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親手中的風(fēng)箏

安一朗

每天放學(xué)，父親總會到學(xué)校接我。

我曾疑惑地問他：“爸，你來接我，不載客掙錢了？”

他總是笑著說：“小宇比錢重要喲！先把你送回家，再去載客嘛。”靠在父親溫?zé)岬谋成希惺苤鴱乃砩蟼鬟f過來的脈脈溫情，我心里蕩漾著幸福的漣漪。

只是后來，父親帶給我的不再僅僅是幸福和滿足。他的瘸腿，他卑微的職業(yè)，還有貧窮的家庭，也給我?guī)頍o情的嘲笑和無盡的磨難。

有一次放學(xué)，我走出校門時，看到父親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吵架，周圍聚滿了家長。

西裝男長得高大，他指著我的父親罵：“一個臭載客的，擠什么擠？”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載客的怎么了？你可以接孩子，我就不能來接孩子？”父親不亢不卑地說。

不知怎么的，西裝男突然推了父親一下。他的腿本來就瘸，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人群一陣嘈雜。

“爸，你不能打他，他是羅小宇的父親。”蘇小艾跑進人群，一只手拉著西裝男，另一只手指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利箭一般同時射向我。我的臉唰地紅了。

我偷偷地把目光投向父親，他正艱難地爬起來。我怯怯地望著他，又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終是沒有勇氣過去扶他。推開人群，我哭著沖了出去。

以前，我在學(xué)校的人緣很好。因為我成績好，同學(xué)們都愿意和我玩。可那次風(fēng)波后，我走在校園里，總有同學(xué)指著我的后背嘀咕。從此，我寧愿自己每天走路回家，也不讓他到學(xué)校接我。我不是心疼他，只因他讓我在同學(xué)面前抬不起頭來。

上初中的時候，我又一次被同學(xué)嘲笑，回家躺在床上生悶氣。

“小宇，你在里屋么？”父親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他推開房間門，看見我正死蛇一樣躺著，說：“年輕人別整天躺著，不如到外面活動活動。走，爸爸載你出去轉(zhuǎn)一圈。”

我沒有拒絕，看了他一眼就站起身。“今天我專門載你到處走走，想去哪兒？”或許父親因為我愿意和他出去覺得很是高興。

“爸，還是算了吧，我作業(yè)還沒寫完，我不出去了。”其實，我是沒有勇氣走在父親身邊的。

“你覺得和我一起走，很丟人？”父親直視我，目光如炬。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威嚴，心里不由發(fā)怵，頭不由得低了下去。

“是男人就不要輕易低頭，回答我！”父親厲聲說。

我支支吾吾，沒說出話。

“小宇，爸爸一直都懂，因為我瘸腿，因為我載客，所以你認為我給你丟人了，但是爸爸告訴你，爸爸覺得這沒什么丟人的。以前你小，爸爸不和你計較，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明白，生活就這么現(xiàn)實，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努力打拼……”不知道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心酸，父親說著說著淚水奪眶而出。

看著父親滿是淚水的臉，我心里一陣陣難受，突然為自己的做法感到很羞愧。其實我一直都懂，父親愛我，他和天下所有平凡的父親一樣疼愛自己的孩子，努力為我的成長創(chuàng)造最好的條件。雖然他瘸腿，雖然他是載客的，雖然他只是一個卑微的父親，但是他的愛一樣深沉、一樣偉大。

想起小時候他帶我去放風(fēng)箏的畫面，我突然明白：其實，我就是父親手中的風(fēng)箏，無論飛得再高再遠，那根思念的線都一直拴在父親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