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本刊記者(發自武漢、長沙)

會議本來是政府工作的組成部分,但過猶不及。相當長一段時期以來,在不少地方和單位,會議開得頻繁過度,大到傳達重要精神,小到單位一個活動,動輒開會,會期動輒半天以上甚至幾天,深為群眾所詬病。甚至一些單位的干部乃至負責人,當不想見某人或有推脫之意的時候,“在開會”“去開會”成為他們懶政怠政的推諉之詞。
有一副對聯,上聯是“你開會我開會大家都開會”,下聯是“你發文我發文大家都發文”,橫批是“誰來落實”。可以說,這副對聯是對“文山會海”現象最深的諷刺。“文山會海”已經成為政府職能發揮和行政效率提升的重大障礙。自“反四風”嚴厲執行以來,在全國大多數地方,“文山會海”現象得到很大程度的遏制。但是,在削“文山”填“會海”已成大勢所趨的同時,個別地方和個別單位的“文山會海”卻有回潮的跡象,這是值得警惕的,決不能讓“削文山填會海”成為一句口號。
黨的十八大以來,整治“文山會海”已經上升到中央的高度,“八項規定”就專門劍指“文山會海”:要精簡會議活動,切實改進會風,嚴格控制以中央名義召開的各類全國性會議和舉行的重大活動,不開泛泛部署工作和提要求的會,未經中央批準一律不出席各類剪彩、奠基活動和慶祝會、紀念會、表彰會、博覽會、研討會及各類論壇;提高會議實效,開短會、講短話,力戒空話、套話。要精簡文件簡報,切實改進文風,沒有實質內容、可發可不發的文件、簡報一律不發。
以上率下,禁令之下,全國各地削“文山”填“會海”動作頻頻,取得的實效也很明顯。本刊記者了解到,從嚴控制會議數量、會期和參加人員規模,嚴禁以培訓名義召開會議;簡化會議程序,減少出席會議領導人數;嚴格會議經費管理,嚴禁套取會議資金,等等,這些遏制“文山會海”的措施就在湖南省及全國其他各地推廣,并對違反規定者嚴肅處理。
湖南在整治“文山會海”方面成效顯著,目前湖南省“文山會海”、檢查評比泛濫等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有效解決。湖南省領導強調,要抓好全省信息化建設,大力推行無紙化辦公,尤其是領導同志要帶頭執行精簡文件簡報、精簡會議的工作,徹底告別“文山會海”的狀況。長沙在全省乃至全國率先要求建立全年重要文件、重要會議、重要活動三項清單,凡未列入清單的,一律不予安排;凡不執行清單的,依紀依規嚴肅問責。
再以湖北省為例,據媒體報道,2017年1至10月,以鄂發、鄂辦發、鄂辦文、鄂辦通報等名義印發的文件數量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29.1%,省委召開的全省性會議數量、會議天數與上年同期相比分別下降12.5%、13.9%,省對市州設立的責任制、開展的考核項目已取消78項;文山會海、照抄照轉問題專項治理共整改問題457個,整改率100%。減少會議召開的次數,縮短重要會議的時間,不再搞文件的重復復印和傳達,這些看似再平常不過的事,對干部而言卻意義不小。
本刊記者在多個地方采訪時都聽到了干部類似的心聲:“現在會議比原來少得多,說實話感覺輕松些了,我們也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去干別的工作了。”有一位干部更是直言:“其實很多會議都是可以不開的,現在我們單位的會議次數、會議時間控制得緊,這樣一來,我們干部就有更多的時間下基層干實事了。”
一位機關干部對本刊記者說:“現在我們是能不開會就不開會,即使一年中有幾個重要會議,也禁止到旅游景區去開會。‘八項規定’抓得這么緊,誰也不敢‘越線’違規,畢竟我覺得老是開會也不是什么美事。”這位干部對記者表示,不僅他所供職的單位嚴格控制會議的次數,而且有工作往來的外單位或下屬單位有時請他去開會,他也一定會向領導匯報是否需要去開會。“其實很多會議參不參加,實際意義都不大。與其這樣,還不如拒絕,多抽出些時間干其他的工作。”
“互聯網+”時代倒逼政務新革命,這已是共識。在不少地方甚至是偏遠落后地區的政府部門都已經廣泛運用互聯網技術,通過互聯網技術提升政府效率,增加行政透明度,助力服務型政府轉型,毫無疑問,這是簡政之道上的一大技術助力手段。遠程電視會議是互聯網時代的產物之一,能極大減少會議開支、節省會議時間,被越來越多的政府部門所采用。
“按照傳統的會議模式,我們必須提前一天坐車去省城報到,一天的會議我們需要三天時間。”一位來自偏遠山區的基層干部對本刊記者說。但是,他自從在工作所在地參加了一次省里某部門的電視會議之后,立即被它的“神奇”所震撼:使用視頻會議系統,參會者可以聽到其他會場的聲音,看到其他會場現場參會人的形象、動作和表情,還可以發送電子演示內容,使與會者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像我們這些基層干部,參加這種會議省去了舟車勞頓,節省了大量時間。這稱得上是政府開會方式的一個巨大創新!”這位基層干部如此形容他的感受。
少開會,或者應用互聯網技術開遠程電視會議,這無疑是政府部門簡政之道的內容之一。更令人憧憬的是,信息技術還在進一步飛速發展,在個別干部還沒適應第三代移動通信技術(3G)、第四代移動通信技術(4G)的今天,第五代移動通信技術(5G)又將很快奔馳而來。5G技術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中,就體現了國家對于發展、應用5G技術的決心,也倒逼地方政府部門削“文山”填“會海”。
本刊記者關注到,《5G網絡技術架構白皮書》中提到,面向2020年以及未來,移動通信技術和產業將邁入第5代通信,移動通信也就是5G的發展階段,將滿足人們超高流量密度、超高連接密度以及超高移動性的需求,能夠為用戶提供高清視頻、虛擬現實、增強現實、云桌面以及在線游戲等極致業務體驗。在強大的“5G時代”,“文山會海”將進一步受到廣大干部抵制,而這對各地政府部門進一步壓縮“文山會海”提供了更大的空間。
自“八項規定”頒布實施以來,很多地區的文山會海現象得到了遏制,但個別地區、一些部門的“文山會海”現象還是沒有完全杜絕。《新華每日電訊》在基層調研發現,個別地方通過“文山”中對工作任務層層加碼、“會海”里喊高調式“留痕”的方式,來凸顯對上級布置工作的重視,讓一些基層干部疲于應對。
該調查發現,“文山會海”讓鄉鎮干部身心俱疲,也讓機關里的年輕人“焦頭爛額”。記者調研時發現,一些地區縣、市機關里年輕人的常用詞是“寫材料、忙材料、搞材料”,甚至機關里夸年輕人能干也是用“材料寫得好”“筆桿子”等來形容。可是,這樣的“筆桿子”與深入群眾調查研究并不能直接畫等號。
本刊記者對此也深有感觸:多年來在各地采訪時,很多次了解到當地個別單位的會議頻率極大。一次本刊記者在某基層單位采訪時,本來提前約好了該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接受采訪,但記者趕到該單位時,只見該負責人的辦公室大門緊閉。記者通過手機聯系該負責人,對方在電話里輕聲說:“請你等一等,我正在樓上開會。”等了近一個小時,仍不見該負責人下樓,記者于是上樓去尋找。只見一間會議室大門虛掩,里面傳來大聲念報告的聲調。又十來分鐘,會議結束,里面的人陸續走出會議室。
離預約的時間過去一個多小時,該負責人才把記者引進他的辦公室,“實在不好意思,昨晚我們收到有關部門的一個臨時通知,說是要加強拆遷管理工作,于是我今天臨時召集各部室負責人開了個會,傳達通知精神。”記者問,傳達一個通知精神需要一個多小時嗎?該負責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對通知的每一個字都念了,也復印發給各部室主任人手一份。唯恐大家不高度重視,我又進行了反復強調。這不,我講完后,我們分管城市管理工作的副主任、分管文體創衛的副主任也講了話。這樣一個多小時自然很快就過去了。”
記者又問,像這樣的大會小會,在該單位一年要召集多少次?他們要到別的單位去參加多少次會議?該負責人思考了一下說:“沒有認真統計過,我們自己單位開會或者去外單位參加會議,一年下來林林總總只怕有四五十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