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段母子成長史

韓浩月

這些年，關注自閉癥的影片越來越常見了。除了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黃金花》，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教師方剛亮導演的小成本文藝片《我的影子在奔跑》也公映了。張靜初主演的這部影片，跨越了一名艾斯伯格綜合征者（輕度自閉癥）從童年到青少年的十多年時光，以一個孩子與一個母親的成長史方式，記錄了中國社會個體的生存與情感。

這部容易被當成親子電影看待的作品，包含了大量的社會信息。張靜初飾演的田桂芳的婚姻，影片交代得并不是特別清楚，但容易讓人聯想到十多年前盛行的香港與廣東的跨省婚姻。因為某種原因，田桂芳的丈夫拋棄了妻兒，繼續朝著“成功商人”的方向行進，而田桂芳與兒子修直的窘迫生活，也貌似一直沒有得到丈夫的幫扶。

在當年的廣州、深圳，有不少類似田桂芳這樣的夫妻關系，由之也帶來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我的影子在奔跑》以這個背景來講述故事，強化了電影的社會質感，使得觀眾在被母子情感吸引的同時，也對他們生存的環境產生不小的感觸。

幼兒園的園長與老師為了避免麻煩，要求田桂芳的兒子修直退學，影片用了不少篇幅來刻畫修直在幼兒園里的“搞怪”歲月;為了專門照顧兒子，田桂芳回絕了與她相好的男人自作主張把孩子送走的建議，她在餐廳翻臉的那一幕是影片少見的一次情感爆發情節;為了孩子在熟悉的幼兒園環境下成長，田桂芳還選擇不要報酬免費為幼兒園工作，只為能與兒子在一起……

這樣情節與細節的累積，時刻在呼應著影片的主題——母親在兒子身后如影追隨，母親用奔跑的方式為兒子提供精心甚至是過度的呵護。當修直升學到高中，已經無需母親如此貼身的關照時，母子之間避免不了要發生矛盾，但沖突沒有讓母子關系疏遠，反而讓兒子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母親懂他，像個預言家一樣，永遠知道他內心所思所想。

田桂芳倔強的人生態度，使得影片走出了親子電影的情感范疇，它更接近一名普通女性的價值觀宣言。向內，田桂芳秉承血緣至上的原則，以一名母親的責任，給予時刻充滿不安與變化的時代以有力的一擊。向外，田桂芳渺小但不卑微，痛苦但不絕望，始終以勇敢、自信的態度來迎接生活的風雨。這樣的田桂芳，是近年銀幕上較為少見的中國女性形象，影片以細膩的手法，描繪了中國民間女性的一種樸素美。

而張靜初也貢獻了她自《姐姐》以來，在文藝片中又一次值得關注的精彩演出，《我的影子在奔跑》中有幾個鏡頭，張靜初又流露出她標簽式的“姐姐”般的微笑，比如她與兒子坐在臺階上仰望天空，這樣的畫面，并不給人以出戲之感，反而會覺得田桂芳這位母親身上，依然有著無法被徹底掩飾的少女屬性。在片中素顏出鏡的張靜初，很好地把握住了中國式母親的微妙心態，她塑造的人物是位年輕的母親，也是位胸懷柔軟開闊的母親，而且很顯然，這位母親身上有著鮮明的時代特征，她讓人想起童年，想起與母親過往的溫馨歲月。

《我的影子在奔跑》是部拍攝完成五年之后才得以公映的電影，這期間它在國內外獲得了不少獎項，遲遲未能公映的原因未知，但現在對文藝片接受度逐漸增高的市場，為《我的影子在奔跑》提供了與更多觀眾見面的機會。不知道這部風格淡然但內在文學汁液卻很豐沛的作品，能否在市場上有好的成績。就算票房不甚理想也沒關系，起碼通過這部電影，觀眾還能知道，無論市場環境怎么變化，依然有人在用電影的標準來嚴格要求自己，拍出真正能觸動心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