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農業類上市企業財務舞弊頻發的思考及應對策略
——基于GONE舞弊理論

■//趙 益

一、概述

自從上世紀90年代初我國建立證券市場以來，上市企業財務舞弊案件頻發，尤其是農業類上市企業，由于其資產盤點困難、現金支付比重大、經營分散等特點更是成為財務舞弊的重災區。迄今為止，財務舞弊已是嚴重影響我國證券市場健康發展的痼疾之一，極大地增加了市場交易成本。本文擬基于gone理論對綠大地、萬福生科、輝山乳業和獐子島等農業類上市公司近年來曝光的財務問題進行分析，歸納和匯總，旨在根據其動機、手法等思考應對財務舞弊的策略。

二、GONE理論

“GONE”理論是美國財會界流行的一個企業財務舞弊與反財務舞弊的著名理論。該理論由道德品質（G）、機會（O）、需求（N）和暴露（E）四個要素組成，它們共同決定了企業舞弊風險的程度。

1.道德品質（G）：舞弊者由于其不良的道德觀念或者已為其違背道德規范找到充分借口，通常會將財務舞弊作為符合其價值判斷的合理行為；

2.機會（O）：該要素同潛在舞弊者在企業中的權力地位有關，如管理層本身擁有的信息優勢及接近甚至控制財務報告信息系統的權限。倘若企業內部控制無法有效監督和制約管理層的行為，就存在通過進行非法會計操作而攫取利益的機會；

3.需求（N）：舞弊行為是由于舞弊者的一系列復雜、繁多的需求而產生的最終后果，正當的需求產生適當的會計行為，而不良的動機則可能在外界刺激下產生不適當的會計行為，即財務舞弊；

4.暴露（E）：該要素包含兩部分內容，（1）舞弊行為被發現和披露的可能性；（2）對舞弊者的懲罰性質及程度。舞弊具有欺騙性和隱蔽性，發現并揭露該行為的可能性大小以及行為暴露后舞弊者面臨懲罰的性質與程度都會影響到行為實施前的判斷，從而給潛在的舞弊者以足夠的震懾力。

三、農業類上市企業財務舞弊的理論分析

相對其他行業而言，農業類上市企業具有經營分散、存貨價值確定困難、現金交易占比較大等業務特點，這些特點為潛在的財務舞弊提供了更多機會。下文將根據GONE理論四要素結合農業類上市企業的業務特點展開分析。

（一）道德品質（G）

幾乎所有財務舞弊主體都體現道德品質低下的特征，從遭到渾水公司狙擊而股價暴跌85%的港股輝山乳業到近期“扇貝又跑路”而再次引發關注的獐子島存貨事件都是例證。出于對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的過分追求，舞弊主體在價值取向和是非判斷上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偏差，本文選取了近些年曝光的農業類上市企業財務造假事件進行分析（見表1）。

上述農業類上市企業都曾是資本市場的寵兒，在某一時期擁有眾多光環，成為機構和投資者甚至地方政府競相追逐的明星企業，但是由于過分追求短期利益和個人收益而忽視了企業的長期健康發展。在一群道德體系幾近崩塌的管理者指使下，各種資本運作、舞弊手法層出不窮，讓市場各方沉醉在眼花繚亂的虛假利好之中。然后虛假繁榮是經不起拷問的，市場有時會失靈，但不會失效，隨著一個個資本泡沫被無情刺穿，狂歡過后留下的只是一地雞毛。

表1 農業類上市企業曝光的造假事件

（二）機會（O）

由于農業類上市企業大都是家族企業或者有一定的國有資本背景，并沒有很好地接受現代企業制度的管理理念，公司治理機制不健全，內部控制體系設置不完善，內部人控制的局面時有發生，這就給財務舞弊留下了操作空間。比如獐子島在招聘和管理員工的環節沒有嚴格把關，使一部分不具備良好扇貝養殖技能的員工進入了企業；在企業文化建設和員工道德教育方面也缺乏投入，導致員工監守自盜，最終爆出“門衛喝茅臺”的丑聞。另外，行業經營特征也為農業類上市企業舞弊提供了機會，萬福生科采用“公司+農戶”的分散經營方式，許多客戶都是糧食經紀人和個體農戶，中小客戶眾多且分散，公司和糧食收購戶之間大多采取現金結算的方式，缺乏規范的會計憑證和銀行現金流水進行復核；藍田股份利用水底消耗性生物資產難以精確計量的特點編造了畝產成魚1000公斤，利潤高達3萬元的傲人業績，而同時期同類公司武昌魚每畝魚塘利潤僅1000元，藍田股份創造了武昌魚30倍的魚塘養殖神話！最后，中介失職也給財務舞弊打開了方便之門。作為證券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中介機構具有為投資者甄別、核查和規范擬上市企業的職責。然而，券商串通擬上市企業、會計師審計失敗的丑聞確層出不窮，專業的中介機構幾乎淪為了收錢辦事的通道甚至同謀。綠大地事件直接導致深圳鵬城會計師事務所倒閉，萬福生科造假也將中磊會計師事務所卷入漩渦中心。

表2 農業類上市企業主要弊端手法及曝光情況

（三）需求（N）

鑒于我國證券法規對企業上市、退市、IPO、配股、增發股票和發行債券等市場行為具有較多財務指標方面的要求，上市企業為了達到從資本市場融通資金或者獲取其他經濟利益的目的，往往存在財務舞弊的需求；再加上我國農業基礎相對薄弱，農業類上市企業大都采用傳統商業模式，行業利潤率低、競爭力相對較弱。農業的弱質性使得農業類上市公司與其他行業相比面臨的財務壓力更大，更具有財務舞弊動機（伍中信，2015），金健米業于2004年因信息披露違規被證監會行政處罰就是例證。作為湖南農業類龍頭企業，金健米業被政府、股民和農民寄予厚望，政府希望其帶動當地農業發展，帶動就業提高農民收入；股民希望其帶來豐厚的投資收益；農民希望企業增加對自己的各項補貼，提高糧食收購價格。面對三個本就矛盾的目標，金健米業陷入了困局。為了保證農民收入，在毛利率并不高的現實情況下，金健米業必須以國家保護價收購農民手中的糧食，原本可以獲取的數千萬元購糧補貼也因為上市企業的身份難以落實，進一步增加了其收購成本。雖然政府出臺了許多針對農業的優惠政策，但由于執行困難，實際也是“上面請客，下面買單”，種種因素使金健米業不堪重負，最終選擇披露虛假的財務數據，遭到了監管部門的處罰。除此之外，輝山乳業、萬福生科和綠大地的財務舞弊都是由于實際控制人試圖通過釋放虛假利好，抬升股價從而高位減持套利，以及利用關聯公司和上市實體進行關聯交易套利而發生的。

（四）暴露以及可能面臨的處罰（E）

財務舞弊的發生往往伴隨著監管體系的漏洞和中介機構的失職。從目前已經曝光的財務舞弊案件分析，大都是由于其夸張的經營業績或者突如其來的業績變臉引起媒體關注，進而被監管機構立案調查而公諸于世的，真正從企業內部舉報或者被會計師審計而曝光的并不多見。而農業類上市企業由于其客戶分散、當地政府扶持、資產難以精確計量等行業經營特點，再加上會計師對于農業經營流程和行業特征不甚了解，使其財務舞弊的隱蔽性和欺騙性進一步加強。以下列舉近年來曝光的農業類上市企業主要舞弊手法及暴露情況（見表2）。

由上述列表可見，農業類上市企業利用其行業經營特點和當前監管力度欠缺、違法成本低等因素，頻頻造假，并不高明的舞弊手法卻屢屢得手，瞞過了市場和監管機構，直至造成投資者的重大損失并引起惡劣的社會影響后才被曝光，這一問題值得各方深思。

四、應對策略分析

根據上文分析，幾乎所有財務舞弊案件都可以從道德品質、機會、需求和暴露四個維度找到線索，為了更好地防止類似事件的發生，本文也將從這四個維度提出應付策略。

（一）道德維度的應對策略

道德品質低下是舞弊主體造假的最直接原因。出于對短期利益或個人收益的過分追求，管理層的道德在內心斗爭中往往是敗下陣的一方。因此，需要加強公司治理、優化治理結構，完善內部控制體系建設。在企業內部成立反舞弊委員會等監督機構，聘請獨立董事和中介機構等外部監督力量，構筑全方位的監督體系。

（二）機會維度的應對策略

目前的“核準制”企業上市制度，過度傾向于財務指標的審核，且多年的運行也形成了一些積弊，如發審委、券商、會計師等和擬上市企業形成了一條利益輸送鏈條，有著專門應對發行監管機構審查的辦法，將許多不符合上市條件的企業送進交易所的大門。證監會需要加強對中介機構的監管，比如加強對保薦機構、會計師、律師事務所執業人員的執業資質審查，相關業務流程是否規范有效等。

（三）需求維度的應對策略

由于行業特性，農業類上市企業的競爭力相對其他行業偏弱。為了增發股票或避免陷入資金困境、ST、甚至退市，該類企業往往有著較強烈的舞弊需求。我國向來重視三農問題，針對農業類企業出臺了一系列優惠政策，只是在執行過程中未能很好的落實，導致出現了類似金健米業的困局。當地政府如果能夠貫徹落實有關政策，在稅收、信貸和土地基建等方面給予合法合規的扶持，將會大大遏制其造價需求。

（四）暴露維度的應對策略

考慮到農業企業的生產經營流程和資產盤點方式等具有較強專業性和預計性，中介機構將會遇到專業不足、核實困難等一系列問題，增強了其財務舞弊的隱蔽性。此外，當前的法律對于財務舞弊的懲罰力度較低，較高的違法收益相對于較低的造假成本往往讓舞弊主體心存僥幸。加強對中介機構職業道德體系建設、提高注冊會計師審計的獨立性和審計質量顯得尤為緊迫；另外，加強市場監管、投資者保護方面的立法進程，提高舞弊主體的違法成本，對其形成震懾。

參考文獻：

[1]陶然，梅丹.農業類上市公司財務舞弊的特點及識別〔J〕.財政監督，2016（04）.

[2]伍中信，陳玲琳.基于舞弊三角理論對農業上市公司財務報告舞弊的識別研究〔J〕.財會月刊，2015（15）.

[3]張馨予.從藍田和萬福生科造假案看中國農產品上市公司的審計問題〔J〕.中國總會計師，2014（12）.

[4]洪葒，胡華夏，郭春飛.基于GONE理論的上市公司財務報告舞弊識別研究〔J〕.會計研究，2012（08）.

[5]肖星，陳曉.財務報表結構與利潤操縱的特征和識別〔J〕.審計研究，201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