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的眼神（外一篇）

夏雨陽

一張老相片，照片上的眼神，隔著時空，與我久久對視。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記憶深處的書房。還是厚實的木質書桌，還是堆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一切如舊，多半蒙塵。

書房里，老人正襟危坐，幾縷銀發安詳地伏貼在頂上，鼻梁上托著舊黃老花鏡，那就是我的爺爺。記憶中，他對家人總是很嚴厲，獨獨對我卻慈祥和藹，總是高高舉著我在家里轉圈子;若是遇到熟人便說這是我孫女，臉上寫滿自豪。閑暇時間，爺爺帶著我大街小巷尋遍美味小食，每次都笑瞇瞇地說：“喜歡，爺爺買！”

爺爺更多時候是在教我識字、讀書。當然，我最喜歡他講“林下之風”“渭雨清塵”的故事，笑盈盈的眼神，讓我沉浸在故紙軼事里如癡如醉。而我最不愿意學的就是寫字，任憑爺爺怎么教，我都涂涂抹抹，寫得東倒西歪，急得他瞪眼怒斥：“寫字如做人，字正人品正！”不允許我有絲毫粗心馬虎，每每嚇得我哇哇大哭，爺爺心懷惻隱才算作罷！

幼小的我感覺不到，爺爺眼神里蘊藏著的期待……

回城上學之后，我極少回去，都是他來看我們。每次他來都背著許多東西，吁吁地喘氣，瞇著笑眼叨嘮：“喜歡，爺爺再買！”

我總是盼望著爺爺來看我，爺爺卻漸漸來得少了。爸爸說爺爺身體不太好，等中考結束就回去看他。于是，我盼望著早點考試。

直到有一天，我正上著課，老師帶人找我，說爺爺病危，想要看我。

嗡的一下，我像被突然的閃電擊中似的，手腳僵硬，頭腦一片空白，淚水潮涌而來，感覺心在不停地滴血。

我拼命跑到病房，看到許久不見的爺爺。他身上插滿管子，被病痛折磨得虛弱憔悴，嘴巴一張一翕，用盡全力艱難地呼吸。看到我，爺爺頓時目光炯炯起來，伴著幾分急切。我輕輕地偎依在他身邊，他才平靜下來，眼神也變得溫和了，透出一絲不易覺察而又那么熟悉的笑意，盡是對我的疼愛和期待。

盼望的相見卻是永別，我內心如刀絞一般，淚如泉涌……

考試前夕，媽媽遞給我一張泛黃的照片，說是爺爺叮囑留給我的。我默默地接過照片，是爺爺和我在書房的合影！他端坐著，銀發灰髯，灰黃的眼鏡透出慈祥的眼神，懷里抱著幼小的我，臉上寫滿自豪，好像在說：“喜歡，爺爺買！”

我凝視著爺爺，眼前漸漸模糊，記憶深處，他的眼神使我溫暖……

一起走過

我的書卷，你還好嗎？又是一川煙草的季節了，最近學業繁忙，難得看望你，不知你如何？我多么懷念與你一起度過的時光。

還記得那句，“凌晨四點，海棠花未眠”么？月明星疏的夜里，我扯著頭發，構思作文，卻思路堵塞，江郎才盡。大概那時間，你蹁躚而來，到我身旁——《花未眠》這樣清麗的名字，撫平了我焦灼的心緒，透過你，我看到一位名為川端康成的老人，凌晨時分披著衣裳，像這樣不帶任何雜質地欣賞海棠花開，撼動了我的心。我拋卻雜蕪的念頭，盡心沉氣，如同你講述的人與事，真誠地回顧生活。

謝謝你，在我茫無頭緒之時，撫慰了我的心緒。

還記得那個荒野上的獨行者么？我體育不達標，考試又考砸了，老師教育，同學嘲諷，家長批評，許多的打擊，讓我感覺自己搖搖欲墜。我帶著滿身疲倦，僵臥孤島，自怨自艾。大概那時間，你一路奔來，給我講述，在美利堅的荒原上，有這樣一個人，他與熊搏斗，身負重傷，被同伴拋棄，瀕臨死亡，被世界遺忘。可他并沒有屈服，與絕境頑強搏斗，最終得到勝利，這種勇敢不屈的氣勢，讓我重新堅強起來，敢于面對前方的挑戰，又重新對明天充滿期待。

謝謝你，在我幾近絕望時，喚醒了我的勇氣。

還記得密州那片茂盛的竹林么？那是我苦學一個寒假后的第一場測試，我緊張得無法入眠。我拽住你，翻過幾頁，卻見“竹杖芒鞋輕勝馬，何妨吟嘯且徐行”。是呀，業已用心盡力，考分得失還重要嗎？飄忽不定的情緒找到了支點，輕裝上陣，滿紙的釋然率性。

謝謝你，在我不知所措時，教會了我豁達。

有幸遇到你！一起走過風雨迷津，種下歡笑無懼。崖是海的依靠，根是枝的命運，而一起走過的流年，將是我難忘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