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敘事形式的角度淺析動畫電影作品《起風了》

【摘要】動畫電影作品的敘事風格有四種：小說式敘事風格、戲劇性敘事風格、紀實性敘事風格以及抽象式敘事風格。在宮崎駿的大都動畫電影作品中，敘事風格往往采用前兩種，《起風了》是唯一一部以“紀實式”敘事風格創作的動畫電影作品，研究這部動畫電影作品對宮崎駿的創作風格、日本當時歷史背景及對飛機設計師堀越二郎都有一定的研究意義。

【關鍵詞】起風了；紀實式；宮崎駿；歷史人物；歷史事件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識碼】A

《起風了》這部動畫電影作品是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先生于2013年完成的一部動畫電影，是宮崎駿大師的收山之作。同名漫畫作品《起風了》早在2009年4月至2010年1月就刊登于日本漫畫月刊《Model GraphiX》，宮崎駿本來沒有將這部漫畫作品轉換成動畫片的想法，但多次被老搭檔吉卜里工作室制作人鈴木敏夫勸說，最終決定將漫畫作品制作成動畫電影，于2013年7月20日在日本上映。《起風了》這部動畫電影作品講述的時間是20世紀20～30年代，影片其中一條的主線描繪的是二戰期間日本飛機工程師堀越二郎如何在日本落后西方列強的情況下設計零式戰斗機的故事，另一主線是堀越二郎與女主角里見菜穗子凄美的愛情故事，則取自于和堀越二郎生活在同一時期日本文學家堀辰雄的紀實性同名小說中的故事情節。“起風了”是作家堀辰雄翻譯法國詩人瓦雷里《海濱墓園》的一句詩，“Le vent se lève， il faut tenter de vivre”。堀辰雄把這句詩作為小說的題目及開篇的第一句，稱為“開篇詩”。這句話在中國有三種譯法，岳遠坤將此句詩翻譯成：“起風了，努力活下去”；江荷偲采用詩人崔舜華對《海濱墓園》法文原詩的中譯，翻譯為：“風起，唯有努力生存”；而燁伊則翻譯為頗有中文詩歌韻味的“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筆者個人認為，其中最符合影片主旨的譯文則為“起風了，努力活下去”。宮崎駿同樣采用了“起風了”作為動畫電影的篇名，這也是宮崎駿所執導的動畫電影長篇中，唯一一部沒有假名的作品，并且“起風了，努力活下去”這句詩作為影片的主題句，在影片中重要情節點上多次出現，起到點題的作用。

在以往宮崎駿的動畫電影作品中，往往充滿著頗具誘惑力的魔法、漫無天際的想象力，影片敘事形式往往采用的是“小說式”的敘事形式（注重情節的積累與細節的刻畫），或者是“戲劇式”的敘事形式（按照傳統戲劇結構講故事的方式。而《起風了》這部動畫電影作品與宮崎駿其他動畫電影作品最大的不同之處，就要屬影片采用了“紀實式”的敘事形式。所謂“紀實式”敘事形式，是指動畫電影作品在時間上有具體的時代背景，在表達內容上基本以真實的事件為創作原型，在時間和空間的表達上有著符合自然規律的演變，在繪畫手法上采用寫實逼真的畫法。《起風了》就是這樣一部符合以上特征的“紀實式”的動畫電影作品。

第一，《起風了》這部動畫電影作品在時間的表達上有具體的時間，影片中有幾個具體的時間點，證明了影片敘述事情的真實性。第一個時間點就是主人公堀越二郎在上大學的路上遭遇了大地震，而這次大地震正是日本歷史上有名的“關東大地震”。關東大地震是日本關東地區于1923年9月1日在日本關東地區（包括東京、神奈川、山梨、靜岡等）發生的7.9級強烈地震，后也有學者經過研究提出1923年的地震應是8.2級，這次地震對日本造成巨大的災難，房屋紛紛倒塌，由于日本建造的是木制結構的房子，因此街道上一片片房屋都被燒毀。資料記載，日本在關東大地震中造成的死者和下落不明者達到14.2萬人。宮崎駿在電影作品中也通過了主人公堀越二郎的視角描繪了這一慘狀，逃生的人群、街道上不可遏制的火海，到達學校后正在焚燒的圖書館以及地震后女主角里見菜穗子的家也成一片廢墟了，這種種影片圖像的表現都仿佛再現了1923年日本那場嚴重的大地震。第二個時間點是1927年，這是由上個時間點推斷出來的。1923年主人公堀越二郎去上大學，四年后1927年大學畢業來到三菱重工上班。歷史上堀越二郎也是于1927年進入三菱重工擔任飛機設計師，在這期間為了學習西方先進的飛機技術，先到達德國的容克斯公司學習飛機制造，后被公司委以重任，先后到歐洲、美國學習。動畫電影作品中也對這一時期的堀越二郎的經歷進行了紀實性的描述。第三個時間點在影片中準確提出是設計課服部課長因堀越二郎在公司工作五年后決定讓他擔任三菱重工設計部主任的時間點，由前兩個時間點我們不難推出此時是1932年，歷史中的堀越二郎正是在這一年擔任三菱重工設計部主任，開啟了他創造飛機的黃金時期。影片中第四個時間點就是日本戰敗的時間了，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主人公堀越二郎看著遍地的飛機殘骸產生無限的感慨。動畫電影作品中這四個明確的時間點例證了《起風了》這部作品是“紀實式”的敘事形式。

第二，《起風了》動畫電影作品中有著真實的人物和歷史環境，影片中大的事件也是以真實的歷史事件為創作原型。影片描繪的是日本從大正到昭和這段時間，也就是20世紀20～30年代。這個時期的日本正是動蕩不安、貧困交加的社會狀態，電影作品中也反復通過一些小細節描繪了這一社會現象，經濟的不景氣使得銀行紛紛倒閉，老百姓不敢把錢存到銀行，城市中到處都有挨餓的孩子，而自然天災中破壞力巨大的關東大地震的爆發更是加劇了這座島嶼上人民生活的拮據。就是在這樣的背景條件下，當時的日本認為自己的工業水平遠遠落后于西方列強，影片中主人公的好友本莊就不止一次提到“我們至少落后了十年”，雖如此，日本的野心卻不斷膨脹，戰爭的爆發指日可待。而日本此時讓百姓挨餓也要發展飛機設計技術的國策讓飛機的制造成為這個國家重中之重的任務。動畫電影中的主人公堀越二郎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的。堀越二郎出生于日本群馬縣藤岡市，大學就讀于東京帝國大學工學部航空學科，從小就熱愛飛機，因為近視的問題不能當飛行員，但立志奮發圖強要設計出日本自己的飛機，大學畢業后就任三菱重工設計部主任，因設計了二戰期間聞名的零式艦上戰斗機而被世人所熟知。女主角里見菜穗子也是歷史中真實的人物，她原名是矢野績子，是日本著名文學家堀辰雄的未婚妻。真實的背景，是堀辰雄在經歷關東大地震后身患肺結核重病，因此前往輕井澤療養，在此地結識了矢野績子并與她訂婚。1935年因兩人都患有肺結核重病，二人來到日本八月山麓的富士見高原療養所院療養。期間堀辰雄雖成功克服了疾病，但矢野績子卻沒有抵抗住病痛的折磨，于當年的冬天離開了人間。幸存的堀辰雄卻因矢野績子的逝去體驗了一種新的死亡，并因此創作了《起風了》這部文學作品，來紀念未婚妻矢野績子。動畫電影作品中女主角“里見菜穗子”的名字則取自文學家堀辰雄的另一部小說《菜穗子》的名字。除了男女主角外，影片中出現的配角，如主人公的好友本莊、三菱重工公司的服部和黑川以及意大利飛機設計師卡普羅尼等等也是歷史中的真實人物。

第三，《起風了》這部電影作品在時間和空間的敘述上也采用了真實的敘述手法。在時間的處理上采用了時間順序的記述，可分為這幾個階段：主人公的少年時期（立志做一名飛機工程設計師）——主人公的青年時期（孜孜不倦的學習設計飛機的知識）——主人公的成年時期（在三菱重工擔任飛機設計師）——主人公的成功時期（通過自己的努力成功設計了二戰期間聞名于世的零式艦上戰斗機）——影終（主人公在日本戰敗后看到遍地的飛機殘骸對飛機的感悟），而與女主角里見菜穗子的凄美的愛情則與主人公堀越二郎設計飛機的時間線同步進行，二人相識于堀越二郎的青年時期，訂情于堀越二郎的成年時期，而分離于堀越二郎的成功時期。整部影片上看似流水賬的敘事方式，卻充滿著當時那個日本濃濃的時代烙印，引人深思……

第四，我們之所以稱《起風了》這部影片為“紀實式”動畫電影作品，不得不提出影片中寫實的畫法和精湛的技巧。眾所周知，宮崎駿大師的動畫作品吸引我們之一的元素就是他精湛的繪畫技巧，而這部作品的畫技、畫風、背景、動作和色彩的處理上更是達到無與倫比的境界。影片中在關東大地震爆發之后，對老百姓逃生時的繪制更是體現了宮崎駿大師扎實的繪畫技藝，影片對這一片段的紀錄雖然不長，但將人群在發生地震后慌亂的求生動作表現得淋漓盡致。上百個人物的形象、表情、動作、衣著都不盡相同，精益求精。在顏色的處理上，男女主人公運用了淺色的色調，而普通人群大多運用青色、藍色描繪，使觀眾在觀影時能清晰地找到男女主人公，在色彩運用上達到了極高的繪畫水平。還有值得一提的就是，宮崎駿對影片中飛機的繪制簡直是精彩絕倫、妙不可言。眾所周知，宮崎駿大師對各種工業機械尤其是飛機、戰艦一直都無比的癡迷，動畫電影作品中出現精湛的飛機也不止一次了，他早年創作的另一部動畫電影長片《紅豬》就展現了對飛機精湛的繪畫技巧，這部作品對飛機繪制上更是達到了巔峰。

影片的最后，主人公終于成功地設計了零式戰斗機，可是鏡頭一轉，出現的就是濃濃的黑色戰火、被戰火摧毀的房屋、無家可歸的百姓、遍地的飛機殘骸以及無一生還的飛行員……，此時，堀越二郎又夢見了他的偶像卡普羅尼，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正如影片中所說：“飛機是一個美麗卻受詛咒的夢想，所有的一切都被天空所吞噬了”。與大部分紀實式動畫影片一樣，留下的并不是一個明確的結局，而更多的給人們以思考、傷感與深思……

參考文獻：

[1]賈否.路盛章.動畫概論[J].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9.

作者簡介：薛堯（1988-），女，北京人，碩士研究生、助教，工作北京城市學院，研究方向：動畫藝術設計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