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

1988年6月,中央365號文件正式公布,其中一行小字令千萬知青沸騰了,大家奔走相告,擊掌擁抱,積蓄太久的各種滋味瞬間奔涌而出,不知令多少人浸濕了雙眼。
“知青在下放農村勞動期間的農齡一律算作工齡。”就是文件中這樣一行再普通不過的文字,但對于廣大知青來說,不僅使他們在廣闊天地里摸爬滾打的青春歲月由此得到了一種肯定,更為重要的是,自此知青們在晉級、評職稱、分房等方面,都享受到了農齡變工齡帶來的種種好處,很多人的命運甚至就此得以改變。
當廣大知青沉浸于無限的喜悅中時,很少有人知道,促成這一文件出臺的最大原因,來自于6年前也就是1982年總書記接到的一封普通信件。下面,我們不妨來仔細閱讀一下這封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傳奇信件。
各位領導:
我們都是1964年至1968年下鄉、1978年至1979年回城的知識青年……一干就是十多年(最長農齡達15年)。在黨的政策召喚下,我們流著熱淚回到“娘家”。……令人費解的是,在城里,復員軍人的軍齡算工齡,家屬、閑散勞力轉正前的合同期、臨時期算工齡,而作為有組織、有號召、有計劃的上山下鄉運動的積極參加者———下鄉知識青年的“農齡”卻被一筆勾銷了……我們希望,國家在調整低工資、制定工資改革制度的時候,能考慮到我們的客觀情況和實際困難……我們真誠地希望,我們微弱的呼聲能喚回國家領導傳送的“福音”。
此致
崇高的敬意
湖南省部分老知青
執筆人:株洲市湘江機器廠南華幼兒
園蕭蕓
1982.10.7
敢于為百萬知青前途命運上書黨中央總書記,在當時的社會大背景下,如此膽量,氣魄,胸懷,不得不讓人心生好奇,這究竟是怎樣一位奇人?
然而,出乎多數人的意料,上書人并非什么身軀偉岸的大英雄,而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名弱女子。1949年9月,蕭蕓出生在湖南省湘潭縣。1965年7月,她報名上山下鄉,來到湖南湘潭縣姜畬鎮,并在這里建起了湘潭姜畬知青茶場。1968年12月31日,知青茶場解散,蕭蕓來到湘潭縣姜畬鄉老虎巖生產隊落戶。1977年,蕭蕓在這個偏僻的農村生下了一個女兒,并打算就在農村這么度過一輩子。但知青大返城的浪潮將這一平靜打破了。
1979年,蕭蕓幸運地被招工到株洲市湘江機器廠南華幼兒園當了一名老師。但返城的喜悅很快被艱苦的現實生活撕得稀碎,和絕大多數知青一樣,蕭蕓雖然有了一份工作,但在工資級別、住房分配、福利待遇上都得從頭開始,困難之大令人措手不及又無法回避。
怎么辦?難道知青在農村勞動的成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湮沒了嗎?“聯名上書國家領導人”,有人提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誰來執筆呢?文筆出眾的蕭蕓不出意外地被眾人推舉為執筆人。雖然有過短暫的猶豫,但蕭蕓還是接下了這個重擔,并在1982年國慶節幾易其稿,終于完成了信件,傾吐出了眾多知青的心聲。
信的落款本應是“湖南省湘潭株洲部分老知青”,但輪到大家簽名時,卻沒有一個人敢動筆。這下蕭蕓傻了眼!
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對于大家怕惹禍上身的心思,蕭蕓心里如明鏡一般。她充分理解大家的舉動,但信既已寫好,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否則被人檢舉,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發!關鍵時候,湘妹子蕭蕓迸發出了無窮的斗志。她把信的落款改為“湖南省部分老知青”,執筆人義無反顧地寫上了自己的大名,“株洲市湘江機器廠南華幼兒園蕭蕓”。
寫好這封信后,蕭蕓又做了三件事:一是請三天假回老家,幫父母打了2000斤煤餅;二是拆了自己的毛衣毛褲,給女兒織了幾件毛衣;三是找丈夫坦言,如出事,讓他馬上提出離婚,以免受到株連。蕭蕓已為這封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隨后,蕭蕓鄭重地將這封包含心血與希望的信件,交給了她當時認識的最大的一個官——湖南人民出版社《美育》雜志編輯部主任潘運告。潘運告接到信后,將其轉交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社黨委轉交到湖南省委辦公廳,并隨著湖南省的一批急件,飛呈時任總書記的案頭,最終成為當時黨中央落實政策“六年兩千件”中的一件。
這是一封事關國家政策方針、事關一個群體生活命運的信件,有著不可估量的社會價值。毫無疑問,這封“知青福音書”書寫了一個時代的傳奇!也成為改革開放四十年中濃墨重彩的一筆。雖然歲月流逝,蕭蕓事件早已成為史海鉤沉,但今天重溫,依然對蕭蕓不由心生感念和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