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村落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開發研究
——以龍勝各族自治縣龍脊古壯寨為例

非物質文化遺產（簡稱非遺）是傳統文化之根，傳統村落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載體，是文化傳承和價值體現的重要媒介。目前，我國傳統村落有1300多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7000多項省級、市級、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隨著城鎮化進程加快，人們對精神文化的追求不斷提高，旅游消費比重不斷增加，越來越多傳統村落開始走向保護性開發的道路。在旅游開發背景下，如何保護和傳承傳統村落中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研究的重點。

1 非遺與傳統村落保護、旅游開發的關系

1.1 非遺與傳統村落保護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非遺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傳并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而傳統村落是這些非遺的主要空間載體。正因這些世代相傳的民俗、風情、習慣等，傳統村落才有生命力。非遺是維系傳統村落的精神紐帶，傳統村落是非遺的物質空間載體，非遺與傳統村落既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系，也是和諧統一的關系。

1.2 非遺保護與旅游開發

非遺保護與旅游開發具有統一性和對立性。旅游開發是非遺保護和傳承的重要途徑之一，將非遺作為旅游資源向公眾展示可提高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提高民族凝聚力，同時也能促使政府更加重視傳統村落，給村落提供新的經濟增長點。但對文化資源的過度開發不利于非遺傳承，消耗了村落的文化旅游資源，阻礙其可持續發展。

1.3 非遺與傳統村落保護、旅游開發

非遺與傳統村落是文化內核與空間載體的關系，非遺與旅游開發是物質本體和傳承途徑的關系。傳統村落是物質載體，非遺是傳統文化的靈魂，旅游開發是傳統村落及其內核在現代化社會生存和發展的途徑，如圖1所示。三者之間是相互對立統一的，只有正確認識和處理三者之間的關系，傳統村落內的非遺才能得以延續。

圖1 非遺與傳統村落保護、旅游開發的關系

2 龍脊村非物質文化遺產現狀

2.1 龍脊村概況

龍脊村地處桂北越城嶺山脈西南麓，距龍勝各族自治縣21km。因完整的傳統建筑風貌和豐富的民族文化遺存，龍脊村于2012年入選首批國家級傳統村落。村民以壯族為主，因壯族先民最早遷入廖家寨、侯家寨、潘家寨，故又將這幾個村寨統稱為龍脊古壯寨。

村內居民多以姓氏聚居，特色傳統建筑為干欄式吊腳木樓，建筑布局決定了村內高低起伏、縱橫交錯的街巷體系。公共空間結合地形高差設置，建筑、亭橋等點狀要素通過泉溪、街巷等線性連接，且與梯田、山體等大片景觀完美融合，形成極富地域特色的南方山地傳統村落格局（見圖2）。當地政府引入了旅游公司，打造旅游文化產業，保護傳統村落，在保護基礎上發展旅游，以旅游促保護。龍脊古壯寨先后被評為“少數民族特色村寨試點示范村”“全國首批生態（社區）博物館示范點”。

圖2 龍脊古壯寨建筑現狀

2.2 文化環境

據《龍勝縣志》記載，龍脊廖姓于明代萬歷年間（1573—1620年）遷入現居地。據《潘姓祖墳碑》記載，潘姓原籍河南滎陽縣，后經南丹、河池、慶遠，于清代乾隆四年（1739年）入境。由此可見，龍脊古壯寨歷史悠久，寨內居民多為壯族和瑤族，其中瑤族所占比例不到1%，以壯族人口為主，故此地文化遺產多為壯族遺留。龍脊村地處高山，交通閉塞，村民生活受外部環境影響較小，故留有豐富的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

2.3 非遺內容

通過調研走訪及文獻資料查閱了解到村內現存多種非物質文化遺產，其中區級、市級及縣級項目共13個，包括北壯服飾、壯族嗩吶套曲系列42首、龍脊壯族喜慶鑼鼓、北壯二聲部民歌、龍脊梯田造田技術、干欄式建筑、龍脊水酒制作技藝、龍脊壯族稻作文化、壯族扁擔舞、龍脊打棍舞、龍勝傳統藥酒制作、龍勝土酒制作、壯族七月半等非物質文化遺存（見表1），涵蓋了傳統音樂、傳統舞蹈、民俗、傳統技藝等，見證了村莊的歷史，體現了村莊的民族風情。

2.4 非遺保護與開發現狀

自2011年，龍脊古壯寨梯田開放，以自然景觀為主，后期開發文化項目，吸引各地游客前往觀賞，感受當地風土人情，領略少數民族文化內涵。隨著龍脊風景名勝區開發深入，政府和開發公司逐步挖掘并保護村寨的歷史文獻、文物古跡、民族歌舞、節慶習俗、傳統技藝等，尋求文化旅游產品的開發契機，提出一系列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措施，確定了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及傳承人的數據。2017年10月，桂三高速旅游公路開通，龍脊村旅游開發建設進入新高潮。

3 傳統村落非遺保護與開發存在的問題

3.1 生態環境破壞

非物質文化遺產之所以能傳承至今，依靠的是所處的環境，包括自然、經濟、文化環境。龍脊村的節慶習俗、建筑技藝、飲食、服飾、稻作文化、石崇拜文化等均是在高海拔地域生態環境及村民自治文化背景下得以留存的。如今，龍脊村開寨已有數年，道路交通、建筑、住房環境及生活水平都有所改善：①村民主要收入從務農、外出務工變為旅游經營；②村內部分傳統木結構建筑被混凝土建筑替代，建筑木雕工藝化繁為簡；③節慶習俗以時令季節為準轉變為以旅游時節為準；④由過去寨主自治的內向關系向以旅游公司為核心的社會關系轉變。上述變化給村內寨主自治制度、遵循時令的稻作文化、木結構建造技藝及民族歌舞服飾、飲食文化等非遺留存帶來重重考驗。

表1 龍脊古壯寨主要非物質文化遺產現狀

3.2 保護與開發關系失衡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挖掘與保護是非遺旅游的基礎，非遺旅游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方式之一，但如何把握兩者之間的關系十分困難。龍脊村眾多非物質文化面世的緣由是政府保護政策的出臺和旅游開發公司的介入。目前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視主要來自政府部門、旅游公司和村民自身，政府部門側重于對非遺文化的普查登記和項目申報，未對眾多非遺文化進行文化挖掘和傳承投入，如村寨非遺文化——北壯服飾，對它的保護僅限于收藏、記錄，雖確定了傳承人，但民族服飾多用于舞臺表演及重要節慶活動，只有年長的村民才能了解服飾分年齡、性別、身份的不同含義，村內年輕人出門求學、打工等，不再穿民族傳統服飾，也不了解服飾背后的文化內涵，大多數年輕人沒有學習服飾制作和刺繡等技藝的興趣和需求，而這正需要政府部門和相關組織的正確引導。旅游公司重視能創造利益的項目而忽略其他看不見經濟效益的文化項目，只注重對非遺文化項目的商品化開發，而忽略文化項目和產品的可持續發展。非遺傳承根本上還要依賴村民對文化的態度，如今龍脊村旅游大熱，村民們已經把生活重心放在如何經營民宿和增加旅游收入上，對本村文化項目保護意識的提高多是由于旅游帶來的經濟回報和政府對文化項目的補貼。綜上所述，目前保護與開發之間的關系處理不當，其保護是基于開發的前提之下的盈利性保護。

3.3 公眾意識偏差，非遺傳承困難

現在村內非遺項目確定的傳承人僅4人，且年齡均在45歲以上，缺乏新生力量。此外，村內常駐人口以老人、婦女和兒童為主，留守年輕人多經營民宿，其他年輕人仍需要外出經商、打工；調研發現，村民對文化項目參與積極性較高的是歌舞表演，每人都能有一定的補貼，而木雕刻技藝、道公、稻作文化習俗等因無法立見效益，而逐漸被擯棄。村莊各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因未得到年輕人的文化情感認同，加之經濟因素而有傳承斷層的危險。

3.4 旅游同質競爭影響村落健康發展

目前龍脊旅游業得到快速發展，但龍脊梯田風景區內各大景點多以梯田觀光為主，與文化體驗相結合，以農家旅館改造、農耕民俗展示為主要開發模式。目前，開發較早的平安寨、金坑寨的游客量和村民經濟收入都遠高于龍脊村，龍脊村村民大多效仿這些村莊的經營手段，從而導致：①村內用地緊張，為追求更優的住房條件，不遵循原有的建筑肌理，亂建房屋，與村莊原有建筑風貌不協調；②村民多愿意經營飯館、農家旅館，減少了對梯田稻作、服飾、刺繡、歌舞等其他傳統實踐的時間投入。上述行為既不利于村落傳統風貌和文化的保護，又不利于文化旅游差異化開發和可持續健康發展。

4 傳統村落非遺保護與開發的建議

4.1 維護傳統村落整體環境

龍脊村建村歷史悠久，村民至今仍以廖、潘、侯3大姓氏為主，多為壯族和瑤族；村內有多年沿襲下來的村規民約和寨老管理制度；村民對簡樸的生存環境有極強的情感認同，村民間的凝聚力強；村落社會關系簡單，地理位置偏僻，范圍小，便于管理。維護新時代背景下樸素和諧的傳統村落環境，對龍脊村內村民參與非遺文化主動性、文化項目的開發管理均有重要促進作用。保持傳統村落整體環境的完整性是維護非遺原真性的重要基礎。

4.2 促進傳承方式主動化

村民是傳統村落的主人，是非遺的傳承者，只有通過村民的活態傳承，非遺保護才可持續。目前，龍脊村傳統村落的傳承人制度亟待完善，需成立非遺傳承小組不斷挖掘未確定傳承人的各類文化項目。傳統村落中的文化項目多是在村民聚落生活過程中形成的，故許多非遺項目的傳承人是集體而非個人，如龍脊村稻作文化的代表項目開耕節等。

傳承人認定是保護的開始，進一步完善保護措施才是核心。根據非遺傳承人的年齡、民族、傳承方式等分別實行扶持性保護、引導性保護和開發性保護，制定個性鮮明的保護方案以解決各類傳承人的具體訴求，實現不同傳承項目差異化發展。通過上述3種層次的保護，推進傳承方式由被動化向主動化轉變。因傳統村落社會經濟普遍落后，應對大部分傳承人實行扶持性保護，以政府或相關組織的物質獎勵和資金補貼為主，促使傳承人加強對非遺項目的研究保護。引導性保護通過政策支持鼓勵、榮譽嘉獎、增強村內幼兒傳統文化教育、提高村民文化素質、制定不同類型傳承人及項目的發展計劃等，營造村落的歷史文化氛圍，提升傳承人的文化自豪感，激發傳承人的自主保護意識。實現活態傳承的重要方式是開發性保護非遺項目，承認非遺的時代性，將非遺項目作為經濟增長點，開展非遺項目的創新研究，實現文化價值和市場價值的雙贏。

4.3 非遺分類保護與開發

1）在十大非遺類型中，村內傳統舞蹈、傳統音樂、曲藝和戲劇類的非遺有較強的民族特征。除增設歌舞表演場外，還要為村民提供可納涼、唱山歌、篝火起舞的亭、廊等半開放空間和生態廣場等開放空間。對龍脊村內具有地域特色的北壯二聲部民歌、打棍舞等，建議成立歌舞文化普查宣揚小組，結合學校教育開設興趣課堂，舉辦民族歌舞曲藝賽，營造村內瑤族傳統文化氛圍。

2）婚喪嫁娶民俗、稻作節慶、春社、體育競技等均有時段性和集體性特征，政府和旅游公司應多配合村民，強調保護活動的原真性，激發村民的積極性。鼓勵按照過去節氣時令恢復或創新各類活動，與現代生活結合，重現節日的內涵與文化，避免傳統節日成為村落“攬客”的幌子。

3）脆弱性和技能性較強的刺繡、木雕、梯田造田、服飾制作等，在新時代生活條件、技術水平不斷改善的情況下，要強調創新和融合的活態傳承。

4）現有的民族傳習中心不能成為政績擺設，應制定各類非遺項目傳習策略，調查項目現狀，尋找傳承人，增加傳習教學設備，宣揚文化內涵，提高游客參與度。利用現代化技術實現技藝的“生產性”保護，不同的非遺及其傳承方式可為村莊創造出不同的旅游產品。

4.4 區域性旅游協作開發

隨著生活條件改善和全域旅游盛行，區域旅游協作發展成為鄉村旅游開發的重要策略，傳統村落因其厚重的文化底蘊成為龍脊鎮全域旅游的重點。如何做好區域內村落的旅游戰略定位成為開發的關鍵。上級政府和相關組織要做好區域旅游總體規劃，各村落需挖掘各自的旅游內涵，開發具有競爭力的旅游產品。差異化旅游戰略定位能避免同質化競爭造成的不良影響。龍脊古壯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種類繁多、內容豐富，是區域內人文環境相對完整的壯族村寨。將周邊傳統村落群體集合，形成區域村落旅游綜合體，制定不同的村落文化旅游主題，將梯田觀光、農耕體驗與北壯民俗風情文化結合，提高旅游吸引力，實現經濟發展和文化保護的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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