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嘉

2018年是王震誕辰10周年。1908年4月,王震出生于湖南瀏陽北盛倉鄉馬跪橋村。他戎馬揮戈20載,先后7次負傷,解放后積極投身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習近平總書記曾評價他“在戰爭年代是革命猛將,在和平時期是建設闖將”。湖南是王震的家鄉和一生革命的起點,他的許多革命故事都與湖南息息相關。
1929年10月,王震回到家鄉瀏陽,堅持革命。馬日事變以來,湖南白色恐怖日益加重,許多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受到殘酷迫害,因王震共產黨員的身份,他的親人亦未能幸免:祖父被“清鄉團”嚴刑拷打,折磨致死;父親被迫逃入深山;兩個妹妹也因此相繼餓死。帶著滿腔怒火和革命必勝的信念,王震著手領導群眾反對反革命的“清鄉”,反抗地主豪紳的年關逼租逼債。他帶領6個人,調虎離山,放火燒了豪紳的院子,奪得了4支槍和1箱子彈。就此,王震白手起家,從無到有,拉起一支革命隊伍。同時,王震還擔任了中共瀏北特區區委書記。
1930年3月,王震擔任了中共湘鄂贛邊區赤衛軍第一支隊特委書記。他率部痛擊軍閥何鍵派來的“剿”共部隊以及北盛倉的團防局,突襲瀏陽城,還收編改造了碗竹寨的土匪武裝,隊伍不斷壯大,實力日漸增強。7月,在紅三軍團攻打長沙時,王震率部進駐永安市,保障平江、瀏陽間交通暢通。8月,中央再次指示紅軍攻打長沙,王震率部作為主力前鋒攻城。在李立三“左”傾盲動主義指揮下,紅軍攻城損失慘重。由于毛澤東果斷決策,下令停止攻擊,王震率部回師瀏陽。此時,他的“家當”已由6個人4支槍,發展到了300多人、100多支槍。長沙一役,作戰勇猛的王震給毛澤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30年9月,毛澤東親自點將,希望王震率部進入湘東,參與組建湘東獨立師,以鞏固和發展湘贛革命根據地。王震欣然領命,離開故鄉瀏陽,踏上新的征程。10月,湘東獨立師正式成立,王震任師政治部主任兼第三團政委。
當時的中共湘東特
委書記石青,仍實行李立三的“左”傾盲動主義政策,提出“舉行湘東南總暴動,迅速奪取萍鄉、安源”,隨后直搗南昌,會師武漢,飲馬長江。王震根據毛澤東的《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和《井岡山的斗爭》中提出的方略,結合自己的斗爭經驗,認定石青的計劃嚴重脫離實際。性格耿直的他,心直口快地打斷了石青的“高談闊論”,批評道:“這樣的作戰方針,是既不了解敵人現時的實力又高估了我軍的力量的結果,按照這個方針去做,無疑是以卵擊石。” 實踐證明,王震的主張完全正確,貌似“斗志旺盛”的石青,不久卻淪為可恥的叛徒。
1930年11月,王震任湘東獨立師黨委書記兼第三團政治委員。12月,為配合中央紅軍第一次反“圍剿”斗爭,王震參與領導獨立師在敵第十九師途經的永新伏擊其前鋒和后衛,同時設置路障,拆橋毀路,夜襲敵營,千方百計遲滯敵向興國行軍的速度,支援了中央紅軍。此后,王震又連續參加了配合中央紅軍第二、第三次反“圍剿”斗爭的軍事行動。1931年10月,他來到瑞金,出席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期間,毛澤東找到他了解湘贛蘇區情況,并囑咐他充分理解運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軍事原則。

1935年,王震在湖南省石門縣
1932年2月,王震擔任紅八軍代理政委兼獨立第一師政委。是年夏,他率部投入第四次反“圍剿”斗爭。1933年5月,敵第六十三師由茶陵出發,運送糧食和軍用物資,在九渡沖被我軍攻擊,逃到樓梯灣和白露嶺一帶高地。王震堅決主張趁敵立足未穩之機圍而殲之,并于5月7日凌晨,親率戰士直插敵人東西后崖,趁虛而入,一舉搶占高地,擊潰敵人。此戰,紅軍共斃敵500多人,俘敵上千,被中央軍委稱贊是“湘贛省的空前勝利,是在河西戰線上嚴厲地打擊了敵人的第四次‘圍剿’,配合了中央紅軍的偉大勝利”。
1933年6月,紅八軍改編為紅六軍團第十七師,王震任政治部主任。隨后,他同蕭克、蔡會文等人領導部隊投入激烈的第五次反“圍剿”作戰,取得了澧田、沙市、金華山等戰斗的勝利。然而,由于基本執行中央軍委單純防御、短兵相接的作戰方針,同時糧食、藥品、兵源日益短缺,湘贛蘇區日益縮小,遭受了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
從參與創建湘贛革命根據地,到領導湘贛蘇區的反“圍剿”斗爭,王震充分發揚了紅軍英勇頑強、艱苦奮斗、不怕犧牲的精神。他有勇有謀,不僅克服重重困難,予敵重大殺傷,而且在殘酷的軍事斗爭中日益深刻地領會毛澤東軍事思想的重要作用。他相信群眾,相信同志,盡其所能抵制肅反擴大化路線,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了張平化、唐子奇等同志,是湘贛蘇區抵制“左”傾盲動主義最清醒、最堅定、最勇敢也是貢獻最大的領導人之一。
1934年7月23日,湘贛軍區和紅六軍團接到中央電令,要求任弼時、蕭克和王震率紅六軍團放棄湘贛蘇區,為中央紅軍突圍探路。同時,王震改任為紅六軍團軍政委員會委員、紅六軍團政委兼紅十七師政委。
經過充分的動員和準備,8月7日,紅六軍團離開湘贛蘇區,從永新、泰和等地出發,開始向敵人的封鎖線發起沖擊。紅軍將突破口選在遂川以北的衙前、五斗江一帶,此處敵兵力薄弱,間隙較大,封鎖線也未全部構成。在王震等人的率領下,部隊翻山越嶺,涉水過橋,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經過幾場殊死戰斗后,終于突破敵遂川至七嶺、桂東和上猶兩縣交界的獅子嶺等4道封鎖線,突出了重圍。
8月12日,紅六軍團在桂東縣寨前圩召開大會,誓師西征。
10月24日,紅六軍團終于在印江縣木黃與賀龍率領的紅三軍會師,結束了歷時80余天,行軍5000多里的西征,為中央紅軍長征探明了沿途敵人兵力的虛實,查明了道路、民情,實際上起到了為中央紅軍長征進行偵察、探路的先遣隊的作用。
會師后,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稱號,與紅六軍團向湘西北進軍,于1月初攻占永順縣城。隨后,兩部先后攻占大庸、桑植和慈利等地,基本建成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湘鄂川黔蘇區的發展壯大,使蔣介石坐立不安,他調來湘鄂兩地40多個團約10萬人,在1935年春向紅二、紅六軍團發動“圍剿”。
面對強敵壓境,紅二、紅六軍團立即召開緊急軍政會議,經研究認為必須堅持運動戰,運用避實就虛的戰術消滅敵人。王震在會上指出,要先打掉孤軍深入的鄂軍陳耀漢部,理由有三:一是該部武器裝備和戰斗力相對都弱于其他各部;二是該部剛從北方趕來,對南方的地形、水土等都不太適應;三是該部設防戰線拉得過長,即從桑植到陳家河一帶,既分散無力,又難以統一指揮和調遣。因此王震提出,我軍應在陳家河阻擊進攻我塔臥的敵陳耀漢部。
1935年4月,紅軍在賀龍指揮下,兵分三路,對敵陳耀漢部一七二旅呈包圍之勢進攻。王震率紅十七師在左路活動。在向陳家河進軍途中,敵人向紅十七師第五十一團發動猛烈進攻,使我軍遭受重大傷亡,團長周仁杰身負重傷,臉部被打穿。危急之際,王震趕到前線,在團指揮所指揮戰斗。他在陣地上召開干部會議,號召大家進行反沖鋒,與敵人殊死一戰。此舉極大地激勵了我軍士氣。隨后,王震躍上戰馬,揮舞馬刀,一馬當先,帶領部隊向敵人陣地沖殺而去。全團將士受此鼓舞,個個如猛虎下山,迅速擊退敵人,占領了敵方陣地。事后,對于王震的行為,賀龍出于愛護部下的考慮,十分生氣。因為部隊規定高級指揮員只能在距離戰場千米外指揮戰斗,而王震卻每次戰斗打響后,都第一個沖鋒在前,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被戰士的拼殺精神帶到前頭去的。
陳家河一戰,我軍大獲全勝。其后,紅軍在反“圍剿”斗爭中又相繼取得桃子溪、忠堡、板栗園等戰斗的勝利,粉碎了敵人對湘鄂川黔根據地的第一次“圍剿”。1935年9月,中央紅軍已長征至川西北,紅二、紅六軍團的戰略牽制任務已經完成。此時,蔣介石又糾集130多個團,實行堡壘主義,對湘鄂川黔根據地發動新的“圍剿”。根據中央指示,紅二、紅六軍團決定突圍,爭取到貴州石阡、鎮遠、黃平等地創建新的根據地。
11月19日,紅二、紅六軍團強渡澧水、沅水,挺進湘中,實施突圍。11月28日,王震等率紅六軍團占領新化、錫礦山、藍田等地;紅二軍團也奪取辰溪、溆浦等地。紅軍在各處開展革命活動,高舉“抗日救國”大旗,發動群眾,沒收地主豪紳財物,給國民黨反動派以極大震撼。
紅軍挺進湘中時,恰逢湘中秋收,土豪劣紳剛把剝削來的稻谷裝進糧倉,紅軍忽至,“吸血鬼”們如喪家之犬倉皇逃竄。紅軍到后,即沒收土豪劣紳的糧食,分給當地的貧苦農民,飽受壓迫剝削的人民群眾,無不拍手稱快,揚眉吐氣。王震帶領紅十六師,進抵錫礦山,在此嚴格執行了保護民族工商業的政策,解除了工商業者的疑慮,幫助他們重新開門營業,使市場活躍起來。同時,紅軍還通過廣泛宣傳,在錫礦山一帶吸收了2000名新戰士。
紅軍挺進湘中,是為了聲東擊西,打開向西進入貴州的通道。面對紅軍飄忽不定的作戰策略,敵人疲于應付,難以招架。1936年1月,紅軍進入貴州。此后,紅二、紅六軍團一路向西,于6月同紅四方面軍在四川甘孜會師。同年10月,王震隨部隊到達陜北,見證了紅軍三大主力在西北地區的大會師。
抗日戰爭中,王震率領三五九旅參與開辟晉西北抗日根據地和雁北抗日根據地,通過上百次戰斗的錘煉,王震逐漸將三五九旅帶成了“百戰百勝的鐵軍”,自己也成長為蜚聲中外的抗日名將。
1941年初,王震率部進駐南泥灣,守護邊區重要的南線門戶。他率領全旅官兵,高喊“一把镢頭一把槍,生產自給保衛黨中央”的口號,一方面參與粉碎國民黨頑固派的反共摩擦,一方面展開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把“處處是荒山”的南泥灣建成“陜北的好江南”,樹立起“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光輝旗幟。
1944年10月,根據黨中央部署,由三五九旅為主力組成以王震為司令員、王首道為政治委員的八路軍南下支隊,執行南下作戰、建立根據地的戰略任務。出發前,毛澤東曾對王震說:你們孤軍深入,沒有根據地,斗爭將十分殘酷,你們的處境極其困難,甚至可能全軍覆沒,包括你本人在內。你們要準備迎接這場嚴重斗爭,發揚不怕犧牲、英勇奮斗的精神,爭取光明的前途。王震的回答是:“有毛主席和黨中央的領導,不管發生什么情況,我們都堅決完成任務。”多年的革命斗爭,已使王震成長為一名堅韌不拔、勇于開拓的優秀將領,他樂于接受任務,勇于并善于開創工作新局面。
11月10日,南下支隊告別延安,開始南征。他們渡黃河、跨汾河,通過同蒲鐵路、隴海鐵路,與日、偽、頑軍進行了數十次戰斗,歷盡兇險,于1945年1月進入中原解放區,與李先念等領導的新四軍第五師會師。2月14日,經過短暫休整后,王震率南下支隊躲過頑軍的堵截尾追,冒著日軍的飛機轟炸和快艇巡查,渡過長江天塹,進入鄂南地區,準備向湖南進發。
入湘前,為了適應新的斗爭形勢,更好地組織湖南群眾抗日,經黨中央、毛澤東批準,南下支隊更名為“國民革命軍湖南人民抗日救國軍”。王震等人分析湘北一帶形勢,決定將進入湖南的首站定在平江、瀏陽一帶。這里不僅在紅軍時代是湘贛蘇區的中心,而且是包括王震在內的許多連以上干部的家鄉,便于開展工作。3月23日,部隊順利進駐平江。次日便公開張貼《國民革命軍湖南人民抗日救國軍司令部布告》,以宣傳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主張,團結一切愛國人士。
3月28日,王震主持召開民眾大會,操著濃重的瀏陽鄉音,向群眾介紹八路軍、新四軍的抗日事跡,說道:“我們這次回到湖南,就是為了來打日本鬼子的。過去斗爭事實說明,我們湖南人民是從來不信邪的,是富有革命斗爭精神的。我們要打敗日本侵略者,就要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之下,組織起來,武裝起來。”會后,王震及時指示地方工作干部,要以農村為重點,盡快恢復黨的基層組織。
王震率部入湘不久后,蔣介石嚴令薛岳、王陵基等率兵在平、瀏地區夾擊我軍。面對敵軍的瘋狂“進剿”計劃,王震沉著應對,避敵鋒芒,主動撤退,分散主力,深入發動群眾。此后,部隊先后轉戰鄂南、贛北、湘東北等地,經過4個多月艱苦斗爭,在湘鄂贛邊先后與敵戰斗百余次,收復城鎮鄉村270多個,建立了抗日根據地。
7月,根據中央的指示,王震率部在長沙以北西渡湘江,向湘粵邊繼續南進,以“在粵北、湘南創立五嶺根據地”。8月10日,當部隊沿粵漢路南下,經過衡山附近的南灣時,收到中央電報:“蘇軍參戰,日本投降,內戰迫近。你們的任務仍是迅速到達湘粵邊,與廣東部隊會合,堅決創造根據地,準備對付內戰。”王震聽聞喜訊,十分高興,同時激勵大家:“我們處境仍然艱苦,可能有一時期比從前更加艱苦,不過時間不會很長的,因為國際國內的和平民主力量占著優勢。但是,我們在精神上必須有充分的準備。”經過討論,王震指示部隊,加速南進,早日同東江縱隊會合。
然而,這時敵軍薛岳、余漢謀部,將王震的部隊視為心腹之患,窮追不舍。8月17日,為擺脫追敵,王震率部忍著炎熱和饑餓,進入桂東以西的八面山。國民黨軍糾集8個團的兵力,將八面山重重圍住,王震部面臨彈盡糧絕的困境。19日,王震召集各級干部召開會議,號召大家“無論遇到何等險惡的局面,都要堅決打出去”。會后,他走到隊伍前面,雙眼帶著堅毅的光芒望向全體將士,大聲問道:“同志們,國民黨反動派想把我們困死、餓死、消滅在這八面山里,你們說該怎么辦?”戰士們聲如洪鐘,整齊地答道:“堅決打出去!”“對,我們要打出去!任何敵人都占不了我們的便宜!”王震揮舞拳頭,飽含深情地激勵大家,“哪怕環境再艱險,斗爭再殘酷,我們也要勇敢地殺出一條血路,我們也要堅持干到底!”次日,部隊在獵戶的帶領下,循小路,沿陡壁,越深溝,在幾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的情況下,戰勝十幾倍敵軍的前堵后追,頑強地沖出了八面山。
26日,部隊來到湘粵贛邊的五嶺山區。為了盡快擺脫追敵,與東江縱隊會合,王震率部以極大的毅力,忍著極度的饑餓和疲憊,越過五嶺山帽子峰,進入粵北南雄縣境。然而,敵軍始終咬住不放,不僅切斷了南下支隊與東江縱隊會師的道路,還將南下支隊再次逼入山中,圍困起來。
此時,王震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艱難局面。他從偵察隊處得到一份繳獲的敵人密信:“從南雄至始興一線,國軍已周密布置就緒,待王震部來,即全殲之。”為了擺脫不利態勢,王震等人請示中央:“我們對會合廣東力量的中央指示,是抱極高熱情和決心去執行的,但是一切客觀情況對我極為不利。故我們集中意見,一致建議北上,靠攏李先念,預計20天行程可達湘鄂邊。”29日,王震接到中央同意北返的復電,便立即率部沖破敵人封鎖,踏上北上的征程。
9月26日,王震率部到達鄂豫皖邊區,渡過長江。10月3日,部隊再次與新四軍第五師會合。從延安出發,王震率領南下支隊南征北返,遭到國民黨軍7個軍15萬人,在2000余里戰線上的大規模圍追堵截。他們在艱險的環境中,不懼犧牲,英勇向前,途經8個省份,跨越半個中國,行程2萬余里,先后突破敵人100多道封鎖線,進行大小戰斗300多次,于1946年秋勝利返回延安,完成了中央賦予的任務,譜寫了一部革命英雄主義的壯麗史詩,被譽為“第二次長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