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的塞萬提斯

車吉心

人生，就如一場戲。尤其是那些名人、偉人、大家的一生，簡直是一部跌宕起伏、催人淚下的大戲。只是有的人一生順風順水，左右逢源，縱橫捭闔，建功立業；而有的人一生則命運多舛，左沖右突，拼搏奮爭，困頓終生。文藝復興時期西班牙文壇最偉大的小說家、劇作家、詩人塞萬提斯的一生，就是一部典型的人生戲劇。

塞萬提斯的家鄉阿爾卡拉是座歷史悠久、文風鼎盛的文明古鎮，距離首都馬德里大約30多公里的路程。盡管小鎮沒有首都馬德里那么典雅氣派、盛名天下，但它的資歷，卻遠勝馬德里。且不說那一幢幢、一排排、一片片久經歲月洗禮、一身滄桑的古堡、塔樓、教堂、修道院……僅那座擁有500年歷史的阿爾卡拉大學就令人刮目相看。故世人笑稱，馬德里還沒出世，阿爾卡拉早已聞名于世了。

夏日的阿爾卡拉，天特別藍，特別透，也特別靚。藍藍的天上飄著朵朵白云，藍天下襯托下的古色古香的建筑，到處洋溢著獨特的魅力，令成千上萬的游人為之陶醉。

我揮灑著一身汗水，裹挾在游人如織的大潮中，四處尋找著文學大師塞翁的故居老宅。

穿過阿爾卡拉門，安步當車，塞翁的故居就閃亮地挺立在小鎮這條主街道旁。還沒跨進院門，路邊長凳上堂吉訶德和桑橋一雙滑稽可親的銅像遠遠地就向我們討笑了，一群天真活潑的孩童正頑皮地繞著銅像追逐嬉鬧，我們抓準機會與堂吉柯德、桑橋雕塑留影紀念后便匆匆擠進了塞翁的故居。

塞翁的故居是一座二層紅色小樓，面積不大，但簡潔質樸，與塞翁貧困多難的生涯十分貼合。因為時下正是旅游旺季，屋里屋外人頭涌動。走進小樓，迎面是一個很新奇的方形天井，非常有個性。天井一角，一眼水井搶人眼球。一樓是主人家的起居室、廚房和餐廳；登上二樓，則是塞翁出生的臥室和他著作的陳列室。熱情的管理員告訴我們，這里收藏的奠定塞翁在世界文壇崇高地位的大作《堂·吉訶德》的譯本和版本之多為世界之最。

盡管塞翁一生著作恢宏，堪稱世界文壇巨匠，但他的一生卻充滿了無盡的艱辛和苦難。

1547年9月29日，塞翁出生在這座書卷氣甚濃的小城。他父親是個“跑江湖”的蹩腳外科醫生。為養活7個嗷嗷待哺的兒女，他日夜操勞，四處奔波，但家境生計依然艱難。童年時代的塞翁為生計整日地跟隨父親行醫的腳步顛沛流離，四海為家。雖然降生在書香小城，但他也僅僅讀過中學便早早與學校無緣了。

轉眼間，天才的塞翁已在苦難中磨煉成人了。23歲那年，青春勃發的他懷揣著一腔豪情壯志，走出國門，供職于意大利紅衣主教做家臣。不久，不甘平庸的塞翁，毅然決然地扛起了槍桿參加了勒班多海戰，與土耳其人展開了一場生死的搏殺。勇猛無畏的塞翁在激戰中沖鋒陷陣三處負傷，以致被截去左手，成為獨臂人。

四年出生入死的軍旅生涯，塞翁以失去左手的慘痛代價，換來了一封給西班牙國王的推薦信，悻悻地踏上了歸國旅途。

不幸的人生，總容易步步不幸。本來盼望著有國王的推薦信，回家能夠得到國王的信任提拔，甚至飛黃騰達。結果，歸途中他竟被土耳其海盜俘虜到阿爾及利亞。那封即將給塞翁帶來福音的推薦信，竟成了他在海盜眼中的滔天大罪。走投無路的塞翁簡直成了一只敗興背運的困獸，剛剛脫離血與火的戰場，又鉆進了可怕的牢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嚴，前途無望。他幾次組織兄弟們奮爭、反抗、逃跑，卻都以失敗告終。

一年又一年的煎熬，九年后已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精疲力盡的塞翁，終于繳足贖金，走出了奪命的囚牢。

回家了！已是34歲的塞翁死里逃生終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祖國的懷抱。此時此刻的塞翁心中該有多激動，又有多少期盼啊！可是，冷酷的國王早已無此熱情，時過境遷，一身殘疾的塞翁無處討要說法。

一貧如洗的塞翁，心涼了，心碎了，失望了，徹底失望了……但塞翁沒有絕望！我沒了左手，但還有右手，我還年輕，我還有理想，我要浴火重生。塞翁非常愛好文學創作，拼體力不行，就拼智力，以賣文寫作養家糊口。他丟掉一切幻想，用文學語言給商品寫廣告，他寫詩、寫小說、寫劇本，養活一家妻兒老小。塞翁50歲時進入了創作的黃金時期，他以豐富的人生經歷和高超的創作技巧，開始了長篇巨著《堂·吉訶德》的寫作，他用手中的筆無情地揭露社會的黑暗，控訴百姓的悲慘和苦難，抨擊教會的專橫。小說第一部一經問世，即刻風行全國。

大作《堂·吉訶德》出人意料的成功，為塞翁贏得了不朽的榮譽，卻也為困境中的他帶來了新的災難。因為他的作品對社會的丑惡和教會的罪行進行了無情的揭露和批判，所以引起了封建貴族和教會的憎恨和反撲。不久，一部經過精心策劃的、偽造的《堂·吉訶德》續篇出籠，對塞翁進行了惡毒的誹謗和攻擊。

一腔怒火、一身正氣的塞翁奮起反擊，他廢寢忘食，連續作戰，又創作了震驚世界文壇的第二部《堂·吉訶德》。以諷刺、挖苦、搞笑為特色的第二部《堂·吉訶德》竟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杰作之一，塞翁一時間成為世界文壇之名人大家。

塞翁創作的成功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他貧困的人生軌跡。期間，一生為生計奔忙操勞的他，一面勤奮寫作，一面又在政府里謀了個軍需官、稅吏的差事，以補貼家用。既便如此，他也沒有給家庭生活帶來多少改善，反而因沒能繳上應繳的稅款而鋃鐺入獄。就是這部彪炳文壇的《堂·吉訶德》部分文稿也是他在黑暗的牢獄中構思寫作的。

厄運，就像黑色的影子一直伴隨塞翁的一生。當他一家老小第三次被莫名其妙地送進監獄時，經查，竟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假案。

塞翁的這一生，該有多難。一路走來，他氣生了、苦吃了、罪遭了、牢坐了，厄運、背運步步相隨，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名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大戲。

名人多辱，偉人多難。1616年4月23日，貧困交加的塞翁在馬德里因患水腫病治療無效，永遠告別了他辛勞奮斗一生的人世。

（編輯/常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