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特色的文化解析
——以建水縣團山村張家花園為例

鄒楊

（昆明理工大學，云南 昆明 650000）

1 滇派園林的裝飾藝術特色

位于我國西南邊陲的云南省,由于獨特的高原山地地形及眾多的民族分布，所以這個地域不僅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還有著區(qū)別于其他地區(qū)的獨特民族文化資源。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頗具地方風情的園林體系應運而生，這就是獨具云南地域風情的園林—滇派園林。滇派園林的形成，既依托了云南獨有的山水自然地貌，又融合了來自于中原地區(qū)的傳統(tǒng)文化思想，同時具備了多民族融合的特點，最終形成了自然質樸、視覺開朗、內地文化與邊疆文化融合交匯、景色秀麗多姿的造園特點[1]。而在滇派園林的觀點提出之時，就涉及到了一定裝飾性的藝術特色，滇派園林的裝飾藝術主要是圍繞人與自然的關系來進行描繪的，把中原地域文化和民族特征相融而出的元素、符號等事物，運用具象或抽象、直接或間接、直率或隱喻的手法，在山石、水域、植物、建筑等載體上表達出來，為人們創(chuàng)造出一個與其他園林不同的滇派風格趣味空間，對傳承和發(fā)揚云南多民族園林文化有其重要價值。

2 建水張家花園簡況

張家花園作為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的代表之一，坐落于云南省建水縣西莊鎮(zhèn)團山村，向西距離建水縣城13 km，現(xiàn)今院落占地面積為 3 495 m2，建筑面積達到 2 955 m2[2]。張家花園始建于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建造者為張國義、張國明兩兄弟，現(xiàn)今已經成為團山村規(guī)模最大、最具代表性的有庭院和花廳的傳統(tǒng)民居[3]。張家花園背依團山，整體建筑坐西朝東，西高東低，建筑的平面布局為橫向并列聯(lián)排組合的兩組縱向合院和一組花園祠堂，縱向合院的平面形式是云南傳統(tǒng)民居中的“三坊一照壁”和“四合五天井”的形式，家宅內目前共有30 幢大小房屋 ，119 個房間 ，大小天井 21 個，是一座充滿漢彝族文化融合的龐大庭園式私家宅居花園[2](圖1～2)。

圖1 張家花園平面示意圖

圖2 張家花園軸側圖

3 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特色下的張家花園文化解析

3.1 “儒”“道”“釋”文化的傳入

中原傳統(tǒng)文化中的儒家思想是中國古代社會的主流意識，道教與漢傳佛教是中國古代的主導宗教，是廣大人民的理想與心理慰藉。滇派園林的裝飾藝術也受到中原“儒”“道”“釋”文化的影響，在張家花園的細部裝飾上有明顯體現(xiàn)。

3.1.1 建筑彩繪傳承中原文化思想

古時，建筑彩繪技法隨著人口遷徙從中原地區(qū)傳入云南，在本土化的發(fā)展過程中，建筑彩繪技法中絢麗多姿的色彩風格被保留下來，主要顏色種類則被替換為與漢族不同的各民族獨有色系，如彝族的紅、黑、黃等。張家花園的建筑裝飾彩繪傳承自中原地區(qū)，因此在形式和內容上繼承了傳統(tǒng)的歷史典故及中原常用的具有美好寓意的動植物題材等，如花園祠堂檐枋板上彩繪的二十四孝故事之“郭巨埋兒”，正院廳堂明間檐枋的重要部位上塑造道教八仙和壽仙等[4]。在張家花園中，建筑彩繪被大量運用，既防水防蛀護屋，增加了建筑物的壽命，同時又延續(xù)了中原地區(qū)用建筑彩繪來表達屋主教化后世的意圖。（圖3）

圖3 張家花園建筑彩繪

3.1.2 門窗藝術繼承傳統(tǒng)人文思想

在傳統(tǒng)園林中，門窗也是常用的造景元素之一，門是屋主身份地位的象征，講究門第品級，在園林中起到承接過渡空間的作用；窗作為建筑物與園林對話的橋梁，常有造景的“園林窗”之用。張家花園的門對于傳統(tǒng)人文思想的繼承，首先主要體現(xiàn)在張家花園的正大門上，正大門采用傳統(tǒng)的分段式手法，被稱作“三段式撇山影壁門”，門的縱面被分為三段樣式，中段為門洞供出入，八字形影壁分別位于左右兩邊，另用斗拱、檐枋板等構件裝飾門洞，形成華麗精美之感（圖4）。同時張家花園運用了“框景”的手法來建造月洞門，門洞設置于院落與院落之間的連接處，圓形的月洞輪廓中置方形的門框，兩相鮮明對比，寓意“外圓內方”之意。（圖5）

窗在張家花園中，是構成園林之美的重要構件之一。窗分園林窗和廳房窗兩種，皆以木雕為主，其窗欞雕刻裝飾各不相同，造型圖案變化豐富。傳統(tǒng)園林的思想影響著張家花園的窗飾文化，運用比擬、借喻等手法，將帶有吉祥蘊意的蔬菜瓜果、飛禽神獸等雕于其上。而道教的文化傳播在滇南地區(qū)也深入人心，幾乎家家戶戶都用“暗八仙”來作為裝飾題材，張家花園也不例外。至于代表福、祿、壽、喜、財?shù)恼胸敿{福窗和表達屋主追求仕途、崇尚儒雅愿望的琴棋書畫、文房四寶、香爐博古、梅蘭竹菊等題材的窗飾也被用于張家花園中[5]。張家花園將傳統(tǒng)文化的內容表達于窗欞格之上，對傳統(tǒng)的“儒”“道”“釋”思想進行傳承，以期家宅吉祥、詩書流傳。

3.1.3 雕刻藝術體現(xiàn)“儒”“道”“釋”文化

張家花園中裝飾細部的雕刻藝術頗為精美，以木雕和石雕最為突出，在園林內部的房屋四壁和建筑梁枋、柱礎、瓦當、花格門窗、斗拱結構、園藝小品中都可觀賞其精致形象。

張家花園的木雕裝飾藝術也體現(xiàn)了“儒”“道”“釋”內涵在滇南的融合。儒家講究入世，張家家風核心為“百忍”，張家花園最常出現(xiàn)的木雕形象為“琴、棋、書、畫”，這些木雕表達出了屋主對于修身禮儀的想法，而其余木雕大多表達了儒家常用的寄予子孫奮發(fā)向上的精神和祈求吉祥如意的思想，如：鯉魚躍龍門、富貴公鳴（功名）、 木雕雙獅戲球等等。在滇南地區(qū)流傳較廣的道教文化，也被廣泛用于木雕裝飾題材，例如“暗八仙”和壽仙組成的九仙，表現(xiàn)出了主人對道教精神的美好、自由、長生的向往，以及對護佑家宅的祈望。佛文化在雕刻中也有運用，小姐繡樓與公子讀書樓上都雕有象征佛家的蓮花垂柱及盤長回紋，正院正廳堂隔板上雕刻象征富貴平安的寶瓶，在隔板、花窗、斗拱、門罩、門扇等建筑構件中，也有象征佛教思想的裝飾紋案和圖形（圖6）。

張家花園的石雕裝飾也體現(xiàn)了傳統(tǒng)文化思想在滇南民間的傳播。道教財神趙元帥騎黑虎，執(zhí)銀鞭的形象被用石雕來體現(xiàn)，表達屋主發(fā)家納財、豐收利市的心愿。位于張家花園祠堂的戲臺上，也有16只石獅雕刻裝飾，石獅是佛教文化中護法的象征，也是中原傳統(tǒng)文化中鎮(zhèn)宅護院必不可少的瑞獸，它代表著神權庇佑及俗權威震，常用于大戶人家裝飾門庭（圖7）。張家花園的建筑裝飾藝術，深受傳統(tǒng)文化影響，表現(xiàn)出了有別于其他地區(qū)的多樣性和融合性，既美化又實用的裝飾技巧可見昔日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的輝煌。

圖4 張家花園正大門

圖5 月洞門

3.2 地域民族文化在張家花園中的體現(xiàn)

3.2.1 建筑彩繪中的地域民族氣息

地域民族文化是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特色的一個顯著特征，張家花園的建筑裝飾彩繪在學習傳統(tǒng)漢族青磚四合大院文化的同時，又本土化地融合了彝族的土掌房和漢彝結合的檐瓦土掌房。在構圖上，采用典型的本土彩繪手法。位于張家花園祠堂建筑上的各個大木構件分層設色，獨立構圖，整體統(tǒng)一；在用色技法上，傳統(tǒng)的上色技法大多為退暈式技法，張家花園的設色無退暈，采用本土彝族撞色補色技巧設色，黑與白、青藍與墨綠的色彩都營造了清雅簡約的氛圍，總體上著色采用傳統(tǒng)彝族服飾代表色彩黑、白、金、赤等。

圖6 張家花園精美木雕藝術

圖7 張家花園石獅雕刻

3.2.2 門窗裝飾融合民族文化

張家花園中有著形制多樣的門窗，這些門窗展示了滇南的民族文化特色。其中較為典型的是設于公子樓與小姐樓正門的垂花門與廳房窗，垂花門保留了傳統(tǒng)的形制，又運用了彝族土掌房的手法，形成獨特的吊腳垂花門。吊腳垂花門為兩層設計，第一層正門走廊設計垂花門，垂花門兩邊的立柱是從二樓橫梁上直接落地，中間的立柱設計為不落地，這樣就可在正門走廊里形成一個空間，之后在不落地的立柱上雕刻精美的倒垂蓮花。

張家花園的窗戶裝飾題材豐富，畫面內容除卻傳統(tǒng)文化題材外，多見用火鳳凰、吉象、花卉等圖案。彝族人民的自然崇拜對象為“火”，火鳳凰有浴火重生、避惡驅邪、護佑家宅安寧之意；大象在傳統(tǒng)文化中象征吉祥如意，能吸納財運，穩(wěn)固地位，罩一方太平。張家花園的窗框上使用“象呈和平”等圖案并以鎏金裝飾，表達張家吉祥如意、昌盛納財?shù)脑竿?。張家花園受地域性影響，在木窗的建造構件上出現(xiàn)傳統(tǒng)漢族裝飾沒有的滇南大象、鳥雀火鳳等紋樣，使張家花園的裝飾藝術有著區(qū)別于中原地區(qū)的特點。

3.2.3 雕刻藝術體現(xiàn)地域氣息

在張家花園中，最為奪目多姿的當屬吸收了地域民族文化的木雕藝術。張家花園的木雕藝術被賦予了護佑的力量，象征著人的情感，是張家花園對物質財富積累以及子孫興旺的盼望。家主通過吉祥瑞獸，花卉器瓶來借物喻志，植物與瑞獸的搭配是張家木雕中最為常用的樣式（圖8）。斗拱、門窗、隔板等上的木雕均以圓雕的樣式呈現(xiàn)，并上以油漆、彩繪和金箔。彩繪的顏色用彝族傳統(tǒng)服飾顏色黑色、白色、金色、粉蘭色等冷色調為主，凸出的部分施以金箔，體現(xiàn)屋主富貴尊榮的地位，與江南傳統(tǒng)的木雕手法不盡相同。張家花園木雕最復雜和精彩的部分是房屋梁頭的外檐斗拱，斗拱的構架上彩繪植物花卉、果品，形成八條形裝飾斗拱，斗拱的構圖色彩都表現(xiàn)了滇南本土化裝飾藝術的特點。

圖8 吉祥瑞獸與植物搭配的木雕

3.3 本土植物配置為張家花園添色

在廣義的裝飾藝術中，僅有建筑物本身的裝飾還不夠，還需考慮其周圍環(huán)境的裝飾。云南地區(qū)多元的氣候特色使得滇派園林四季飛花林木繁茂，張家花園的植物群落組合不是走華麗繁復之路，而是體現(xiàn)其環(huán)境樸實自然、鄉(xiāng)野趣味的天性?；▓@中隨處可見盆栽植物，修飾建筑帶來的厚重感，而右側的祠堂院中，戲臺與水池間置一花臺，其圍欄連接著水池的石欄，花臺里配植具有云南特色的鄉(xiāng)土植物和園林野趣的果樹花卉，如滇山茶Camellia reticulata、釘頭果Gomphocarpus fruticosus、蜘蛛蘭Hymenocallis littoralis等，來提升觀賞價值，塑造鄉(xiāng)野趣味（圖9）。戲臺的左后側有一門，門后的圍墻內是張家所屬的私人花園，種植蔬菜和少許觀賞植物，兼具實用性與玩賞性，使張家花園生機盎然、別有趣味。

圖9 張家花園祠堂院

4 結語

建水張家花園在滇派園林裝飾藝術特點上不失傳統(tǒng)中原園林的底蘊，體現(xiàn)了傳統(tǒng)文化在滇南悠遠的傳播，而其建筑構件、門窗彩繪、雕刻紋飾中又融合了云南本土的地域文化和少數(shù)民族特色，且鄉(xiāng)土植物配置又具有云南特色鄉(xiāng)野趣味，

張家花園充分展現(xiàn)了云南地區(qū)獨有的裝飾風格[6]。由此可見，滇派園林的裝飾藝術特色主要體現(xiàn)在：1）受中原傳統(tǒng)文化的傳播，藝術創(chuàng)作上保留了傳統(tǒng)思想的底蘊；2）融入自有的民族地域特色，創(chuàng)新性地表達出本民族的文化特點；3）植物環(huán)境裝飾喜好運用鄉(xiāng)土植物，營造質樸自然，野趣天成的特性。通過對張家花園裝飾藝術的解析，展示出滇派園林有別于北方皇家園林和江南私家園林的獨有裝飾藝術文化，對將來研究文化融合裝飾、少數(shù)民族園林藝術、民族植物學等都有重要價值。

注：圖2改繪底圖來自參考文獻[6]，其余圖片為作者自繪自攝。

參考文獻：

[1]楊志明 ． 滇派園林的主要特色 [J]． 農業(yè)科技與信息（現(xiàn)代園林），2010（2）：19-21．

[2]陸琦 ． 云南建水張家花園 [J]． 廣東園林，2016，38（1）：95-97．

[3]毛葛 ． 筆墨飄香 云南建水團山民居 [J]．室內設計與裝修，2013（9）：126-129．

[4]張國惠． 張家花園彩畫藝術研究[J]．文山學院學報，2015，28（2）：12-18．

[5]張國惠． 張家花園古建筑門窗裝飾藝術[J]． 文山學院學報，2016，29（2）：33-36．

[6]楊大禹 ． 云南古建筑（下）[M]． 北京：中國建筑工業(yè)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