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毛澤東1948年東進線路記

楊建峰

70年前，中國革命戰略大決戰前夕，毛澤東率中央機關從陜西北部渡黃河東進橫跨山西，進入西柏坡建起解放戰爭總指揮部，指揮中國人民解放軍奪取全國勝利。為緬懷偉人的足跡、弘揚山西革命斗爭歷史，我們曾于2008年跟隨毛澤東東進的機要秘書高智老人重新沿這條線路的山西段實地訪問。2018年是毛澤東東進70周年，再次重溫這段訪問經歷，意義非凡。

毛澤東是1948年3月23日從陜北吳堡縣川口村園則塔渡口過黃河進入山西臨縣下灘里上岸的。這天是他轉戰陜北的最后一天，也是他開始走向華北指揮奪取人民解放戰爭徹底勝利的一天。高智憶起渡河告別陜北的情景時說：“毛主席和他的戰友們在陜北生活戰斗過整整13個春秋了。轉瞬間就要離開陜北了，怎能不感懷萬端，難舍難分啊！”他說，毛主席、周副主席和任弼時登上船頭滿含著眷戀的目光凝望著陜北。

3月24日，毛主席一行抵達中央后委機關駐地——我省臨縣雙塔村。高智回憶說，傍晚時分，大家都到毛主席住的窯洞研究討論行軍路線問題，因人多窯洞里擠不下便臨時動員老鄉在院里大槐樹下搭起個棚子來開會。會上決定毛主席、周副主席、任弼時乘汽車前進；前委和后委人員由楊尚昆率領步行前進。毛主席的路線是，臨縣、興縣、岢嵐、五寨、神池、代縣、繁峙、五臺山，然后赴河北阜平與晉察冀邊區聶榮臻會合，休整幾天再去平山西柏坡。還商定在晉綏邊區住幾天，毛主席聽一聽晉綏分局的匯報和意見；在沿途各縣都要停一停，了解一下當地工作情況。高智回憶，途中3位領導很少休息，一住下來就接見當地干部，聽匯報作指示，有時還要與群眾見面、講話，還要抽時間召集村里人開座談會。

我們的訪問是2008年4月6日從代縣開始的。當到達代縣時已是傍晚時分。代縣的同志們介紹說，毛主席一行正是1948年4月6日到達代縣的，也是一個傍晚時分。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巧合。當地同志先陪我們參觀了毛澤東代縣路居館。這個路居館在縣政府大院內，毛澤東當年在這里接見了代縣縣委書記蘇黎和土改工作團團長郝德青，對當地的土地改革工作作了重要指示。毛澤東在了解當地歷史和民俗時曾問蘇黎：“你知道代縣名字的由來嗎？”蘇黎說：“可能和古代國有關。”毛澤東當即說：“漢高祖封其子劉恒為代王。”博覽群書的毛澤東對中國歷史和古典文學了解之精細由此可見。現在，代縣已被國務院列為全國歷史文化名城。

第二天一早趕到代縣附近一個小村落，這里一位80多歲的老人王淮當年曾參加了毛澤東的接待工作。他談起當年的事情依然感慨萬分、津津樂道：毛主席、周副主席、任弼時等完全和普通人一個樣，待人親切，生活樸實，吃飯簡單，起居不講究。這是我們完全沒想到的，真不愧是人民的領袖。

從這個村出來便是鹿蹄澗，這里有一著名的楊忠武祠，當年毛澤東在雁門關上曾有感于楊家將的愛國精神，今天這種精神不僅鼓舞著各族人民在黨的領導下去進行艱苦的奮斗，也成為兩岸同胞團結和凝聚的紐帶，楊氏宗親的后代多次回大陸祭祖訪親，并在大陸投資創辦企業。

高智的記憶中，在雁門關毛主席和周恩來等停留了很久。這著名古戰場關外是崇山峻嶺間的峽谷，關前關內牌樓、石碑林立。戎馬倥傯間毛澤東細細閱讀那些記述了古代英雄殺敵立功戰績的碑文。高智回想起毛主席引用過“咽喉全晉，勢控中原”的古句形容雁門關地勢之險峻、地位之重要。在雁門關城樓上，各位領導有感于“楊家將”的傳說議論很多。宋代，楊家將一門忠烈在此浴血奮戰，至今民間流傳許多故事、戲劇、碑刻、小說。這一帶還保存有楊將軍祠、楊家祠堂、五郎府、令公塔、孟良城、焦贊城等紀念物。毛主席說，楊家將的事跡不完全是傳說，楊業是北宋名將，楊延昭鎮守三關，都是歷史。他們幾代人保家衛國，為國捐軀，所以人民不會忘記他們的。周恩來、任弼時接著說，今天我們的人民解放事業同樣會為人民所擁護，也會永載史冊的。

接應中央領導的晉察冀軍區冀晉二分區司令員張連奎站在雄偉的雁門關上，手指遠處的戰場遺址向毛主席一行匯報 1937年賀龍指揮一二○師賀（炳炎）廖（漢生）支隊于10月18日和21日在雁門關黑石頭溝兩次設伏打擊日寇獲得成功，切斷日軍進攻忻口的交通補給線。日軍彈藥、油料供應瀕于斷絕，攻勢頓挫。太原報紙公布戰果：第一次斃敵300余人，炸毀汽車200余輛，第二次我傷13人，犧牲20人，敵傷亡3倍于我。聽完匯報毛主席稱贊雁門關是“鐵血國門”。周恩來聽了十分激動地說，衛立煌到忻口會戰結束后曾對他親口說：“八路軍把敵人幾條后路都截斷了，對我們忻口正面作戰的軍隊幫了大忙”。后來高智回憶起毛澤東當年在延安發表的《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問題》一文中對此曾給予高度評價：“游擊戰爭還有其戰役的配合作用。例如，太原北部忻口戰役時，雁門關南北的游擊戰……所起的戰役配合作用，是很大的。”這說明，雁門關伏擊戰當時就引起毛主席的高度重視。

繁峙縣的伯強村是五臺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村，毛澤東當年曾受阻于大雪。我們到砂河后，發現路面大段結冰。五臺山路崎嶇險峻，一面是絕壁，一面是深澗，積雪和結冰相當危險。毛澤東一行剛在伯強住下就掛起地圖與洛陽前線聯系。高智急忙辦完毛主席發往“洛陽前線指揮部的電報”（1948年4月8日），就跟當地接應的同志受命提前一天騎馬翻山進入臺懷鎮打前站，第二天再步行返回接毛澤東一行。高智回憶說，當他第二天返回到半山腰時，接到了車隊，毛澤東坐在第一輛中吉普上。由于當時是4月份，白天雪開始融化，土路變得泥濘起來，毛澤東乘坐的中吉普窩在泥中，隨行人員下去推車，周副主席也下來推車，最后車開動時他的一只鞋還陷在泥里，光著一只腳爬上毛澤東的中吉普……

我們最終還是繞道峨口上五臺山。臨行前，高智給伯強毛主席路居館題詞：“一定要把伯強建設好。”

五臺山的臺懷鎮是毛澤東進入西柏坡前在山西停留的最后一站。他當年住在塔院寺的方丈院內，這個寺廟是五臺山面積最大的寺廟院落，院中有一座白塔高聳入云，成為五臺山的象征。當年他曾參觀了幾個寺廟，向僧人宣傳黨的宗教政策，囑咐他們保護好寺廟，當地的區委書記白興華曾陪同主席參觀。我們在太原曾同白興華座談，發現有的電影中出現毛澤東拜佛求簽一事探詢，白興華和高智都記不得有此事，推斷大概是一種演繹。這也向我們提出了一個歷史真實性的問題，文藝允許虛構和創造，但應建立在真實性的基礎上。

毛澤東當年大概沒有想到以旅游帶動經濟發展，但他提出的保護寺廟和黨的宗教政策，卻為五臺山的發展奠定了一個好基礎。目前旅游業已成五臺縣經濟發展的支柱產業。站在菩薩頂向四圍望去，落日余輝下五臺山的寺廟群落金碧輝煌。再往東去，便是毛澤東當年離開五臺山過龍泉關沿長城嶺進入西柏坡的道路。望著我們身后的山路，看著北臺那常年不化的白雪，我們不禁再次想到半個多世紀前的毛澤東這歷史偉人為我們留下了多少寶貴財富。而沿著當年他所走過的道路，發生了多么深刻的變化。我們確實體會到了一種精神，這種精神將會永遠激勵中國人民去創造更美好的世界。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