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白的詩

或者談談永別

那么，談談永別吧

現在已是深秋

太陽已經失去驕傲

我們都可以披上蕭索的落葉

看荷花消退，荷葉發黑

荷塘里腐敗的氣息

有些甜

我們可以從容地

說些清涼的話

我們都能從容地面對

日子的更迭

也包括可能的永別

我們都在想

能這么想，有多優雅

有多好

或者話題

我們談過許多關于夜的話題

最重要的就是

如何在黑色的世界里

種下一棵明亮的樹

你似乎熱衷于

以透明的身體作燈，引蚊子

前來歌唱，飛蛾前來起舞

一只剛醒來的蝸牛

當懷孕者，我則希望能

成為那顆強悍的種子

把你埋在黑色的土里

豎一塊石碑

上面畫一幅艷麗的桃花

你不用出生，就可以

擁有完美的軀干和面容

希望載你的那條河

從我眼前流過，哪怕是白天

也是深色的河，我看到

你穿深黑的衣裳

可以蘊涵深奧的紋路

可以給黑色的夜空

一個明亮的理由

知道你一定會

從土地里生長出來

我看到你黑色的眸子里

有明亮的欲望

我這么簡單地說出

高難度的預言

像牽著一頭犀牛

走在街道上一樣張揚

或者大紅

這個世界缺乏大紅的氣質

宛如我們的童年已經消逝

生活在灰色的空間里

就像紀元把時代推到

二○一四，一個

沒有多少文化內涵的數字

看到這個世界不再對我們眨眼睛

風到處亂吹

一個個巨無霸小孩的哈欠

不知道什么時候

它就到來

想給所有人都戴一副

大紅鏡片的眼鏡

大家一起在激情的幻想里

保養精神

然后按照次序

平靜離開

請后人為我們立上

大紅色的石碑

不要文字的紅色石碑

循著

窗外有一只鳥，我循著聲音

發現了它。它正在呼喊我

它循著屋內的光知道我沒有睡著

我循著光飛出窗外

發現星星都沒有睡覺

它們循著螢火蟲來到了夏天

螢火蟲循著夏天找到了童年時的我

睡在鳥聲里的我

一腦袋都是發光的星星

夢里頭發掉光

有幾次，我夢見自己

摸腦袋的時候，頭發掉光了

醒來時，卻發現這只是

焦慮的一種幻象

但這一次

夢見有的墳頭

寸草不生

我去問他原因何在

他說，他死之后

尸體被烈火焚燒

滾燙的骨頭還沒有涼下來

就被埋在山坡上

我想繼續問他，為何這火能

從死灰里復燃？他推了一下我

說：不要老和死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