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印麗萍

[摘 要]蘇軾的一生歷經磨難，但始終秉持著一種隨遇而安、樂觀曠達的人生態度，以一種特有的幽默感笑對苦難、笑對政敵。

[關 鍵 詞]蘇軾；心境；樂觀曠達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2095-8854（2018）05-0009-01

葉嘉瑩說：“蘇軾是在苦難之中完成了自己的一個人物。”正因苦難，造就了一個內心強大的蘇軾，而這強大的內心又在不斷適應苦難的過程中愈漸曠達。

嶺南歸來的柔奴一席話驚醒夢中人，蘇軾長嘆“此心安處是吾鄉”，此話從經歷了大起大落的蘇軾的口中道出，更顯深沉，寄予了蘇軾的人生態度和處世哲學。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在政治逆境中愈挫愈勇的蘇軾，一個隨遇而安、樂觀曠達的蘇軾。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和子由澠池懷舊》）這是蘇軾入仕之初的積極態度。人的一生和飛鴻在雪地上偶然留下的爪印是差不多的，隨時會改變，終究會成為過去，既如此，又何必懷念往事，沉溺于過去，不如懷著積極的心態繼續向前。雖然“雪泥鴻爪”成為蘇軾一生的寫照，但蘇軾里骨子里本就是樂觀豁達的，早年的積極的人生態度也是他日后在不斷貶謫中的樂觀曠達精神的底蘊。

蘇軾的一生大起大落，經歷了無數的逆境，其中最為低谷的還是他政治逆境中的三次重大貶謫。他曾自嘲“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自題金山畫像》），當然是就其仕途而言的自嘲，但作為一個詞人，在屢遭貶謫的過程中，也成就了他在北宋詞壇上的輝煌，更建立起了他的強大內心。

因“烏臺詩案”而被貶黃州，對蘇軾來說，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低谷，也是對蘇軾打擊最大的一次，同樣是他一生的轉折點。這突如其來的第一次打擊使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時沒回過神來。“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卜算子》）這是一種真正的精神孤寂，在深夜徹骨的孤寂中，在定慧院稀疏的梧桐樹下，他在思索，在彷徨，不知幽居黃州的自己何時才能回去。他慢慢找到了精神寄托，不斷反省，不斷積極地探索生命的意義。在黃州的自然風物中，他慢慢地冷靜下來，慢慢變得更加坦然。在黃州，他最終完成了自我的突破和超越，《定風波》里我們看到的儼然又是一位曠達的蘇軾，“何妨吟嘯且徐行”，在雨中從容不迫，悠閑自得，面對風雨何等泰然。“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在飽受政治風雨之后，蘇軾完成了最好的內心調適，無所謂風雨，無所謂苦難。“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念奴嬌·赤壁懷古》）人世變遷，到頭來只不過就是一場夢，不如讓它隨江風一起飄逝，不如愉快地享受江上的清風與山間的明月。在黃州江面自由漂浮的一葉小舟之中，他已然從人生的無常中解脫出來，超然物外。

黃州已是荒僻，而在黃州練就的曠達心境亦足以讓他慢慢適應更加惡劣的環境。當他離開黃州，準備前往汝州之時，竟說“山中友，雞豚社酒，相勸老東坡”（《滿庭芳》），似乎打算終老于黃州，但畢竟不是什么“畫船聽雨眠”的美麗江南，要何等的淡然心境才能心甘情愿地在這僻遠的黃州終老。然而，汝州好嗎？我想蘇軾的政敵絕不會輕易地放過他。蘇軾卻說“待閑看秋風，洛水清波”，在他眼中，汝州的洛水也是那么的美麗，還未到汝州，卻已說會喜愛汝州，他對自己的苦難已然能夠放達超脫。

正當蘇軾熱衷于修湖建堤之時，紹圣元年（1094），他再次被貶為元寧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而此時的他已經年近六旬。紹圣四年（1097），62歲的蘇軾又被貶往了更加荒涼的海南島儋州。對于步入晚年的他來說，不得不說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然而，經歷了一生的風雨，“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贈劉景文》）的曠達樂觀早已使他能夠不斷適應外界環境的變化，所以他依舊能夠享受惠州、笑對儋州。“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惠州一絕》），有美味的荔枝，即使永遠待在惠州也沒有什么不好。他可是被貶到大庾嶺以南的第一人，“小兒誤喜朱顏在，一笑哪知是酒紅”（《縱比三首》），連自嘲衰老都是以一種達觀的態度，即使年老也不會頹唐消沉。“云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六月二十日夜渡海》），遇赦北還的那夜，微云已散，天下終于澄清，強加于自己的污蔑終于一掃而空。然而即使經歷了如此的苦難，到頭來他還是風趣地說：“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即使到達人生的盡頭，我們尤能感受到他豪放的性格和樂觀的情緒。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稼軒之詞豪，東坡之詞曠。”東坡的曠達融入了他所有的詩詞，流進了他苦難的一生。“一提到蘇東坡，在中國總是會引起人親切敬佩的微笑”，人們敬佩的也許就是他那樂觀曠達的心境吧，這樣的心境也許正是蘇軾內心強大的因子，一直支撐著他走完自己的坎坷人生。

參考文獻：

[1]夏承燾.宋詩鑒賞辭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3.

[2]葉嘉瑩.唐宋詞十七講[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3]林語堂.蘇東坡傳[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