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石
這種不可知性,才是藝術創作最大的樂趣所在吧。
很多人都說,藝術創作特別依賴神來之筆,其實說白了就是靈感爆發,或曰靈光一現。什么時候這種靈感來的最奇妙?往往是在你沒有任何準備時卻突然冒出點子,這個東西就叫做即興。
從去年開始,“Freestyle”這個詞在國內火了起來,伴隨著吳亦凡在節目里的一句梗,誕生了無數的段子和表情包。所謂Freestyle,就是Hip-Hop音樂里的即興說唱,歌手跟著一個伴奏,或者干脆連伴奏都沒有,腦子里想到什么就說什么——當然,也不是胡說八道、信口開河,還得考慮押韻、節奏(FLOW)以及邏輯清晰等。這當然需要一定的訓練,很多新入門的rapper剛開始完全找不到感覺,可是一旦邁過入門之后,說唱歌手經常會在即興rap中說出一些不過大腦但是非常神奇的“金句”。
這種感覺寫出來的歌詞,和坐在電腦前或者拿著紙和筆,絞盡腦汁一字一字推敲著寫出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且不說更加符合口語化的流暢度,有時候即興唱出的那些歌詞內容完全超乎自己的意料,大大脫離了自己固有的思維模式——因為在freestyle那一瞬間,大腦的思維跟不上你的嘴巴,所以這時嘴里說出來的詞句直接映射出潛在的心理意識,往往會嚇自己一大跳。
Hip-Hop當中,“即興”這種玩法被格外推崇,因為這種文化來自街頭,而街頭本就是個充滿創意的地方。除了說唱以外,街舞也非常推崇即興,經常會看到街舞比賽當中有“Freestyle battle”環節——兩個舞者聽著音樂,即興進行舞蹈表演,然后由觀眾的呼聲來決定誰的表現更好。這種舞蹈,沒有經過提前的編排,很多時候完全是來自于肢體的本能反應,這最能體現一個舞者的素質和創造力。
玩樂器也一樣,最高的境界其實都不是識譜演奏,而是即興演奏。每個學習樂器的人,真正感受到玩音樂的快樂,還是要進入到“即興演奏”這個階段。大腦和手指不被樂器或曲譜所束縛,而是自己主動去駕馭樂器,釋放出美妙的音符,這種心手合一創造出的快感,真的是太過癮太滿足了。
而由多個樂手組成樂隊,大家不按譜子即興合奏,那種感覺非常歡樂,充滿天馬行空的火花,這種即興的演奏稱為“jam”。在布魯斯(Blues藍調音樂)和爵士音樂(Jazz)當中,這種現場的即興表演特別多,成了這些音樂表演最大的魅力所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觀眾、不同的心情,即興演奏出來的東西也都會不一樣。這種不可知性,才是藝術創作最大的趣味所在吧。
有一年冬天我去云南麗江旅行,酒飲微醺之時,大家不由自主地開啟了即興音樂之門:一群陌生人在一起唱著一首從來沒人聽過的即興歌曲,陌生而又新鮮的音符灑在酒吧的每一個角落……那個夜晚已時隔數年,卻依舊歷歷在目,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音樂玩法太刺激了。現在這個社會里有太多的規則,像條條框框一樣束縛了我們的大腦和手腳,更多的藝術家渴望自由地表達、自由地傾訴,抒發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東西,而即興無疑就是最佳的一種釋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