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穎穎
窗外下著小雨,我坐在窗前靜靜聆聽,那陣陣蛙鳴擾亂我煩亂的心。眼睛盯著書本,思緒早已飛出窗外。這樣一個淫雨霏霏的午后,正適合思念,思念我的外婆。
我腦海里總會浮現出外婆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國字臉,高高的鼻梁,彎彎的柳葉眉下有一雙明亮的眸子。如今她已經去往另一個美麗的世界了,每當想起她時,一股暖流便涌上我的心頭。
我的童年是和外婆一起度過的。外婆很愛笑,我只要聽到她的笑聲便會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旁,依偎著她,也跟著咯咯地笑起來。外婆的笑聲是那么的爽朗,笑容是那么的慈祥。小的時候,她還總喜歡抱著我坐在門前的那棵梧桐樹下,給我講述她過往的點點滴滴。每當這時,我總會調皮地去扯外婆的金耳環,撫摸著她柔軟的耳垂。外婆便會笑著對我說:“囡囡,耳大是福啊!”我便會大聲地喊道:“我也有一雙像外婆一樣有福氣的大耳朵。”隨之而來的,便是我們祖孫倆的哈哈大笑,歡快的笑聲在小巷里久久回蕩。
外婆雖然沒讀過幾年書,卻實在能說會道。一次,我的作文找不到題材,急得抓耳撓腮。外婆見狀,便問:“我的寶貝孫女怎么了?”“我寫不出作文,怎么辦?”我回答得有些不耐煩。“寫作文就像做飯、炒菜的時候要用柴米油鹽,建樓房要有磚瓦木石一樣,對不對?你要細心觀察周圍的事物,一定會有新的發現!”外婆苦口婆心地教導我。我聽了這意味深長的話,覺得外婆說得挺對的。
沒讀過書的外婆,也能說出這番大道理!
外婆待我一直是極好的。過年時買的各種零食,外婆都會留下一些藏在床頭那高高的柜子里。每次過年去外婆那兒我都徑直跑向那柜子,爬上床,用膝蓋撐著床,用力地伸出手去抓那些零食。嘴里塞進滿滿的糖果后,才在母親的呵斥下給外公外婆拜年,口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這糖真甜……”外婆這時往往會過來摸我的頭,對母親說:“孩子小,什么也不懂,就不要太介意了。”外婆笑得很慈祥,嘴角輕輕地咧開來,眼角上的皺紋撥浪鼓似的震動起來。而我則在母親嗔視的目光中跑去玩耍了。現在想來,我當時也真夠調皮了。
外婆辛苦了一輩子,歲月在她飽經風霜的臉上無情地刻了幾道深深的皺紋,刻著她六十幾年的千辛萬苦,花白的頭發像落了一層細細的霜雪,兩只干癟卻溫柔的手摸在我的脊背上,給予我溫暖。到了夜晚,我總喜歡握著她的手,她輕輕地拍打著我的背,和著靜謐的空氣,形成一首甜蜜的安眠曲,隨之而來的便是我甜美的夢鄉。
時光荏苒,歲月匆匆地將我的童年帶走,也帶走了外婆。我漸漸地明白了生老病死、花開花落是自然規律。但我依然替她打抱不平,她一生樂善好施,最終還是在飽受痛苦之后才走的。抬頭看到桌子上的照片,那個和藹可親,笑起來能給人帶來無限溫暖的老人,她的音容笑貌永遠定格在了這張照片上。歲月偷走了她的容顏,帶走了她的人生,卻以另一種方式讓她永遠地停留在了這一刻,從此不再老去。相信外婆在另一個美麗的世界里,也一直為我哼唱著那首甜美的搖籃曲,伴我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