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解放前后黨的新聞宣傳接管工作

周云瑞

在城市解放之初，任何組織和機構的接管工作都離不開有力的思想武器——宣傳。太原作為國民黨在華北地區的最后一個據點，其組織機構的接收和思想觀念的構建有著重要意義。解放戰爭末期，中共專門成立太原市軍管會新聞接管組接收新聞機構。這對打破閻錫山在山西的思想控制和建立新社會秩序有著決定性作用。本文以山西省檔案館藏解放初期太原市新聞接管組接管工作的相關檔案為主要材料，對中共的新聞宣傳略述管見。

一、 接管前的準備

（一）解放初期太原市輿情。1949年4月24日，太原宣告解放。隨著中共軍隊和接管組的入駐，太原城獲重生，城中旗幟的易色鼓舞著全市軍民。然作為閻錫山盤踞山西38年的統治中心——太原，其普通市民、學生長期處于閻系統治力量的核心地區，對于閻政權有著慣性的認同感。此外，閻系特警處還留下大批潛伏特務進行各種破壞顛覆活動和反動宣傳。因上述客觀因素和主觀條件，中共需迅速且全方位進行宣傳教育引導工作。在太原即將解放之時中共進城后“必須首先配合接管工作開展一個宣傳運動，以揭破蔣閻欺騙宣傳，解除群眾顧慮，使對我軍及民主政府有正確的認識，協助接管，協助建立革命秩序，并積極地恢復與發展生產”①。為統一研究與解決接管工作中的宣傳問題，太原解放前夕軍管會成立宣傳委員會。該會由史紀言、王中青、彭長登、常振玉、王維昕組成，史紀言任主任委員，王中青任副主任委員，負責入城宣傳工作。太原市委宣傳部即作為宣傳委員會的辦事機關，決定并處理各單位所有宣傳工作上的問題。主要宣傳方式有，口頭宣傳、座談會、新聞媒介、文工團宣傳、分散宣傳品、召開慶祝大會等。6種方式上下互通、正式與喜聞樂見相結合，顯示出中共宣傳優勢，其中，新聞媒介作為黨的“代言人”發揮了重要作用。以《山西日報》發行和銷售狀況為例，其在創刊初期將訂單連同接管報社一并接下，原來《復興日報》《陣中日報》《工商日報》的訂戶都成了《山西日報》的訂戶，發行量和銷售量自然不可小覷。據統計，《山西日報》在1949年6月份的發行量為1.2萬份，其中太原市區4578份，晉中19縣2865份，晉西北22縣2082份，晉南區2168份。②發行面正逐漸向全省擴展。在1949年山西日報發行部《關于檢舉不法分子騙取報費的密函》中指出：“近來本市發現一些不法份子，假借本部報差之名私刻公章印制收據，騙取報費”，同時還對領報做了嚴格規定，只有佩戴證件及經常送報人員才可領報。由此可見，在1949年時，發行已成規模的《山西日報》使“不法分子”認為有利可圖才動了歪心。因此，為順利接管新聞機構、發展新聞媒介而成立的新聞接管組對于太原解放及其秩序的恢復具有重要意義。中共通過多種宣傳手段尤其是新聞接管組接管工作的逐步深入，將輿論向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中，為接管城市和構建社會新秩序做了準備。通過全方位宣傳閻系暴行和入城接管政策，太原市民對中共由懷疑到半信半疑到完全信任。

（二）組織和思想準備。1948年10月20日，山西省榆次縣成立了解放軍華北軍區太原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簡稱太原市軍管會），作為準備接管太原市工作的領導機構，負責接管機構組建，調訓干部，制定方案、政策、計劃等工作。并根據接管工作的性質分為工業、交通、金融貿易、文教、軍事、醫藥、電機、農林、摩托、倉庫、行政、公安、電訊二組等13個接管組。③后因平津抽調干部及工作需要將原有各組略加調整：“即將原摩托組合并于交通接管組之公路小組；原農林及文教接管組之教育機關、學校接管部分合并于行政接管組；文教接管組之報社、廣播臺通訊社等接管工作，另成立新聞接管組；原金融貿易接管組，分為金融、貿易兩個組。”④太原解放后，該會進入太原市負責指揮對舊政機關、財產的接收，人員的審查處理，維護社會治安，恢復生產，建立新的社會秩序。該會下設的新聞接管組即是對接收全市新聞機構與開展宣傳工作的而做組織準備。進入太原之前，軍管會做了詳盡的準備工作：搜集閻錫山政權的文獻、報紙、電話簿等材料及詢問熟悉太原城情況者，詳細研究審查，判定應否接管的部門，規定歸誰接管，編印成冊。表1中關于新聞接管單位、地址、接管人員等相關安排給接管組的入駐提供了極大便利。新聞接管組于4月24日下午進駐太原，組長是史紀言，副組長是楊永真和常振玉。每完整接管一個單位，新聞接管組便派一名軍管代表，其下之聯絡員組成聯絡小組進行接管。新聞接管組初期主要是對敵偽報社（包括其印刷廠）、通訊社、廣播電臺和書店進行接收。入城之前除了必要的組織準備外，思想準備也是重中之重，特色在于“紀律”二字。為此多次發布布告、訓令、守則強調紀律的重要性。接管組不斷學習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決議、各種接管紀律的文件及賴若愚所作的城市工作報告。各類文件中不僅強調所有機關、部隊、團體、公營企業人員對公有之工廠、商店、報館、圖案書館等機關單位及原屬閻錫山各機關的資財設備等都有保護和看守之責，而且命令一切入城之黨政軍民人員須堅決實行和宣傳政策，遵守中國人民解放軍紀律，給太原市民留下好形象。通過不斷學習，提高了接管人員的思想水平，加強了紀律性和組織性，為軍管會及新聞接管組的順利接管做了重要的思想準備。

二、接管過程

（一）新聞接管組的接收。在閻錫山政權倒臺之時，太原城內許多基礎設施被摧毀，需要重建。新聞接管組承擔了新聞機構的重建工作。軍管會自1949年4月24日進駐太原至9月1日山西省黨、政領導機關建立，作為太原市臨時最高權力機關而存在，逐步完成了太原城的接管工作。而新聞接管組的接收及管制與其他接管組相比更為急切。入城前，宣委會便要求“報紙迅速出版，通訊社迅速發稿，廣播電臺迅速播音，書店迅速開門，民教館迅速開始工作”⑤。于是，《山西日報》在軍管會接收《復興日報》的第3天在戰爭余煙中按原計劃創刊。如此迅速的創刊，一是因太原市的接收工作在榆次鎮時就制定了詳細計劃，二是因新聞宣傳對于政權建設及穩固有著重要作用。首要任務是對舊政權的機構進行接收，但因入城初期需要接管的新聞機構較多而接管組人力不足，對確定接收的反動報館只能規定先接收大報館，后接收小報館及通訊社。對“私營報紙未確實查清其背景者，可一面令其履行登記手續繼續出版，一面加緊調查其背景”⑥。微觀來看，接管一家報館首先要“召集該報館所有人員，宣布政策，命令原有負責人，一面造具資財、人員清冊，一面動員在外職工回館”⑦，但在炮火之后許多部門負責人逃散了，接管組只能先看管物資同時自下而上召回原來人員，再分兩步進行系統接管⑧。

第一步是接收資財檔案。對舊新聞機構資財的接管主要是辦公用具、器械、家具、電務器材和糧款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印刷器材。軍管會規定，印刷器材交由軍事組，還嚴格限制了諸如印刷機、鉛字機、鉛字、模型紙等印刷器材的流動。因為有嚴格的紀律，“接管人員，并有接收之責，但均無處理與搬運之權，更不得有侵犯破壞等行為，違者嚴予處分”⑨，故軍事組在占領了太原城后先封存看管，對其占領機構的財務進行統計，再由新聞接管組對新聞機構的資財進行統計、撥出和移交于財政組。當然，實際情況并不像預想的那樣簡單，因“軍事組走的匆匆，有的東西沒有清點”⑩，加之敵人有4套賬，一套對付南京，一套對付閻錫山，一套對付共產黨，還有一套是浮記的賬外往來，？輥？輯？訛因而庫存實物往往多于清冊賬簿數字，也給接管組制造了不小的麻煩。接管組除將現有實物清點外還結合多方調查對其他隱匿、丟失或存放于他處的資財也一律查清并處理，如，《太原民眾晚報》在1948年7月間購買了高粱100石，由于局勢動蕩無法運回，在中共接管后查實此批食糧存于忻縣義聚興，即派人接收。還有閻錫山存放的印刷機器等，也都做了接收或處理。這樣避免了接管人員對于資財的貪污及資財不清造成的混亂。因此，新聞接管組在接收資財方面做到了事無巨細，體現著認真樸實的工作作風。第二步是整理人員。在此過程中，新聞接管組對舊人員根據其技術需求高低分為4類分別處理。對廣播臺技術人員以留用為原則，報館報務人員送山西公學訓練，譯電員酌量留用；對編輯記者，易改造者經短期訓練分別留用，不易改造者聽其轉業；對校對、管理人員甄別錄用；對印刷廠職工，按一般企業職員工人對待。但最根本的原則還是政治認同。前《復興日報》社長劉士毅在確定其政治上“即屬可靠”后，軍管會對其經濟問題的處理就顯得頗為寬大了，洋車若證明丟了，可不必賠償，若家庭困難，借的銀元也可以免追。對新聞機構舊人員待遇問題，軍管會也處理較合理。對閻偽報社附屬印刷廠內之職工，給予原職原薪待遇；對閻偽署綏電臺上之機務員、報務員，因屬于重要技術人員而解除原職維持原薪；對新政權留用閻偽報社中的編輯、記者給予優待。新聞接管組通過“原職原薪”政策有效整理了人員，為迅速復工提供了前提。

同時，接管組針對實際情況對新聞機構進行調整，例如，在接收的6家印刷廠中（復興、民眾、國民、陣中、黃河、工商），國民、工商兩家已被抽垮，陣中抽去大部分，民眾因倉庫失火毀壞，故將其合并為3家，一為山西日報印刷廠，一為省級印刷廠，暫由山西日報領導，一為市級各機關印刷廠，由市委宣傳部領導？輥？輰？訛。通過“枝節”接管和宏觀“調控”，接管組在防止資源浪費、高效運行宣傳機構方面做了示范。

（二）宣傳機構獲新生。新聞接管組對舊政權新聞機構的接收與管理幾乎同步，各接管單位被接收后就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了新聞宣傳的工作。新聞接管組的核心內容是宣傳。其宣傳渠道主要是報紙出版、電臺播音、電影放映、書店賣書和劇院演劇。其中，報紙和廣播由于普及范圍較廣而作為宣傳的主要渠道。在接管的機構中報社最多，《復興日報》作為閻錫山的主要輿論陣地被我黨在太原的機關報紙《山西日報》所代替，《山西日報》自創刊至今已發展成為山西的首要報刊。太原市廣播臺也作為太原市的“喉舌”而建立發展起來。

《山西日報》的創刊。1949年4月24日下午，接管人員進入橋頭街75號即閻錫山政權《復興日報》的社址，《山西日報》的創刊工作在報社社長兼總編輯史紀言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報社下設4個部：編輯部、通訊部、經理部和電務部。當時的接收任務主要由經理部負責，其余部門配合協作創刊。在原《復興日報》職工協助下《山西日報》在4月26日順利創刊。作為中共太原市委（后為山西省委）的機關報是教育群眾和指導工作的重要工具。其主要讀者對象是各級干部和公營企業中的職工及教育工作者。其宣傳策略緊密結合實際：首先，“解放前后要報道各企業工人保護工廠、機器的動人事跡；并揭露閻匪劫掠人民的罪惡暴行，和人民特別是工人學生對閻匪的控訴，要求懲辦或逮捕閻匪與其他首要戰犯；以及對我軍進入城市的歡迎慶祝，對我軍紀律嚴明的稱頌擁護”。在太原城易幟的背景下，其宣傳報道有安撫、穩定民心的重要作用。第二，在接收太原后，黨的重心就轉“接”為“管”，因此，“入城后要抓緊報道革命秩序的建立：軍管市政等機構的建立，人員的任命與各項政策法令的發布；打掃戰場、恢復交通，郵電及自來水等；登記與處理偽人員及散兵游勇；對失業職工及城市貧民進行緊急的安撫救濟，撲滅流行性疾病的措施；排除偽幣；供應日用物資，特別是供應糧食與組織市民生產自救，解除閻匪造成的饑餓威脅，從各方面體現我黨的偉大領導作用與工人階級及一切勞動人民積極協助建立革命秩序工作”。通過宣傳恢復秩序與生產，給太原市民信心，穩定新政權。第三，軍管會從群眾角度出發，一切工作緊密聯系群眾，“關于接管、恢復與建設工作，應報道黨政軍負責接管同志與群眾座談，了解情況，解決問題，傾聽工人意見，建立各界代表會”，很好地宣傳和弘揚了中共的民主作風。另外，為樹立良好的政府形象，在報道中“反映我黨政軍工作人員，依靠工人階級，團結一切勞動人民及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資本主義分子認真負責艱苦嚴肅的工作作風，及其在市民中的影響”？輥？輱？訛。此舉獲得市民大力支持。以上報道的側重點不僅說明了當前太原市的工作重心，還反映了我黨用宣傳手段引導著廣大市民建立當時的核心價值觀。

太原新華廣播電臺的誕生。4月24日，電臺接管小組全體成員在接到太原全城解放的消息后，在首義門外集結，在常振玉、何靜的帶領下來到東后小河21號即原國民黨山西廣播電臺。常振玉向舊電臺工作人員宣布接管政策后就動員留用人員積極配合接管組一起進行設備修復工作以爭取早日開通廣播。接管組決定由劉月桂、李興旺負責設備修復工作即檢修100瓦中波發射機，調配室增音機、播音室、變電室、直流供電室和架設天線等。何靜負責外聯及編播工作即聯系發電廠修復供電線路，修復電話通訊線路、收音傳輸線路及抄收轉北京新華廣播電臺首次播發的新聞稿件等。25日晚上9點30分，在《漁光曲》的音樂聲中，太原新華廣播電臺的呼號響徹天空。《人民解放軍宣言》和宣布太原于4月24日全部解放的消息鋪向山西大地。6月1日，又將呼號改為“太原人民廣播電臺”，1950年12月20日正式更名為山西人民廣播電臺。

三、經驗與啟示

1、軍管會接管準備全面，接管方針明確。面對統治山西38年的閻錫山政權，中共在入城前就制定了一套詳細的接管計劃，對太原進行調查研究，搜集文獻、報紙等材料，入城后根據形勢邊調整計劃邊按部就班地接收新聞機構，使得新聞機構迅速完成了接管，一個組織的建設和發展離不開充分的準備和實事求是的政策。

2、良好的紀律為中共成功進駐太原并順利實行擬定政策提供了思想保證。入城前便為接管人員注射了“鎮定劑”即紀律性和組織性。與3年前同樣是接管城市的國民黨態度和做法形成鮮明對比。在入城前和入城后軍管會時刻注意軍隊紀律，良好的紀律也使中共贏得了民心。正如太原軍管會在《關于接管城市工作的報告提綱》中的總結：“我們必須有高度的組織性（計劃精密，準備周詳）；紀律性（嚴格的請示報告制度、遵守入城守則，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正確的執行黨的城市政策；嚴肅負責艱苦樸素的工作精神；虛心學習的工作態度，才能把城市接收好，管理好，進而逐步地改造好。”？輥？輲？訛

3、掌握了宣傳的主要平臺，制定了符合實際需求的宣傳政策。入城后，按計劃接管了規模較大的新聞機構，從而迅速掌握了太原城乃至山西省的輿情，為我黨在太原的發展奠定了輿論基礎。從宣傳角度而言，新聞接管組是成功的。通過緊密結合群眾的策略，其順利地獲得了廣大市民的認同并引導著市民向恢復太原市秩序與復工復業的方向發展，適應了群眾的心理需求，為穩定太原提供了群眾基礎。

4、不畏困難，堅持發展。軍管會轉“接”為“管”后，資金困難成為各單位發展的主要阻礙。面對資金緊缺，接管組主動想辦法提出建立合作社、收取修理費用等緩解資金緊張的一系列方案，盡管無法從現有資料中獲得其效果如何，但其直面困難的態度和勇于挑戰困難的決心為新聞接管組“管”的維持與發展提供了精神保證。以小見大，中共也正因有攻堅克難的品質，才能繼續領導全國人民走向獨立和自強。

綜上所述，1949年太原軍管會新聞接管組入駐太原，為各接管組的接管工作提供了合法與有利的輿論平臺。新聞接管組在正確的方針政策和切實工作下，順利接管了太原城的新聞機構并掌握了太原市的輿情，為中共在太原建設和構建社會新秩序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武器。

注釋：

①⑤《 關于太原解放后宣傳工作的通知》，1950年4月15日，革命歷史檔案A127-1-57-3，山西檔案館藏。

②《太原市兩個月宣教工作概況》，1949年4月26日至6月24日，賈立進主編：《太原解放》，中國檔案出版社2007年版，第330-331頁。

③④《進城準備工作情況及附件》，革命歷史檔案A127-1-11-1，山西檔案館藏。

⑥⑦《新聞接管組的計劃書》，1949年3月15日，革命歷史檔案A127-7-34-1，山西檔案館藏。

⑧《太原物資接管工作總結》，革命歷史檔案A127-1-15-5，山西檔案館藏。

⑨《太原市軍事管制委員會關于頒布〈入城守則〉的布告》，1949年，賈立進主編：《太原解放》，中國檔案出版社2007年版，第77頁。

⑩《新聞接管組接收軍事組文具及撥付綜合統計》，革命歷史檔案A127-7-36-1，山西檔案館藏。

？輥？輯？訛《太原物資接管工作總結》，革命歷史檔案A127-1-15-5，山西檔案館藏。

？輥？輰？訛《關于新聞組調整印刷廠計劃的信件來往》，1949年5月，革命歷史檔案A127-7-36-6，山西檔案館藏。

？輥？輱？訛《關于太原解放前后的采訪要點的材料》，革命歷史檔案A127-7-38-10，山西檔案館藏。

？輥？輲？訛《關于搜集材料的問題給工業管理處的信》，1949年11月，革命歷史檔案A127-7-38-9，山西檔案館藏。

（作者系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