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欣
我是一名美國西北大學的研一新生,從理科高中到藝術本科,從藝術生到電影人,歷經坎坷與成功,我一直追尋的,是反復吶喊的心聲。
時光匆匆,光陰荏苒。大學的日子恍如隔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仿佛還是四年前那個迷失在濃墨重彩中的孩子。
這四年來,一路上走走停停,感受過歡聲笑語,也經歷過迷惘低迷;結識了良師益友,也了解了社會低層;走到過人生巔峰,也經歷過瓶頸低谷。最終我完成了從藝術生到電影人的轉變,而這一切,仿佛油彩般洋洋灑灑,定格在了一張老式膠片上。
沖破迷惘追逐藝術
四年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很多,從內里到外在。將來的某一天,我們會釋懷曾經的坎坷,褪去青澀與浮躁,走向成熟與淡然;也許有一天,我們會游歷在名利場收割成就或許失望。不知道經歷過社會的洗禮我們會變成曾經最討厭、最唾棄的那一種人,還是會潔身自好保持清高。
人生還有多久的校園時光?你會走向一條注定之路還是另辟他徑?你會遠居他鄉還是深守故居?此時此刻,無從知曉。
在高中時期,在經商致富、理化生物的班級氛圍里,我追尋夢寐以求卻前途難料的藝術生涯,掙脫牢籠后,四年前的我,孤身一人前往異鄉求學,而從舒適區走向廣闊天空的第一份禮物,是我在芝加哥藝術學院學習的第一年,瘦了十斤。
伴隨著在校內完成了第一次藝術策展、第一次在兩米高的玻璃上作畫、第一次在中秋節進行鋼琴演奏、第一次出版自己的漫畫、第一次拍攝了短片……無數個第一次“撲面而來”。我就像一頭有生以來首次沖出牢籠的獅子,無論自己是否適合,都要在自由的領土上不斷摸索,對所有事情充滿好奇,恨不得每一樣都要依次嘗試。
睜開了眼睛,打通了耳朵,在藝術的熏陶中做著盡可能多的嘗試,我把自己定義為一個未來的藝術家,但有時,不知道究竟我在創作什么。可能在別人眼中,我還是一個只顧開心畫畫的學生。
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就像高更的那幅畫—《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什么?我們到哪里去?》。小時候我們試圖變得復雜,長大以后我們又試圖變得簡單。而我們迷戀的,終究不過是一種尋找的感覺,和被未知鞭策的過程。
心路轉折
藝術生向電影人的蛻變
在我曾經無法創作藝術的時候,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手法是不成熟的,我卻有著幾近超乎任何人對藝術的熱情,并堅信著我可以做到最好。可有一天當我的手法、技巧、能力都接近純熟的時候,我在自己創作的絢爛油彩的反射里,我卻仿佛看到了我的未來,在不斷的自我突破中成長為一個藝術家。
無論是否與商業接軌,無論是否與時代同行,無論是否會載入史冊,我頭一次產生了一種倦怠感,我在尋找一個出口,渴望全新的挑戰。而我的心一直還停留在年幼時的精神寄托,也就是把我從一切世俗中解救出來的電影。但我一直對自己有所懷疑,因為曾經的我一點也不像一個會做導演的人。
在小時候壓抑的環境下,我自卑、羞怯、內向。至今我都記得在初中的食堂,我和對面的同學聊到未來的理想,我當時說想以后成為一個導演,她笑著半開玩笑地對我說:“你呀,不可能吧?在我印象中,導演都是大嗓門舉個喇叭喊話的那種,讓所有人干活,我怎么都把你想不成那種人。”沒想到這么無意的一句話,我卻記了那么久,估計當時看起來云淡風輕卻暗自傷神的自己,看到未來的我,多少會有些釋懷吧。
人是一種情感動物,可能自始至終,還是被心牽引。在一年的磨合后,我終于在美國的環境中開始適應,體重也是失而復得。
學習雕塑填補專業空缺
作品入圍電影節
為了我的夢想,我開始選了很多電影的專項課,同時輔修了一些雕塑和電腦建模。在我開始走向夢想的道路時,我卻也經歷了另一個煩惱。
芝加哥藝術學院致力于藝術修為,連電影專業也是偏向純概念的實驗電影,而這卻與我想做的大相徑庭。至少對我來說,故事是要敘述的,如果只是幾個連在一起跳躍閃爍的動畫,可能也只能在美術館里循環播放 了。
為了填補我在電影形式上的缺失,我選擇用雕塑逐漸填補。我學習了木工、雕刻,甚至是鑄銅鑄鐵。在完整的形式感中,我看著自己精心制作的藝術品,內心充斥了飽滿的情感。
藝術,其實有很多種表達手法,有的直接,有的間接;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使人愉悅,有的令人反胃。萬事開頭難,而我又怎能把我剛剛接觸的電影制作和我研究多年的藝術各科相比呢。
雖然苦悶,但我還是拍攝了自導自寫的一支短片,并且向幾個電影節投稿,之后便把這件事情逐漸淡忘。在學習之余,我拍攝了演唱會,做過模特走過秀,上過電視當過演員,甚至學了行為藝術,校內的工作和校外的實習也是應接不暇。就在我忙忙碌碌時,遺忘許久的電影節入圍通知接踵而至,雖然不算有名卻也散布各國的電影節獲獎通知讓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也更加堅定了這條道路的信心。
拍攝南極科考紀錄片后
好運就像溫室效應下融化的冰
沾沾自喜的我,正好收獲一個作為校友前去南極科考拍攝紀錄片的機會,正當我感覺自己扶搖直上時,晴天霹靂應接不暇。
命運起起落落,也許成長注定就要付出代價。
自從南極拍攝歸來,我的運氣就好像水蒸氣一樣全部消散了。因為一直感慨錯過了一個在西班牙的電影節,便和同學去西班牙旅行,然而旅途中,錢包和護照的丟失,不光讓我在西班牙滯留一周,還迫不得已直接回 國。
當時正值美國總統換屆政策變遷,連藝術都成了敏感專業,導致我回美國時,因為學生簽證不是最新版,收到了30天期限回國的要求,還進了小黑屋。雖然最終事情順利解決,但是事情的坎坷和情緒的失控讓我十分低迷。
我剪了及腰的長發,每天還在申校中焦頭爛額。
由于時間緊張,導致我最新的短片沒有完成,只能拿一年前的電影作品進行申請,結果可想而知。在世界各地的佼佼者中,我成功的一次次的落選了,在所有同學曬著自己光鮮亮麗的錄取通知書時,我收到的是一封接著一封的打擊。再加上我的工作簽證完美地避開了抽簽的時間,而當時也沒有把找工作當成首要目的,我進入了兩難狀態,精神幾近崩潰,逐漸開始逃避生活,閉門不出在虛擬的網絡中尋找安全感。
不到最后時刻
誰也不知道究竟結果如何
最后,只剩下在芝加哥的兩所學校還沒有答復,但日期已經錯過了理論上發出錄取通知的最晚時間。鼓起勇氣,我向母校詢問情況,他們告知我學校系統出了問題,很有可能沒有錄取我。就在接近絕望的時候,一份來自帶有幾萬美金獎學金的西北大學紀錄片媒體專業錄取通知書成為了我的歸屬。
只有我知道,這份錄取得來不易。由于學校一直沒有做出結果,我才有機會把最新的電影更新遞送學校,其中就包括了我目前電影節成績最好的短片和南極的紀錄片,以及我成立工作室的消息。
就像俞敏洪所說的:“在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或許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我從未意識到。
通過電影與媒體
學會殘酷現實中的道理
南極紀錄片的完成讓我有一次機會去學習紀錄片的本質。世間有太多題材值得被記錄,值得被改變,周而復始的社會問題也是我第一份實習所關注的重點,是我結識西北大學教授的契機。
殘缺的法律總是包庇著施暴者,讓罪犯擁有行兇的理由和逃避的契機,沒有人會同情弱者的遭遇,人們只會好奇強者的經歷。有的人只是因為在恰當的時間地點成為了犧牲品。無數場案發事件在當時轟動一時,最終還是躲不過讓人遺忘的輪回。而弱者因為沒有能力吶喊,導致每一聲嘶吼都變成了無聲的哀求。
我一直認為遺忘是一件作弊一樣殘忍的事情。如果遺忘了是否就代表事情本身就不存在?而記憶總是扭曲痛苦的回憶,使其轉化為美好的動力。對于過去的傷痛,對于生活還要繼續的人們,總是習慣性地去埋葬痛苦。可是如何才能讓人們更深刻地去意識到這件事呢?而怎樣能讓這些事情重新面世并加以制裁呢?我問自己。我是如何學會了這些殘酷現實中的道理,是通過電影和媒體。
最終的我,回到了起點,回到了我內心反復吶喊的初心,回到了我追求電影卻幾乎被埋沒的道路上。曾經的我,如果看到了現今的成就與勛章,是否可以從那一片濃墨重彩的綺麗光影中走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