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
它的雨水明澈,它的風凜冽。我鐘情于它的河流,仿佛一個悲傷而寬容的人。
原野是母性的,它在心中堆滿了夢境。
北方漫長的冬天,像它哼唱的搖籃曲。
樹梢上遺留的堅果,仿佛是季節虔誠的郵差。而我,想起美好的事情,舊事如此鮮活,如同北方的冬天,皚皚白雪掩蓋不住的,那些安詳的落葉和枯枝。第一場寒風吹響時,千山靜默的壯觀,依舊歷歷在目。當雪線在屋頂上現出它清瘦的曲線,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奮了。北方的冬天,綿延不絕的森林,站立的林木,發出熱烈的掌聲。
一列火車
帶著離別疾馳,像一個患思鄉病的人在背井離鄉,像一個失戀的人望著愛人的照片流淚。一列火車的車輪聲,它們離我的心跳最近,它們持久而纏綿地撫慰我,用明亮的聲線和腔調。一列火車輕易讓我想起軌道上的銹跡。如同生活與生命中的過往,如同時間古老的塵與土。我想起記憶閃耀著鱗片,生活的站臺,它笨重的站牌,像一面鏡子,倒映著一列不會倦怠的火車。
國槐
虛擬蝴蝶翩翩飛。樹冠深處,是時間和濃密的陽光,是誓言,是黑色對大地的承諾。
它們是家園的倒影,是沉默的力量,抗拒著荒蕪,以及平庸。它們承載著人類對于生命和美好的期待。讓我們領略到慈悲和曠達。繁復的枝葉,光陰在兀自喧騰,在人類家園的近處。國槐,成為勝利者的象征。那些綠鋪天蓋地,如同一條浩浩蕩蕩的河流。
如同宿命里狂野的部分。它們如同父輩們一般矜持,它們有著一顆敏感而善良的心。它們代替我,在歲月流轉中低頭,流下感動的淚珠,并說出我對涼薄的人間不渝的抒情。
馬路,路燈和夜晚
一雙眼睛到底要洞穿多少秘密,才會讓我重新熱愛尋常的事物?
一輛車在夜晚奔馳,一盞盞路燈照亮了回家的路。人世間的黑暗和痛感,需要一些人去承受。而我,被一個夜晚選中,仿佛是夜空中劃過的流星。類似于一個在晚年回到故鄉的人,他有著堅硬,決絕和無奈的背影。
我聽到光亮,落在馬路牙子的聲響。
它們黝黑,像馬蹄鐵,像槍膛射出的子彈,像一條沉睡醒來的蛇,吐著引信,嘶嘶嘶地翻譯一封書信。
那封信蓋著一口井似的郵戳。
收信人站在路燈下,等待夜晚和汽車的喇叭聲將他淹沒。
秋收的玉米地
我熱愛秋收后的玉米地,熱愛金黃的糧倉,也熱愛散亂的荒涼。
洞悉有些秘密被季節埋葬。我暗自欣喜,為那眾所周知的死亡,為那秋天絕唱般的死亡。金黃在揺曳,那是秋天捎來的消息。但我假裝渾然不覺,我迷醉于馬匹啃食草葉的剪影,彎腰收割玉米秸稈的女人……
我剛說起秋天,剛說起故鄉廣袤的玉米地。那些清貧的日子就由遠及近,故園的一點一滴,清霜似的紛紛落滿肩頭。秋收之后的玉米地,仿佛是一個人潦草的晚年。寂寞,空曠,但仍然固執地愛著在風中倒退的時光,愛著秋天賞賜給我們的,絕望而盛大的美。(責任編輯 高升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