之間，總有一些安排，或一叢兩叢竹子，或三株兩株薔薇，或一片花開得五顏六色的美人蕉，或干脆就是一小片夾雜著小花的草叢。這些安排，沒有一絲刻意的痕跡，仿佛是這個校園里原本就有的，原本就是這個樣子。這一幢一幢的草房子，看上去并不高大，但屋頂大大的，里面很寬敞。這種草房子實際上是很貴重的。它不是用一般稻草或麥秸蓋成的，而是從三百里外的海灘上打來的茅草蓋成的。那茅草旺盛地長在海灘上，受著海風的吹拂與毫無遮擋的陽光的曝曬，一根一根地都長得很有韌性，陽光一照，閃閃發亮如銅絲；海風一吹，竟然能發出金屬般的聲響。用這種草蓋成的房子，是經久不朽的。這里的富庶人家，都攢下錢去蓋這種房子。油麻地小學的草房子，那上面的草又用得很考究，很鋪張，比這里的任何一戶人家的選草都嚴格，房頂都厚。因此，油麻地小學的草房子里，冬天是溫暖的，夏天是涼爽的。這一幢幢房子，在鄉野純凈的天空下，透出一派古樸來。而當太陽凌空而照時，那房頂上金澤閃閃，又顯現出一派華貴來……

桑桑和禿鶴、紙月、細馬、白雀等孩子一起，在這片草房子中歡笑、痛哭、感動，在這片“古樸”和“華貴”中長大。

《草房子》是我國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的作品。曹文軒生長在水網交織的江南。他的家鄉，他的生活，被他帶進作品里。他的作品獨樹一格，浸潤著水鄉的美。

精彩片段

扛麥捆的細馬

在細馬離開羊群的那段時間里，羊吃了人家半條田埂的豆苗。

邱二媽向人家賠了禮，將羊趕回羊圈里。

細馬回來了。他很餓，就直奔廚房，揭了鍋蓋，盛了滿滿一大碗飯，正準備坐在門檻上扒飯。邱二媽來了：“你還好意思吃飯？”

細馬端著碗，不知是吃好還是不吃好。

“你吃飯倒是挺能吃的，才多大一個人，一頓能扒尖尖兩碗飯！可讓你干點活，就難了！你放羊放到哪兒去了？我告訴你，我們養不起你！”邱二媽說完，去桑桑家了。

細馬端著碗，眼淚就流了下來，淚珠吧嗒吧嗒地掉在飯碗里。他突然轉過身，把飯碗擱到了灶臺上，走出了廚房，來到屋后。

屋后是邱二爺家的自留地。一地的麥子剛剛割完，一捆捆麥子都還擱在地里，未扛回院子里。

細馬下地，扛起一捆麥子，就往院子里走。他扛了一捆又一捆，一刻也不停歇。

當時是下午四點，陽光還強烈地照射著平原。細馬汗淋淋地背著麥捆，臉被曬得通紅。幾道粗粗的汗痕掛在臉上。他脫掉褂子，露出光脊梁。太陽的照曬，麥芒的刺戳，加上汗水的腌泡，使他覺得渾身刺撓，十分難受，但細馬一直背著麥捆，一聲不吭。

桑桑的母親見到了，就過來說：“細馬，別背了。”

細馬沒有回答，繼續背下去。

桑桑的母親就過來拉細馬，細馬卻掙脫了。她望著細馬的背影說：“你這孩子，也真犟！”

邱二媽走過來說：“師娘，你別管他，由他去。”

桑桑來了。母親給了他一巴掌：“都怪你。”

桑桑也下地了，他要幫細馬，也扛起麥捆來。

桑桑的母親回家忙了一陣子事情，出來看到細馬還在背麥捆，就又過來叫細馬：“好細馬，聽我話，別背了。”

桑桑也過來：“細馬，別背了。”

細馬抹了一把汗，搖了搖頭。

桑桑的母親就一把拉住他。桑桑也過來幫母親推他。細馬就拼命掙扎，要往地里去，眼睛里流出兩行淚水，喉嚨里嗚咽著。

發 言

《草房子》是曹文軒的代表作。在一次和小學生的交流中，曹文軒問大家：“草房子的主人公是誰？”

孩子們在下面回答：“桑桑。”

“不對。”曹文軒說。

現場安靜了一會兒，一個孩子說：“是曹文軒。”

這是曹文軒想要的答案。

他曾經思考過，自己寫了那么多童年的生活，但他童年的生活跟小時候小伙伴的童年大致是一樣的。可是，為什么自己能寫出這些小說來，他們卻不能呢？他注意到，每年回老家與兒時伙伴相聚，聊起童年的往事，他能記得的，當年的伙伴卻記不得了。許多他認為意義非凡、可以變成一部小說的事情，在伙伴們的記憶里都已經不在了。后來，他找到了答案：“是因為他們的記憶力比我差嗎？不是。是因為他們對世界、事物的理解力比我差，他們沒有理解那件事情的價值，我理解了，所以我記住了。”

2016年，曹文軒獲得國際安徒生獎。這個獎的評委會主席在頒獎詞中這樣說：“他用詩意如水的筆觸，描寫原生生活中一些真實而哀傷的瞬間。”

是的，《草房子》里有哀傷，可這哀傷里生長出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