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的斜坡上（三首）

董國政

寂靜重來

那令荷葉搖動的

也令禪心搖曳

那令荷葉頹敗的

也能擊碎夜晚

云雀為尋找復樂園而群集于此

它們在荷葉間輕靈地飛或棲息

催征荷葉向下挖掘

所有碧澄的天空都沉浸在荷根之下了

太陽側身向下溫暖著單薄的秋水

鵝卵石是最仁慈的失讀癥的陪伴者

它們有一顆顆堅貞不渝的心

櫻花已獻禮給春天

如今，它端坐湖畔

做一個沉默的觀者

唯紫竹以隱忍之身

制造止誦經典后的寂靜

淹沒了一整個冥想的下午

在時間的斜坡上

落葉也刺痛不了那棵枯松

時間已繞道而行

我樂于聆聽閘門之外的激情宣泄

小覽從輪回縫隙里擠出的新光

斜壩上的綠草地

很像希區科克在制造下一個懸念

很久以前，愛情就已移居他鄉

我拾階而上，匯入洶涌的人潮

可琉璃瓦還在思忖

秋水對腐爛為什么這么仁柔

那時候，僅有些蒺藜木鐸驛站

深山老林

許可藏身

身上虎

你豢養的寵物里

并無猛獸

那只上身之虎

不知從何而來

我是

從你奔跑的鏡像里

偶然窺見的

看得出

它打敗了一副完整的骨架和皮囊

你的短須被一根根拔掉，換上了它的長髯

你怯懦的心被扔進郊野草叢

你腹中勾兌過的酒，因無法燃燒

而埋入地下

X光照射過的肺葉，像無法讀出的殘章，斑斑點點

你的誓言部分，完全潰爛了

它修改了你的時間陳設

讓白天主宰黑夜，疇昔一路發亮

如今，你的牙鋒犀利

能咬碎任何堅硬的物質

譬如牛骨，磚墻，鐵枷

恐龍化石和宇宙的外殼

你的眼睛里閃著琥珀色的光

能穿透世間賦有的繁華

我無法習慣的

是你的鼾聲如雷

外加暴跳如雷

我暗中希望

終于有那么一天，把我關進籠子

讓它躍上我的身

用我的爪子扒開泥土

找出羌人棄置的觱篥

讓天馬驚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