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朝明
山東省在思考新舊動能轉換、深入省思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時,不少人看到了“官本位”思想、官僚主義作風的負面影響。但繼續找原因時,竟認為是“孔孟儒學惹的禍”。如果孔子在世,他一定覺得好笑,因為他一再強調的,是為官者明其“本位”,盡其“本分”。
通常所謂的“官本位”,幾乎與“官僚主義”是同義詞,都是一種以官為本、以官為尊、以官為貴的畸形價值觀。現實中,這種“官本位”常表現為官員高高在上,獨斷專行,脫離群眾;阿諛奉承,遇事推諉,辦事拖拉;貪圖享樂,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等。然而,如果將其歸咎于“孔孟之道”,把矛頭直指孔子等圣賢,卻是似是而非、迷茫淆亂的“文化自譴”。翻遍儒家文獻,品味所有的孔子遺說,也找不到與所謂“官本位”或官僚主義有何瓜葛。
從某種意義上講,儒家學說是一種社會管理學說,尤為關注人的社會性存在。在孔子看來,“天下為公”就是每個人都應有明確的公共意識,尤其是“大人”“君子”要引領社會公德。孔子思想涵蓋仁義道德學說與性命禍福之道,可謂包羅天地,無所不載。但就其本質而言,關注最多的恰恰是“大人”“君子”必須辨明、遵循的“位”與“分”。如果說這也是一種“官本位”的話,那么“孔孟之道”強調的正是為官者應明確本位,恪盡職分,安其位而謀其政。這與庸俗所謂的“官本位”是截然不同的。
以飽受詬病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來說,這其實是孔子“正名”主張的簡要表述。在社會與家庭生活中,每個人的“角色”都是復合的。在工作中,有“君”和“臣”即上、下級的不同身份;在家庭中,有“父”與“子”、“夫”與“妻”的不同身份。因此,每個人都處在君臣、夫子、夫妻以及兄弟、朋友等各種關系中,每個人都要處理好這些基本關系。儒家的“正名”是一種“禮”的文化。禮也者,理也。人的差異性存在是客觀的,每個人在政治、社會、家庭中應各有相應的權利和義務。
孔子儒家認為,社會管理的本質屬性是修己安人。按照“正名”的要求,人“在其位”必“謀其政”,應該勇于擔當,按自己的角色定位盡力做好自己。“君君”意味著君要像個君,即為政者首先做好自己,做出表率;“臣臣”意味著臣要像個臣,臣下應當忠于職守。君臣關系、父子關系各有對應,在此為君為父,在彼可能為臣為子,應按照本位、本分盡其責任與義務。自己的職責與分內之事,固然不容推卸;逾越本分、胡作非為之事,同樣斷然不可。要實現“天下為公”的理想狀態,達到社會大同,社會和諧,人心和順,就必須明晰本位,妥善處理好這些關系。
看來,所謂“官本位”必須予以分析,應當理性揚棄。庸俗的“官本位”,就是官僚主義,就是沒有認清自己“位”之所在,進而混淆、漠視了自己職分之所應當。它不僅與孔子學說、“孔孟之道”毫無關系,而且恰恰是對孔子、孟子等圣賢一貫主張與苦心教誨的截然悖逆。將庸俗的“官本位”歸咎于“孔孟之道”,本質上是對母文化即優秀文化傳統的不自知、不自覺,并繼而導致了缺乏起碼的自我反省之心與自我糾錯能力。這樣,南轅北轍,指鹿為馬,一錯再錯,思想、行為的混亂和無序就在所難免。
因此,每個社會的人都理應認清自己的“位”,從而盡自己的“分”。真正的“大人”“君子”,優秀的黨員干部更必須勇于與庸俗的“官本位”、官僚主義決裂,進而踏踏實實地安其位、謀其政、盡其分。
在大力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今天,文化自知、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是題中應有之義,切不可無知、誤判,以致厚誣圣賢。黨員干部應帶頭正本清源,腳踏實地,用心學孔孟,學習真孔孟,揚棄“官本位”,踐行“官本分”。
(編輯/常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