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的修復談古籍修復流程

【摘要】2011年，《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數字化掃描和制作電子書納入故宮博物院工作計劃。經統計核實，故宮博物院圖書館所藏《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有17種120多冊存在不同程度的破損，無法正常掃描，影響使用。經領導研究決定，這部古籍需要先修復再掃描。故宮博物院圖書館古籍修復工作室接受了此項修復任務。通過分析文獻的破損現狀，我們制定了修復方案，建立了完整的修復檔案，經過選配和染制修復材料，分解書葉，修補書葉、書皮、書簽、包角及修整書葉等十幾道修復工序，《武英殿聚珍版叢書》得到了原生性保護和再生性利用。

【關鍵詞】《武英殿聚珍版叢書》；古籍修復；數字化

【中圖分類號】G264 【文獻標識碼】A

故宮圖書館藏《武英殿聚珍版叢書》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至五十九年（1794）排印，部分藏紫禁城景陽宮和昭仁殿。實存131種、1348冊。該書紙墨精良，藍色素絹書皮，淺黃色素絹書簽。

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修《四庫全書》時，因種類繁多，耗費巨大，主管刻書事務的大臣金簡建議刻棗木活字擺印書籍。乾隆準其所請，后因以活字版命名不雅，改稱“聚珍版”，是我國規模最大的木活字印刷叢書。其特點是版框完整、四角相連、界格兩端與上、下欄線銜接嚴密，版心、魚尾與兩邊格線緊密無隙。其綜合運用了活字、套格、雕版等多種印刷技術。校對、用紙等方面尤其講究，堪稱是我國書籍印刷的集大成者。據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王際華、英廉、金簡奏折：“《冠子》一書現已排印完竣，遵旨刷印連史紙五部，竹紙書十五部，以備陳設，謹各裝潢樣本一部恭呈。”據此可知，《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的用紙有兩種，一為連史紙、白色；一為竹紙，黃色，現故宮圖書館所藏《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為竹紙本。

一、文獻現狀

《武英殿聚珍版叢書》四眼線裝，白口、單魚尾、四周雙邊、版心下方印有“XXX校”字，開本27.0×16.5cm；版框19.1×11.9cm；每半頁9行，每行21字，版框大小規整。首有乾隆帝為武英殿聚珍版題的十韻詩，每部書前都有，且預先刻好。裝訂時放于各書前，并非活字擺印。每冊書首頁首行之下有“武英殿聚珍版”六字，所以世稱該套活字印刷叢書為“武英殿聚珍版叢書”。

破損主要是蟲蛀，部分殘缺。蟲蛀造成的危害具有廣泛性、普遍性和不可逆性。書口局部有小裂口、書角漿糊失效，磨損、脫線、書皮、書簽破損或缺失。每冊絲織品書皮和書簽的顏色略差，有藍色、湖藍色等；書簽包括黃、淺黃、本色等。

二、修前準備工作

（一）建立修復檔案

首先核對填寫修復古籍文獻的版本、冊數、卷數；詳細記錄每冊書的頁碼、排序、破損情況、填寫修復要求、修前修后影像。

（二）準備修復材料

修復書籍前，必須要準備足夠的修補用紙、書皮材料絹、裝訂絲線、修補粘合劑漿糊等材料。其中修復配紙是一項非常細致和重要的工作，修復配紙的原則是寧薄勿厚、寧淺勿深。修復補紙的厚薄、顏色、紋理直接影響到書籍的修復質量。我們根據《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的紙性、紙色、紙的厚度以及紙紋選擇了毛邊紙。選擇配紙是在自然光線下進行的。如配紙不當，即使修補技術再高，修復后的書籍也很難協調一致。

三、修復操作

（一）拆書、溜口

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護好書籍的原貌，并在修復過程中避免書籍新的破損，每道工序都需要小心和細心，注意力要集中。拆書要按一定的順序進行，先將絲線和固定書葉的紙捻取出、拆下書皮、護葉和包角， 在拆書皮和包角前用毛筆沾溫水或用濕毛巾潤濕書皮和包角，使漿糊完全失去粘性，再輕輕地用鑷子拆下書皮和包角。然后分離書葉，在分離書葉前用毛筆蘸水點在訂眼處，用手撫平訂眼處紙張，以方便之后揭開書葉。此道工序非常簡單，但卻不可省略，否則在揭頁時會造成新的小裂口。再按原書的頁碼順序過一遍，如有缺頁、重復頁或因破損而缺頁碼或頁碼不清楚等情況，需要用鉛筆在書葉右下角靠書脊處標記卷數和頁碼，修復完成后順頁、恢復原樣才有據可查。對破損比較嚴重或不完整書葉需要單獨用紙包起來，以保證書葉的完整。

《武英殿聚珍版叢書》部分書口有裂口現象，需要溜口。根據書口寬裁好棉紙條。將書葉展開，反面（無字的一面）朝上放于補書板上，右手持筆蘸稀漿糊從上往下涂，漿糊要涂得均勻，取一條棉紙條，左手持上端，右手持下端，輕輕放于書口破損處，用右手的大魚際或者中指指肚輕壓，使棉條與書口粘牢。溜口除注意紙色外，還要選擇韌性度強的棉紙，按豎紋裁好補紙條，這樣才能保證粘接強度及全書整體美。此外，在操作時對書口全開的書葉，兩個單頁之間的距離要適當，太緊易重疊，折時不整齊，影響觀感，太松中縫過薄，影響牢度。修補完的書葉要錯開擺放，防止書葉粘連，也易去除水分。

（二）修補書葉

《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破損以曲線形和圓形蟲眼交叉并存，有些蟲眼從封皮至封底貫穿整冊。我們首先清除了殘破部分周圍的蟲屎及紙張碎屑，再把書葉正面朝下鋪平，用稀漿糊涂于蟲眼周圍，粘上補紙，補紙要隨形撕，補紙與蟲眼邊緣搭口在0.1～0.2cm寬，多余的補紙要用鑷子撕掉。補完2～5個蟲眼就需要把書葉掀一下，以免粘連，依此逐個修補。修補順序一般是先中間后兩邊，先大洞后小洞，這樣可減少不平、起皺等現象。

（三）噴水、折頁

修補過的書葉，由于用了漿糊和水，干后會出現書葉不平的現象，需要噴水和壓平，才能使書葉平整。以一冊書為單位，將書葉正面朝下，5至6張書葉為一層，每張書葉錯開2至3厘米，3至4層為一疊，取幾張吸水紙隔開，按此法噴水，把一冊書全部噴完，上下再蓋一層隔板。為了不使書葉粘連，噴完第一遍水等待時間不能太長，20分鐘后，要進行倒頁。第一次倒頁無需更換吸水紙，每層書葉的厚度可以不變，只是把每張書葉拿起來重新疊放一遍，同時對第一次沒有噴到位或污漬重的地方再補噴水，其目的是為了書葉更加干凈和平整。第二次倒頁與第一次倒頁時間間隔30分鐘更換吸水紙，把書葉的厚度減半。依此方法倒頁4至5次即可，噴水需要選擇天氣好的時間，最好在一天之內完成此步驟。

在書葉完全干透后，依照書口的原折痕進行折葉。其方法是：把書葉橫放，左右手捏住上下書葉的兩角對齊、對折，原訂線眼也可做折葉對齊的輔助參考。折葉時要避免有新的折痕，可一邊折葉一邊順頁碼。

（四）修邊、錘書

經過修補后的書葉，周邊會有大于書葉的補紙，需要修整。用剪刀或裁紙刀，對周邊面積小的多余補紙用剪刀剪齊；如多余補紙較寬較長，最好用裁紙刀。在修整的書葉上放一張完好書葉做標準，對齊后上方壓上透明的尺子，裁去多余補紙。裁紙順序一般是從天頭、地腳、書背依次裁切，盡量不要挪動書葉，直接調整下方的裁書板。

蟲蛀破損的特性是具有貫穿性，修補過的蟲眼地方明顯增厚，摸上去凹凸不平，需要有錘書的工序，才可以使書葉平整。取5至8張折好的書葉，墩齊平放于平整的石板上，左手輕壓固定書葉，右手持錘輕輕地從書口開始，直上直下地錘，順時針方向錘四周一圈，再稍用力錘修補過的地方。錘完一面再錘另一面。依次類推，把一冊書完整地錘完。

（五）齊欄、壓平

齊欄以地腳邊和下欄線為準。左手四指按住書葉下方，大拇指頂住書口，右手中指、食指和拇指插進書葉，一張一張把書葉對齊，每齊4、5張時，書口需要墩墩。把一冊書齊完后，書葉上下各放一塊書板夾住，放進壓書機壓平。

（六）修補書皮、書簽、訂紙捻、包角

提前將準備好的絹按每張書皮的破損形狀、大小提前剪好。破損的原書皮反面朝上，濕潤書皮，揭掉原書皮的背紙，在破損處的邊緣抹上稠漿糊，將剪好的絹按經緯線正皮朝下，粘貼于原書皮破損處，用小錘直上直下地輕錘修補的接口邊緣，使其粘牢和平整。書皮修補完并干透后，再托裱一張完整的背紙，書皮的背紙要厚一些。上墻待干，書簽的修補方法與書皮的修補方法同。

《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是由兩鋦子紙捻和四眼絲線裝訂，先用鋦子紙捻按原書眼固定書葉，再進行包角。包角可美化書籍，并可以保護書角，避免書葉受損。包角材質是本色素絹，根據書角的長和寬，按尺寸裁好包角用的絹，絹涂上稠漿糊，用右手中指粘起，左手掀起書芯，下方留下兩層護葉紙，將包角的絹放進護葉0.3至0.5厘米。放下書芯，再掀起上面的兩層護葉紙，輕推包角的絹，使其平整，包好書角的一側，超出書背的余邊折向書芯，涂點漿糊，放下一層護葉粘住。然后將書芯翻轉，粘好另一面，包角完成。

（七）裝書皮、訂線、貼書簽

《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的書皮是扣皮，所謂扣皮，就是將書皮的四邊均折回1厘米左右，折口和書芯四邊對正、粘住。按修復原則，保留經過修補和托裱的原書皮。借助竹啟子尖部在書皮原痕跡上劃出印、再向內折。這樣做，使得書皮與書更加匹配、貼合和美觀。一般上書皮的順序是先粘書口、書背、天頭和地腳；裝完上書皮，再裝下書皮。然后根據原有的四眼訂線，貼書簽。

四、總結

古籍修護復原是一項難度大、要求高、技術性強的特殊技藝。每一冊或每一葉需要修復的書籍本身及破損狀況都會有所不同。因此，修復師應具有豐富的經驗和古籍常識，根據每一冊古籍的特點以及紙張和破損情況，制定最為安全、有效、最少干預、過程可逆的修復方法，運用嫻熟的技能去完成每一道工序，使得破損的古籍安全地恢復原貌。經過幾年努力的修復，我們修復《武英殿聚珍版叢書》的工作取得了良好效果，修復后的古籍恢復了原有的文獻價值，保留了所有的文獻信息，為保存、研究、利用和展示奠定了基礎。

作者簡介：李英（1970-），館員，現任職于故宮博物院圖書館，從事古籍修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