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處見深刻

周滿梅　彭曉東

巴金先生的名篇《小狗包弟》已教過幾遍，每教一遍，總有一些新的體會；這篇課文，也聽過好些老師上過公開課，每聽一次，也總有一些新的思索。但發(fā)現(xiàn)，這篇文章的好些“精微”之處，往往被一些老師忽略了。

一是對課文第一自然段的理解。作者為什么要寫這一段？雖然其作用在“教參”之類的資料里有所解釋，什么結構上鋪墊啊，什么內(nèi)容上對照啊，什么主題上深化啊，但總覺得空洞的很；有些老師上課提到了這一段，多是輕輕帶過，語焉不詳。這樣來分析理解課文，我總覺得有些疏淺了！大家知道，“藝術家與狗”的故事發(fā)生在“文革”期間，“小狗包弟”的故事發(fā)生在“文革”以前到“文革”初期（1959年到1966年8月），作者為什么要把后發(fā)生的事情寫在前面？僅僅是引出下文嗎？我總覺得不能這么簡單的去分析問題。我突然想到作者很慎重的把這篇課文放入到《隨想錄》第二集《探索集》中，他是不是想用此來“探索”什么？細心的讀下去，或許看出什么來了。“文革”的瘋狂是突然發(fā)生的嗎？“文革”的暴行是偶然出現(xiàn)的嗎？不是的，在“小狗包弟”的故事中已露端倪。你看：“紅衛(wèi)兵”——那是以中學生為主體的群體，一上街掃“四舊”，“包弟”就成了一個盛譽中外的作家的“包袱”；小孩子一“打門大喊大嚷”，一個從不去想害別人的老人就“膽戰(zhàn)心驚”。結果是，作者為了自保，就趕緊把自己（包括家人、中外友人）很喜歡的小狗送上解剖臺。從這個故事中看出什么呢？人的自私，可以踐踏生命；人的懦弱，可以畏懼專制；人的麻木，可以漠視暴行。正是因為許許多多的像當時作者一樣的人，自私，懦弱，麻木，才使得野蠻可以披上合法的外衣，暴力可以打著專政的旗號，并且能夠肆意橫行，暢通無阻；也因為此，才使得文明慘遭踐踏，人性徹底淪喪到竟不如狗的境地。悲劇的受害者，反倒成了制造悲劇的推波助瀾者！也就是說，受害者又成為了迫害者！這是多么可悲啊！我想，這也正是作者懺悔的一個原因所在吧！從這，我才真正看到了巴金老人的偉大——一個受害者，都能懺悔自己的過失，那些迫害者們，你們又能在那里心安理得么？

此時，我似乎明白了，這兩個故事的聯(lián)系就在于：“藝術家與狗”的故事再現(xiàn)了“文革”這個泯滅人性的大劫難，“小狗包弟”的故事在于“探索”釀成這場大浩劫的深層原因（當然主要是從人性的角度）。

第二個“精微之處”是，怎樣理解文章中出現(xiàn)多次的時間性詞語？1959，兩年以后，1962，1963年或者以后的夏天，1966年8月下旬，整整13年又5個月……作者為什么要不厭其煩的敘述這些時間？大量的時間性詞語的出現(xiàn)到底有什么作用？我讀后的想法是：一是說明這個故事給作者帶來了多么深刻的印象，是清晰的烙印在作者心中，讓作者難以釋懷。它曾經(jīng)給他帶來了歡喜，更多的是給他帶來的煎熬。在那樣一個瘋狂的年代，一件說不上是很大的事，卻讓作者背著這么沉重的包袱，且背了這么多年，可見老人是一個多么善良的人，一個多么勇于解剖自己的人，一個真正有著“中國良心”的人！二是說明這場浩劫雖然只有十年，但留個我們心靈上的傷害卻是“永遠的痛”！它對我們國家的影響范圍之廣，對我們民族傷害的程度之深，可能遠遠超出人們的想象。“文革”雖然結束了近半個世紀，但“余毒”遠未肅清，如不警覺，說不定悲劇就會重演。三是跟課文中寫到的“紅衛(wèi)兵”“小孩子”結合起來看，更看出來作者的偉大之處。“文革”的災難，不僅扭曲了迫害者的人格，也淪喪了受害者的人性，更可怕的是污染了孩子的心靈！善待生靈，同情生命，本是孩子的天性。可是，在這場浩劫中，本該心靈純潔的孩子，也學會了虐待生靈；本是心懷善良的孩子，也學會了不再敬畏生命----善的天性在慢慢泯滅。如果，我們認識不到這個問題的潛在的危害，如果我們再不重塑孩子的心靈，如果我們再不重建整個社會的精神家園，那么，這群“小孩子”將會成長為多么可怕的一代人！那么，我們的未來將會是一個多么可怕的社會！那就像文章中說的“當初剛搭起的葡萄架給蟲蛀后早已塌下來掃掉，連葡萄藤也被挖走了”——那是連根拔起的徹底倒塌！

這樣一讀，我就理解了作者的“探索”——不僅在探索“文革”發(fā)生的深層根源，而且在探索我們民族的未來走向——我不僅僅看到了這位“世紀老人”的敢說真話、勇于反省的高尚人格，更看到了這個“中國良心”的對民族未來的深深憂思這種高瞻遠矚的偉大之處！

作者通聯(lián)：江西任弼時中學；江西任弼時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