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播與傳承面臨新的任務。如何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如何精準對接當下公眾對精神文化的渴求,建立起新時代的文化自信,構建優秀傳統文化的創新性發展體系,成為亟待研究和解決的時代命題。《國家寶藏》將傳統文化與現代多元藝術結合起來,獨辟蹊徑、開拓創新,為講好中國故事提供了全新的表達模式。
【關 鍵 詞】優秀傳統文化;傳播與傳承;《國家寶藏》
【作者單位】姚璇,鄭州財經學院文化與傳播學院。
【中圖分類號】G22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04.014
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進程中的精華,集中體現了中華民族的精神、氣度、智慧和神韻,蘊含中華民族獨特的基因,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能量源。2017年1月2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強調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植根的文化沃土,是當代中國發展的突出優勢,對延續和發展中華文明、促進人類文明進步,發揮著重要作用”。意見“將滋養文藝創作”作為七項重點任務中的一項,對新時代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播與傳承工作提出了新的任務和要求。
一方面,文藝創作要溯本求源、潔身自好,從根本上抵制目前因片面追求收視率和商業利益所帶來的諸如粗淺、惡搞、炒作等不良創作傾向,文藝創作要有最基本的底線,這是新時代文藝創作最基本的要求;另一方面,文藝創作也萬不可躺在千秋文化功績之上不思進取,要改變長期以來將中華傳統文化精髓庋藏于高閣、疏于深掘、惰于細作的懈怠,竭力挽救因懈怠所帶來的集體文化焦慮和民族文化自信的缺失。更重要的是,當下新時代的文藝創作要用心捕捉、積極回應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以虔誠之心、勤奮之態、精準之策劃實現創新發展,將萎縮為一堆符號的傳統文化體系還原為其原本博大精深的樣貌,使其成為新時代中華民族最深沉的精神滋養。
近兩年可謂是我國文化類綜藝節目的活躍時期,如《中國詩詞大會》《朗讀者》《見字如面》《漢字聽寫大會》等雅俗共賞的文化綜藝節目,秉承弘揚中華文化、傳播中華文明的理念,從節目內容到節目形式等多個方面做了前所未有的嘗試和探索,為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播與傳承提供了很多借鑒。
2017年底,央視播出的大型文博探索節目《國家寶藏》一開播就獲得了從官方到民間的廣泛好評,豆瓣評分高達9.4分。區別于以往過度關注文物市場價值的文博類綜藝,《國家寶藏》傾心于文物的歷史積淀和文化價值,用妙思匠心深情講述國寶的前世和今生,建立起人們與國寶之間的情感交流通道,提高此類文化綜藝節目的藝術素養和藝術高度。本文以《國家寶藏》為例,通過深入研究其在生產范式、主體定位、價值傳承、觀念啟迪等方面的取舍與創新,以期為優秀傳統文化在新時代的創新與發展提供有益借鑒。
《國家寶藏》之所以取得如此良好的口碑,成為時下一檔成功的老少皆宜、雅俗共賞的綜藝節目,首先得益于其原創的生產范式。欄目組為了找到最合適的表達形式,從2015年籌備到播出這兩年多的籌備期內,對節目形式與內容幾易其稿,最終形成如今的舞臺樣貌。具有央視綜藝頻道節目部主任、國家一級導演、《國家寶藏》總制片人、《朗讀者》監制等身份的呂逸濤曾提出了“綜藝穩生態”概念,他說:“就是綜藝頻道精益求精的電視匠人們借助‘國家舞臺的平臺優勢,憑借多年以來團隊磨合練就的一流實力,致力于開掘節目深厚的人文意蘊和文化品格,于人民群眾之中尋找源頭活水,和社會熱點相契合,與觀眾的情感相融合,做到集思想性、藝術性、觀賞性于一體的大視角出發、大情懷展現。在體現時代特色的同時,堅持履行國家級媒體的職責使命,講中國故事、揚中國精神、傳中國文化。”[1]從他這段精準詳細的闡述中,我們不難看出央視綜藝審慎而又與時俱進的創作態度,而《國家寶藏》正是這種文藝生產理念之樹結出的一枚碩果。正如有15年綜藝節目從業經歷、曾擔任2016年G20杭州峰會文藝晚會文學總撰稿的《國家寶藏》總制片、總導演于蕾所說,《國家寶藏》是“熬制”出來的,“我們把紀錄片和綜藝兩種創作手法融合應用,屬于全新創制的紀錄式綜藝,它以文化的內核、綜藝的外殼、紀錄的氣質,創造出一種全新的表達”[2]。
《國家寶藏》由央視聯袂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院等9家國家級博物館傾力打造。在每期時長90分鐘的節目里,分別聚焦一家博物館所甄選的3件國寶,節目為每件國寶精心挑選由明星擔綱的“國寶守護人”來演繹國寶的前生故事,深挖國寶的文化價值、歷史價值和藝術造詣,再由與國寶有著濃厚緣分的普通人講述國寶背后的今生故事。與此前熱播的文物鑒寶類綜藝節目相比,《國家寶藏》摒棄了只關注文物的真假和市場價值的綜藝理念和取向,摒棄了鑒寶專家用一系列距離百姓生活太遠的鑒寶行當的專業名詞、術語進行講解的綜藝形式,摒棄了將文物帶至節目現場由專家檢驗、審視的綜藝流程,將綜藝目光真正望向國之重器,賦予它們思想、性格和情感,并綜合運用現代傳媒技術,將它們從靜態化的博物館帶到綜藝的舞臺,帶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帶給人們穿透歷史的情感體驗。
《國家寶藏》通過深入歷史,在浩如煙海的檔案中探尋消散在歷史中的國寶前生故事,以深厚的文化底蘊、宏大的背景進行編劇,并由明星擔當前生故事演繹人,以或厚重,或恢弘,或靈動的小劇場演繹方式,采用或深情,或詼諧,或慷慨,或低吟的風格,多樣性地呈現國寶的前生,解讀中華文化的基因密碼。如通過小劇場國寶前世傳奇的演繹,觀眾為天才少年王希孟如煙花般絢爛而又短暫的一生唏噓感嘆;因乾隆帝盛世豪情的“任性”及農家樂審美取向會心一笑;為越王勾踐多舛的人生、不拋棄不放棄的執著所砥礪,這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傳承,是早已沉淀到我們骨髓里的文化基因;也為長沙窯青釉褐彩詩文執壺作為“爆款”風靡阿拉伯國家那樣的“營銷策略”拍案叫絕。同時,多種舞臺形式的綜合運用盡顯紀錄片氣質,清晰的畫質、絢爛的色彩、變幻的燈光讓古老的文物煥發出新生活力,讓觀眾領略了一場又一場視覺盛宴。
自2005年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采用產業化運營模式獲得良好成績以來,才藝類、婚戀類、旅游類、職場類、野外生存類等各種類型的真人秀節目充斥熒屏。《國家寶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選秀”,但它的主角是承載著華夏5000年文明史的國寶。然而這并不是《國家寶藏》的優勢,因為這些國寶的存在常態是靜默的,它們的價值深藏在歷史中。與那些相互角逐、明爭暗搶甚至互相比慘的真人秀主角相比,靜靜的國寶沒有那些套路。可以說,做這樣一檔節目要比其他已經形成成熟產業鏈的真人秀節目難得多。不過,這也是《國家寶藏》的可貴之處,它賦予沉默的國寶以人物的性格和情趣,賦予它人格化的情懷和歷史的滄桑。《國家寶藏》使國寶成為舞臺上唯一的主角,它打通了國寶和觀眾的隔閡,讓千百年來積淀的文化和情感在人們的心間涌動。
在《國家寶藏》的舞臺上,專家、明星、主持人唯一的服務對象就是國寶。而9家國家級博物館的27件寶物最終誰能“晉級”9強,脫穎而出成功走向《國家寶藏》盛大特展的展臺,全由觀眾投票決定。《國家寶藏》的每一個環節圍繞的也都是國寶本身,為了讓觀眾全面認識和理解國寶所蘊涵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藝術價值和觀賞價值,節目呈現了360度全視角的記錄特質。除了小劇場明星演繹的國寶前世故事,節目還挖掘了國寶的今生故事。如上海博物館甄選的大克鼎,區別于其他傳世的國家禮器,它是周天子獎勵給為當世帶來無限和平的一介伙夫克的獎品,這是它獨有的歷史往事。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和平的代言者,卻在屈辱的近代飽受戰火之苦。大克鼎的收藏者蘇州潘氏一門為了保護國寶,經受了戰火的考驗,幾代人恪守祖訓,即便在家境中落之后仍堅守著大克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潘達于毅然決然將大克鼎捐獻給國家,為它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安身之處。大克鼎今生故事的講述人——潘家后人為觀眾帶來的這段故事,深深地感染了每一位觀眾。守護國寶是每一位華夏子孫的使命,這一使命潛移默化地刻進了每一位觀眾的內心。通過一個個真實感人的歷史故事,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在國之重器中氤氳而出,給現代人帶來無限的、深厚的文化滋養。
哭訴悲慘往事、憤然離席、退賽、不和、發飆、內幕等炒作手段,不知從何時起成了互聯網、新媒體博眼球的撒手锏,似乎不借助這些炒作制造話題就沒有曝光度。在巨大的商業利益驅使下,文化被當作一種商業資源來進行市場運作,并逐漸向成熟的產業轉化。一個文創商業模式成功后,就會有一大批跟風者,整個市場看起來一片繁榮景象。然而,在這樣的繁華過后,除了一片唏噓還能留給觀眾什么呢?在市場化和產業化進程中,我們怎樣才能找到商業和文化的契合點,立足新時代的主要矛盾,堅守文化、文明的初心,去傳承我們的優秀傳統文化,建立民族的文化自信,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國家寶藏》以國家央視平臺的謹慎和高遠,克己復禮,立以謙卑之態,持以敬畏之心,向國寶致敬,向千百年來傳承不息的匠人精神頂禮膜拜,不炒作、不嘩眾取寵、不故弄玄虛,不依靠后期人為剪輯,更不借助所謂的毒舌點評,短短90分鐘的節目凝神聚氣,全部環節都緊緊圍繞國寶令人心醉神往的魅力和其令人牽腸掛肚的傳奇經歷展開,讓民族精魂滌蕩人心,讓殷殷匠心震撼心靈。即便是本本分分地講故事,《國家寶藏》同樣以情節和內容取勝,因為讓觀眾折服和感動的正是中華民族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文化。與那些在觀眾的一片差評之聲中收視率仍瘋狂飆升的節目相比,《國家寶藏》能夠讓觀眾由衷稱贊。很多觀眾留言寫下了“良心綜藝”“這才是中國真正的綜藝”“好感動,淚目了”“向文化傳承者致敬”等好評,絕大多數觀眾吐露了為我們偉大的中華民族點贊、為祖國燦爛的文化叫好、身為中國人而驕傲和自豪的心聲,也有大批觀眾留言表達了對節目組的欣賞和稱贊。
當然,克己復禮與創新發展絕不是矛盾的,克己復禮指的是《國家寶藏》在創作上秉持守住底線的高度文化自覺、審慎的態度和恭謹的綜藝風尚。正如光明日報社評所言,“這里沒有任意判斷的‘鑒定,沒有隨意而出的價碼,文物回歸到最為濃縮和純粹的文化載體,觀眾獲得的是蘊含在內里的文化密碼、附著在其上的文化符號”[3]。在內容創作上,《國家寶藏》進行了精心的設計,蘊涵獨特的妙思,實現了將傳統文化與當代文藝結合起來的現代性轉化。
《國家寶藏》在2017年底讓文化綜藝火了起來,它的成功帶給我們多方面的思考。從其獨特的構思來看,在甄選國寶時,為了避免給觀眾一種“明星文物”的錯覺,讓觀眾一進博物館就直奔明星展品,節目沒有對入選寶物進行明星包裝,沒有刻意宣揚“第一”“首創”“領先國外多少年”這樣的觀念,而是引導觀眾去關注博物館所呈現的悠久的、璀璨的文明。正如制作人、導演于蕾所說:“文物的價值是不能單純通過是否精美、價值多少、品級高下等來衡量……我們綜合考量了文物背后的歷史故事、人文價值和所代表的文明側面,以及它給今天人們的生活帶來的影響等。”[4] 在選擇守護人的時候,除了看重明星的觀眾認可度及良好的口碑,更看重的是他們與國寶在冥冥之中的聯系。如睡虎地云夢秦簡的守護人是撒貝寧,他出生于湖北,系北大法律專業科班,因主持《今日說法》而聞名,與秦簡的主人公喜也即秦朝一名普通的法制工作者有很多契合之處,由他擔任守護人能瞬間拉近國寶、歷史與現代人的聯系。又如故宮人在戰亂年代花了16年將國寶南遷,上百萬件國寶無一丟失的平凡而又偉大的事跡,傳遞著文明需要一代代接力的使命感。在臺詞和劇情的設計上,打破固有的思路,采用了輕松活潑的講述方式。如清乾隆時期各種釉彩大瓶瓷母的命名方式及對乾隆帝“農家樂式”審美的調侃等,迅速地抓住了現代觀眾的眼球,深入人心。
從產業角度來看,借創新跨越古今鴻溝,是傳統文化在新時代發展的必經之路。《國家寶藏》在綜藝領域邁出了一步,而故宮博物院早已走在文創的前列。近年來,故宮“萌”系列文創產品和表情包一經推出就廣受青睞。對出版業而言,紙書閱讀方式的回歸及迅猛發展的電子書市場皆是大有可為的創新傳承空間。
[1]楊驍. 央視《國家寶藏》引發熱門話題,對傳統文化的新意表達——讓綜藝節目彰顯“國家舞臺”氣度[N]. 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2017-12-22.
[2]鐘菡. 《國家寶藏》很年輕!有多年輕?上下五千年![N]. 解放日報,2017-11-28.
[3]閻晶明. 《國家寶藏》:讓國寶活起來[N]. 光明日報,2017-12-08.
[4]艾雯. 《國家寶藏》讓國寶“活起來”[N]. 資陽日報,2017-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