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升遷的“小官巨貪”

文_林達（浙江上虞）

一個副處級干部，在近10年的時間里，利用職務之便受賄金額高達8891萬元，伙同妻子幫著轉移財產，辦美國綠卡。2017年8月3日，廣東省高院對廣州市住房保障辦公室征收儲備處原副處長黃華輝受賄案作出終審裁定，維持廣州中院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其無期徒刑。

據悉，案發時黃華輝是副處級干部，但其“犯案”主要是在擔任科級干部期間。另外他用贓款購買了11套房產、8個車位、2輛車及辦理投資移民、購買紅木家具、理財產品等。黃華輝是一個十足的“小官巨貪”典型！

征地拆遷獲利后與老板分成

案情披露，黃華輝的主要犯案事實發生在2005年到2014年間，這十年他擔任廣州市土地開發中心土地征用與整理一部副主任科員、業務指導部副部長、土地整理部副部長職務。

據黃華輝交代，3名行賄人之一的倪某是他的高中同學，譚某和駱某則是白云區當地村民，是“實力雄厚”的老板。通過倪某介紹，很快他與譚某、駱某打得火熱。鼎力幫助上述老板通過倒賣舊房以獲取政府高額拆遷補償款獲利，并通過加建層數、住改商等，將政府補償金達到最大化，然后從中分成收受好處費。這是黃華輝撈錢的主要手法。

2005年至2006年間，廣州白云區金沙洲橫沙村黃麗路部分房屋涉及征地拆遷。在征拆消息公布前，黃華輝讓倪某找到駱某，讓他們“捷足先登”，低價收購了一些外地人的房屋。在拆遷過程中，黃華輝又利用職權進行暗箱操作，故意延遲拆遷征地，在掌握拆遷進度、材料審核認證等方面為以上二人提供幫助。嘗到甜頭的駱某和倪某喜不自勝，在獲利后，二人向黃華輝共賄送280萬元。此后，黃華輝如法炮制，又為兩人從別處收購來的22處房屋在獲得征地拆遷補償時效勞，事后分多次收受兩人賄送的800萬元現金。

剛一開始，黃華輝面對這么多錢的“分紅”也有點害怕，感到心里不踏實。駱某和倪某勸說：“我們是誰??？是好朋友，是哥們，有錢大家賺。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盡管拿著好了。”黃華輝想想這倒也是。

2007年至2009年間，黃華輝“通風報信”給譚某，由譚某出資購買了金沙洲沙鳳村地塊上原屬于85個不同權屬人的房屋，時隔半年，在涉及征地拆遷時，黃華輝在掌握拆遷進度、權屬證書材料認證、拆遷補償標準確定、款項支付等多個環節為譚某提供幫助。賺到大錢后的譚某，自然對黃不勝感激，他先后幾次來到黃華輝的辦公室或約他在茶室里，賄送給黃華輝人民幣2030萬元。黃客氣地拍著譚某的肩膀，笑稱“哥兒們”。

黃華輝到案后供述，他能掌握拆遷進度，補辦一些證件手續，防止拆遷款發放到其他權屬人名下。等譚某辦好房產變更后，才辦理拆遷補償工作。此外，對于補償標準的界定，黃華輝也可以從中幫忙，拆遷資料也是由他予以確認，因而，譚某存在瑕疵的資料不但都能順利通過審核，而且還能加快財政評審和補償款發放進度。

幫人承攬建筑工程“吃好處”

據起訴書稱，2010年至2013年，原廣州橡膠六廠所在地塊涉及復綠工程，駱某在黃華輝的幫助下攬得此工程，事后他向黃華輝送去271萬元。2009年至2011年，環城高速沙鳳村段綠化防護林建設項目又在黃的“周旋”下被譚某攬走，譚某向黃華輝送上現金200萬元。2011年至2012年，在原南方制版廠地塊周圍復綠項目上，譚某再次獲得工程，事后賄送給幫了忙的黃華輝300萬元。對上述“好處費”，黃華輝如數“笑納”。

2008年至2012年間，黃華輝負責廣州市天河區征地拆遷的一個行政村，其中涉及武廣鐵路客運專線拆遷安置房建設項目，建設業主是當地村委。黃華輝先籠絡住村干部，后在他的多次調和幫助下，譚某如愿獲得這個大項目，之后譚某又轉手“倒賣”，從中獲得3400萬元的豐厚利潤。譚某是個聰明人，對黃華輝討好說：“黃哥，這個項目全靠您出力幫忙，賺的錢咱倆對半分！”這次黃華輝只是笑嘻嘻地點點頭，也不那么客套了，從譚某手中收得1700萬元。

譚某是行賄黃華輝的最大“金主”。2011年至2014年，黃華輝利用負責廣州市白云區鐘落潭征地拆遷工作的職務便利，在該鎮偉龍包裝廠、易思皮袋廠、力致展柜廠、瑞鑫飼料廠、新勝達門窗廠的拆遷補償標準確定、補償款項支付等方面，為上述廠房實際所有者譚某（譚提前買下舊廠房）謀取利益，事后分3次收受譚某人民幣1500萬元……譚某在證言中稱，黃華輝從他那里一共獲得7380萬元。

庭審中，黃華輝交代稱，他受賄的錢平時都存放在3個行賄人處，需要用時，才讓行賄人拿給他。這些錢他多以現金形式收取，少部分則讓行賄人轉賬到其妻子或妻子的家人賬戶上。黃華輝承認，這樣做都是避人耳目，怕人知道。如存放于譚某那里的錢，有相當一部分黃華輝從2010年后才陸續通過現金、銀行轉賬等方式拿走。

以家人名義購11處房產

多年來，黃華輝只是一個貌似不起眼的科級小干部，卻通過長期接觸并插手廣州金沙洲、鐘落潭等區域舊廠房的征地拆遷補償工作，幫助熟悉及要好的老板賺得盆滿缽滿，自己也從中收受了巨額利益。其實，早在2008年，黃華輝就密謀“外逃”，為躲避紀檢部門的監督，曾耗費400多萬元打算移民美國。當年3月28日，黃華輝還費盡心思與妻子梅某到香港辦理了結婚注冊登記，這導致黃以前工作單位的同事都只知道他有女朋友，卻不知他已婚。

2008年五六月間，黃華輝用自己的非法所得，以妻子及其娘家人名義，在廣州和佛山購買了珠江新城、中?；ǔ菫场R悅臺、保利天悅、中海金沙灣等多處房產，還在妻子的老家新疆購買了兩處房產。這些房產中不少是單價數萬元甚至十多萬元的豪宅，黃先后買下了11套價值不菲的房產和8個車位，其中最貴的一套在號稱珠江新城“最豪樓盤”的僑鑫匯悅臺，總價款5210萬元。所購房產，全部登記在妻子梅某或梅某的姐妹及哥哥名下，直到2014年被查辦才被人知曉。當時黃華輝購置了那么多高檔房產，妻子深感疑惑，他向妻子的解釋是用來炒房投資。

黃華輝當庭供述：“因為我是公職人員，如果名下有那么多財產的話，會引起組織的懷疑與調查，所以想辦法去規避調查。”他與妻子結婚登記選在了香港，“這也是為了規避風險”。但他強調這些都是瞞著妻子做的，騙了妻子一起去香港辦理婚姻登記注冊。除了房產外，黃華輝的受賄款項還被指用來購買七八處車位、兩部豪車，光在中海金沙灣就一口氣買了5個車位。黃華輝從2008年開始就在準備投資移民美國，他的如意算盤卻落空，直到案發都沒有成功，最終還是栽了。

不愿升遷，反而提出辭職

2014年6月，黃華輝被局里由科級官員提拔為市住房保障辦公室征收處副處長，但出乎意料的是，黃不愿意升遷，并提出辭職。此反常舉動引起紀檢部門的懷疑，隨后不久，其被免去廣州市住房保障辦征收儲備處副處長職務。

據黃華輝交代，他辭職的原因是懼怕因升職需公示財產，廣東那段時間正值進行官員財產申報和公示制度試點，他怕敗露此前的貪腐行為?！爱斀M織上找我談話將升任副處級時，自己感到的不是高興，而是惶恐不安，因為升到副處級要財產公示，升官就等于泄露了‘天機’，我左思右想還是選擇了請辭?！睕]想到此舉弄巧成拙，讓黃華輝露出了貪腐的狐貍尾巴。湊巧，廣東省紀委在查辦另一個專案時發現了黃的涉貪線索，后被移送廣州市紀委。

據案卷顯示，黃華輝主要從舊村改造中“斂財”。一般舊村改造，政府都要及早規劃并提前多年做準備，黃華輝在任其間表現積極，業務精通，從一定程度上騙取了組織和領導的信任。他通過提前獲悉政府改造城中村的計劃，與村干部談條件，受人請托購買宅基地、舊房，待改造時獲取政府巨額賠償金。辦案人員稱：“黃華輝所在的廣州市土地開發中心的土地開發與整理工作，與土地實物收儲和土地收儲項目的報批、工程招標、征地拆遷等密切相關，是土地出讓前的重要一環，收儲和征地的價格、項目要獲得審批等關鍵環節，都需要做通這些部門的工作。”

2014年9月15日，紀檢監察部門開始對黃華輝的問題進行外圍調查，三名重要行賄人得知消息，即刻開始外逃香港。公訴人說，譚某同月16日出境，倪某18日出境，駱某19日出境。不久后一個晚上，黃華輝在中海觀園的家里被紀檢工作人員帶走。據起訴書顯示，黃華輝于2014年12月9日被番禺區公安分局刑事拘留，12月23日經廣州市檢察院決定逮捕。檢察機關起訴后，因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退回補充偵查兩次，延長審查起訴期限3次。黃華輝東窗事發，家人為幫其減輕罪行，配合辦案機關變賣大量房產退贓，至本案開庭前，已退贓共計8734萬元。檢方認為，黃華輝涉嫌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應當以受賄罪追究刑事責任。

“小官巨貪”被判無期

2016年3月22日，被視為“小官巨貪”典型案件的43歲黃華輝涉嫌受賄一案，在廣州市中院位于番禺的沙灣法庭公開開庭審理。一時間轟動全國。檢方指控，黃華輝在2005年至2014年期間，共多次非法收受三人賄送的款項人民幣8891萬元。其受賄金額最小的一宗就有150萬元，最大的一宗高達2030萬元。檢方同時指出，黃華輝有自首和立功表現，已退繳大部分贓款。

2016年12月28日，廣州市中院對萬眾矚目的黃華輝受賄案作出一審公開宣判。法院審理查明，黃華輝曾任廣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辦公室、廣州市土地開發中心土地征用與整理一部副主任科員、業務指導部副部長、土地整理部副部長，負責廣州市白云區、荔灣區、天河區、越秀區等地的征地拆遷工作。2005年至2014年期間，黃華輝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并多次收受賄賂共計8891萬元。

法院認為，黃華輝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受賄金額特別巨大，應予嚴懲；但考慮其在辦案機關采取調查措施期間，如實交代辦案機關未掌握的罪行，是自首；檢舉揭發他人犯罪行為，經查證屬實，有立功表現，可從輕、減輕處罰。并已全額退繳贓款8891萬元。一審法院以受賄罪判處黃華輝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財產1000萬元，對其退繳的贓款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黃華輝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請求發回重審或改判15年以下有期徒刑。2017年8月3日，廣東省高院經審理認為，一審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于是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