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一
【摘要】北京地區服飾品的主要裝飾工藝為傳統手工刺繡。刺繡是一種凝聚著民族智慧、民族力量以及民族審美情結的藝術。京繡作為老北京服飾品上最為主要的裝飾工藝,在風格特征和工藝水準上深深地影響著服飾品的外觀和裝飾風格。本文以清末民初北京地區的服飾品上主要的刺繡工藝——京繡為研究對象,對其使用針法進行特征歸納和技法闡述。
【關鍵詞】北京地區;服飾品;京繡;針法
【中圖分類號】J523 【文獻標識碼】A
刺繡是一種凝聚著人類智慧和情感的藝術。自古以來人們就以針為筆、以線為色,將自己的意愿融入刺繡,并將其納入最為平常的世俗生活里。《皇圖要覽》記載:“伏羲化蠶,西陵氏始蠶”,《繹史·皇帝內經》則有“黃帝斬蚩尤,蠶神獻絲,乃稱織維之功”的記載。在距今約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就出現了養蠶繅絲織帛,隨著紡織印染業的盛行,表現“文繡之美”的刺繡工藝應運而生,并得到相應的發展。《太平御覽》上引《太公六韜》:“夏桀商紂之時,婦人錦繡文倚之坐食,衣以綾紈常三百人”,說明當時刺繡的規模已相當可觀。管子《輕重乙篇》說到“一女必有一刀、一椎、一針”,“針”和“椎”都是縫紉、織繡用的工具。《詩經》中《唐風》《秦風》《豳風》中所載:“素衣朱繡”“衣繡裳”“究衣繡裳”等,道出了當時刺繡工藝普遍發展的概貌。 由于刺繡作品不易保存,從我們所能見到的最早的刺繡——殷商和西周的出土文物來看,粘附在泥土上的絲織物的紋路和刺繡花紋依稀可見。1982年,湖北江陵馬山一號楚墓出土的繡衾和禪衣上繡的龍、鳳、虎和花卉等,形神兼備,綺麗多變。寶雞西周井姬墓中出土的辮子股繡殘片、長沙烈士公園戰國木廓墓中出土的兩片繡龍鳳絹、406號楚墓中發現的繡花絹殘片等,都體現出了較高的刺繡水平。刺繡在中國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已經成為具有較高的工藝水平和藝術特色的工藝門類,并因不同藝術特色及工藝特點、針法特點而形成了不同的刺繡流派,京繡便是其中之一。
京繡又名宮廷繡或宮繡,北京作為清王朝政治文化中心的特殊地位使古往今來、大江南北的各種刺繡流派都在京繡上得以體現,宮廷作坊里所聚集的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為北京地區整體的刺繡水平奠定了很高的技術基礎,也促使各種技法在這里融合貫通,并逐漸衍生出例如“絨活精致細膩、金活平整齊亮、繡線配色鮮艷”等具有本地特色的刺繡風格和技藝。這些技藝自上而下流入民間,經過不同階層婦女的吸收與融合,又派生出更多的刺繡風格和作品。因此,作為“集天地之靈氣,匯日月之精華”的京繡針法可以說是極其豐富多彩的。以下就北京地區傳統服飾品(服裝和刺繡服飾小品)上常見的刺繡針法展開論述。
一、平針
平針是我國最古老的繡法,也是刺繡最基本的針法,一般認為始于隋唐,但漢繡也使用過平繡,甚至更早的殷繡似也屬于平繡①,史料最早見于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鋪絨繡上。平繡因起落針腳平行排列而得名,又叫“直針”“齊針”。在紋樣的輪廓線處用直線從一端到另一端,“齊之云者,務依墨鉤畫本之邊線,不使針孔有豪發參池之跡”②。做法是將繡線平直排列,形成塊面,每一針的起落點均落在預先描好紋界的外緣亦或落針時均勻地蓋過并偏離繡稿上的輪廓線。根據針腳排列方式的不同可分為直平針、橫平針、斜平針、人字針等,要求線跡平行、均勻平直、平面邊齊、不能重疊、不能露底。凡花瓣復疊、葉片交互、枝莖分歧、動物的結構、山川河流的脈絡等紋樣重疊或相連顯出之處,往往空出一線距離,露出繡地,以示一條明確的分界,謂之“水路”。水路是一種在繡品里強調裝飾效果的處理手法。水路要求整齊均勻,粗細有一線之距,最粗不過兩線,就像是一根粗細均勻的勾邊。繡龍鱗、花瓣、山巒等重疊圖案時,經常使用留水路的手法,形成的刺繡圖案效果平整光亮,邊界清晰分明,色彩對比強烈,視覺效果舒暢。
在民間女裝和服裝配飾品的裝飾中,平針繡所占的比重很大,也是老北京的荷包上出現最多的刺繡手法,概因與其它針法相比,平針繡的技法更加容易掌握與熟練使用,故而在民間廣為流傳。
二、搶針
《后漢書·揚雄傳》:“角搶題注。”搶就是刺的意思;《莊子》:“飛搶榆枋”,搶是集的意思,可理解為銜接,意思是后針銜接前針,使顏色逐漸暈染、銜接開來。但凡花卉的花、葉或者枝莖顏色由深到淺或者由淺到深的分批銜接處,凡繡大的對象,直徑在兩分到一寸以上,離邊緣約一分的地方就要用搶針。搶針的銜接距離大約控制在一厘左右,批批銜接均勻,針腳及每針繡出來的線條也須齊整。搶針有正搶針和反搶針,正搶針是從圖案邊緣朝中間繡,針法層次清晰均勻,富有裝飾性,顏色由深到淺或者由淺到深,適宜繡裝飾效果較強的平面圖案花樣;反搶針則是由中間繡向邊緣,將繡制對象分成寬窄相等的若干批,然后用齊針繡第一批,第二批開始要加扣線,扣線在前一批兩側線條的末尾橫一針,在后一批線條中心點起針,把橫線扣成“人”字型,從中心線繡向兩側,每批起線必須從空地繡向扣線,并逐漸將扣線扣成弧形,以此類推。反搶針除了第一批以外都要加扣線,由內向外順序繡制,因此,反搶針的批層看起來比正搶針更清晰、齊整。從清末北京女裝搶針使用上來看,正搶針和反搶針是因圖而宜使用的。
三、套針
將繡線分為數批,批批相套,形成“先批后批,鱗次相覆,犬牙相錯”③形式的針法。根據繡線批與批之間的套法,可分為單套、雙套、集套、木梳套、扁毛套多種;根據繡線起落針腳長短鑲嵌等長排列及和色鑲套的針法,可分為單套針、雙套針和集套針等。在老北京服飾品的刺繡上,較為常見的是單套針與雙套針的繡法。單套針常見的繡法是:第一批由紋界邊沿起針,針與針之間留一線距離以容第二批。第二批在第一批中部下針,第三批接入第一批尾部,第四批接入第二批尾部,前批和后批繡線如魚鱗一般層層覆蓋,又像犬牙一樣參差錯開。雙套針依舊延續單套針的針法,只是第四批要接入第一批之中,而第四批則應銜接在第一批的三分之一處。雙套針多用經過劈線的細幼繡線,層次銜接比單套針更加密集,繡出來的圖案,其色彩的暈染效果更加細膩,針腳也更加嚴實而不露繡底。單套針一般適合用來繡制花卉,而鳥鵲翎羽則一般用雙套針來表現。
套針繡的視覺特征是圖案色彩過渡自然細膩,有寫實感,屬皇宮貴族女裝等高貴刺繡品專用的針法;在一般民間女裝上的套針繡,其繡線多不劈線,套數也不會太多,線跡的穿插清晰可辨,形成了一番自然清麗又略帶拙樸的韻味。
四、打籽針
打籽針法被認為是古老鎖繡針法的發展,因針腳呈果實的籽狀,又叫“結子”針。用針芒在繡線近地的末端向內繞一到三圈,然后在距原眼一、二絲的距離下針,收緊圈線即成一子,密排顆粒凸起成線或成面。繡線須捻得均勻,起針、落針的用力也必須一致,否則子粒忽大忽小,肥瘦不一。若要用打子針繡完整的花卉、翎毛、石頭、樹木,須先從墨鉤的輪廓線繡起,并按照順序逐漸向內。子粒均勻、飽滿者為上品,而且不能暴露出繡地。《雪宦繡譜圖說》中論及打籽針:“亦舊針法之一,今惟花心用之。以針芒繞線一道為細孔,即靠孔邊下針以固之。力不勻重者則子大,輕者子小,且或肥瘦,子需均勻,不可留地。”④因打籽繡針法而形成的籽狀外觀,常用于繡花心、果實等形質形似的部位。
打籽繡最早見于蒙古諾因烏拉墓出土的繡品上,漢代以來多用來繡花蕊。作為主針法使用時,常與圈金、釘線相結合,構成“圈金打子繡”、“釘線打子繡”等,繡成的圖案密實牢固、機理豐富,且明顯地厚于面料,因此十分耐磨實用又極富裝飾性,在北京傳統服飾品上也經常可以看到這種針法。
五、拉梭子針
拉梭子針屬于鎖繡中的一種,亦稱“挽針”,需用到粗、細兩種針實現,粗針一般九號至十一號,細針用十二號。 “繡法是先將大針引全線出地面后,細針自上而下至半時,引粗線繞針為細孔,隨下針于空中以固之”。⑤大針先引線出面,小針刺出一半,用大針引線繞小針一周,使成小環。然后引出小針向左壓住線環刺下,在由線環右側刺出一半,用大針引線繞一周,引出小針仍向左,由第一針原眼刺入,這樣比較容易均勻齊整,固定線環。事實上,大針自引出全線后即不復上下,只作纏繞進行,小針則上下穿刺固定線環。這樣繡出的線跡呈環環相套的鏈狀,這種針法不僅可以單向鎖繡表現輪廓,也可以圈排、并排鎖繡成面飾;再加上這種針法圈套浮線短,故堅實耐用,肌理和裝飾效果較強,在北京傳統女裝上和服飾小品上頗為常見。
六、同時期的京繡作品上出現的其他繡法
通過對大量的京繡實物的研究,筆者發現,同時期的京繡作品上出現的其他繡法,如網繡、戳紗與納紗、加針繡、釘線繡、畫繡、包花繡等,除繡花以外,老北京特色的工藝技法還有“扎花”、金銀繡、三藍繡。這些繡法集中體現在京繡服飾品上,充分說明了京繡的手法多樣以及兼容并包的特點。
注釋:
①見《新疆新發現的古代絲織品—綺、錦和刺繡》,作者:夏鼎,考古學報,1963第1期。
②《雪宦繡譜圖說》,(清)沈壽口述,(清)張謇整理,山東畫報出版社,第55頁。
③《雪宦繡譜圖說》,(清)沈壽口述,(清)張謇整理,山東畫報出版社,第61頁。
④《雪宦繡譜圖說》,(清)沈壽口述(清).張謇整理 山東畫報出版社,第79頁。
⑤《雪宦繡譜圖說》,(清)沈壽口述(清).張謇整理,山東畫報出版社,第8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