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素平
一
某種意義上說,詩歌是寫經驗的,寫審美的,而經驗不是你經歷過了就成了詩,這中間存在這一個秘密的通道,這個通道就是發現。
好詩一定有發現或發現性,正如地平線發現了光,月亮發現了太陽。沒有發現的詩,就是沒有創造,它的價值就是平面的,就無法深入時代和我們的內心。打個比喻:發現就是一束光,一下子就照亮人的眼睛,就是一粒種子,一出土就扶搖直上。詩歌的發現,就是寫出人類已有或尚沒被指認的經驗,就是寫出你身邊的光,哪怕是暗淡的光。發現除了外察世界之外,就是內視,把視野向里轉,把刀鋒向里轉,轉向生活的內部,轉向時間的背面,至于詩歌最終呈現出了微笑、平靜、溫暖亦或疼痛、撕裂、拷問,那不過是一種詩歌完成后的表象,一種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
對于詩歌文本,發現就是文字的刀,這把刀在詩人的手中一下一下向歷史、生活、向靈魂的深處開掘,至于能開掘多遠,不僅要看刀的鋒利度,更要看持刀者的精神深度。
詩人就是面對破敗的詞語,將詞語一下一下擦亮,在擦亮的過程,試圖重新修復精神世界的原點,并以此來完成一個固執的人生過程。
二
詩人的任務就是發現,發現時間的流動,發現大地漸漸開闊或趨于狹窄。這就注定了發現有時是幸福的,有時是痛苦的。有時我們發現了令我們慚愧甚至羞辱的事物。面對這種慚愧甚至羞辱,我們更多時候表現出了無力感。于是我們焦灼、我們苦悶,我們高喊或低吟出一種疼,一種愛,喊出我們絕望般的希望,吟出我們淚水般的花朵,血液般的紅。
或者也可這樣說,詩人就是行走在黑暗中也心懷光明的人,他要說出暗黑中的暗黑,說出世界的缺陷,說出內心的小和逼仄,他還要說出對萬物的愛,對光明的引領和歌唱。
三
我們說看一個詩人的詩歌成色,從一種角度來說,就是看其詩歌的走向,看其詩歌的走向,就是看其精神來處和思想去處。也就是說,一個詩人的隱語通道,必是掩藏在他的精神來處,他的所有密語,必有底背,而他的思想去處,就是在精神底背之上的行走,蔓延,繁殖的結果。這大約是一個詩人最終呈現出了什么樣文本的依據所在吧。
亦或反過來說,判斷一個詩人品格的一個基本標準就是你寫出的詩歌呈現什么樣的詩歌精神,這種精神是詩人思想、審美、價值、情趣等等集中體現和秘密揭示。你寫了,它就會得到一定程度的呈現,你靈魂的影子一定會映照在你的詩歌內部的肌理上,這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