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潔 許鑫
曾幾何時,由南派三叔創作的連載小說《盜墓筆記》在網絡上風靡,后著書出版發行。而由《盜墓筆記》衍生出來的網絡劇、網絡游戲也網羅了眾多粉絲。《盜墓筆記》從第一卷到第八卷,依然有眾多讀者追捧。前有《鬼吹燈》后有《盜墓筆記》,這些以盜墓尋寶為題材的藝術作品,一度引發了考古熱。
在嚴謹的考古人看來,考古發掘跟盜墓是有本質區別的,在發現的過程中,考古沒有盜墓小說的“心跳感”,考古人是懷著對歷史的尊重與敬畏淡定從容地慢慢發掘。文物可以有價,但在考古人眼里文物反映的史料無價。考古人探索得出的有關出土文物的研究成果,為中國歷史的研究提供了大量支撐,這也為當下各種盜墓題材、時空穿越劇提供了素材,而鄭同修則是嚴謹考古隊伍中的一員。
鄭同修,現任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黨總支書記、院長,研究館員,國家文物局專家組成員。從事考古工作34年,鄭同修收獲最多的是故事。每件古物都有一個故事,而每個考古人都是這個故事的發掘者、講述者,今天,讓我們一起聆聽鄭同修發掘故事的故事。
走在考古路上,心越來越敏感
歲月匆匆,細數時間,鄭同修從事考古工作已有34年了。今天,當被問及如何走上考古之路,鄭同修呵呵一笑說:“歪打正著。”
人生很多時候有自己的選擇,但也會有別人的助推,鄭同修對此深有感觸。1980年,鄭同修以優異成績考入山東大學歷史系,選擇歷史系是因為山東大學以文史哲見長,“當時報志愿不像現在能報專業,我們當時只能報到系,入學后才開始分專業。”鄭同修回憶說,“上了半年大課后開始分專業,歷史系又分中國史、世界史、考古三個專業,這才知道有考古專業,當時我們歷史系123個人,考古專業要20個人。同宿舍同學去報名時,隨口問了我一句‘我也給你填個名吧,我說‘填吧,就這樣報的專業。”
與其說是鄭同修選擇了考古,不如說是考古選擇了鄭同修。現實生活有的時候就是那么戲劇化,當時80個人報名,最終鄭同修選上了,而同宿舍幫他報名的同學卻沒能學考古專業。入了考古的門,鄭同修便一發不可收拾,所有的思維開關被啟動,考古學帶他走進了一個廣闊而神秘的世界。
藝術來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與各種盜墓小說或者電影中的緊張、刺激有所不同,真正的考古發掘更多的是從容淡定。“考古工作是艱苦的,但只有在考古一線才真正體會到。”鄭同修一邊捻煙頭一邊說。遺址大都在偏遠地區,在廣闊的天地間,鄭同修與日落花開一同呼吸,聆聽蟲蟻鳥獸的歡喜與悲傷。曾幾何時,也想讓白云、春風把自己的思念捎給遠方的親人。
穿梭在實地勘探中,一塊古老的石頭,一片破碎的瓦片都能令鄭同修不停的去思索。它們穿越時空幸存至今,它的制作者、使用者雖已化為塵土,但他們獨特的生命痕跡遺留在這些遺物遺跡上。雖然不能回到當時的年代,但這些古物,這些遺跡,牽引著鄭同修想要去了解它們背后的故事。從已知推測歷史,而后從史料中、田野間收集更多的線索,盡可能的還原歷史。歷史雖已遠逝,但舊聞使它們的發生地在鄭同修看來有了不一樣的韻味。在考古的日子里,鄭同修感觸最多的是這些無聲的古物也有千言萬語……鄭同修平靜的心越來越敏感了。
俯身尋蹤覓徑,心越來越精致
鄭同修的考古工作從未停歇,他對考古的靈性從1997年主持發掘章丘西河遺址時便顯現出來,該項目獲得1997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懷著對考古的敬畏之心,鄭同修從容淡定地在考古發掘一線工作著。
考古自然繞不開古墓,如果說學習考古學,讓鄭同修打開了思維開關,那么2001年,費縣西畢城墓地的發掘則為鄭同修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考古殿堂的門,這一年于鄭同修來說是一個轉折年。
2001年,由鄭同修主持發掘費縣西畢城墓地。當年4~12月對墓地進行了第一次發掘,鄭同修回憶說:“當年就發掘古墓葬1660余座,且全部保存完好。之后又陸續進行發掘,總共發掘2000余座,出土大量珍貴文物,僅陶器約4000件左右,銅鏡230余面,玉器100余件,另有大量的錢幣、鐵器、石質文物等。”據了解,西畢城墓地是迄今山東地區規模最大的一次發掘。回顧34年的考古發掘,當被問及對哪個發掘項目最難忘,哪件文物最珍貴時,鄭同修滿眼歡喜的說:“每個發掘項目都歷歷在目,我評不出哪件文物最珍貴,在我眼里個個都是寶。”
在現代考古中,墓葬基本采用全面揭露的方式,遺物的提取都必須嚴格遵循作業規程,有條不紊地進行,這需要足夠的耐心跟韌性。“考古就是一個發現、探索的過程,每天每時都在變化,甚至每分每秒都有變化,”鄭同修意味深長地說。“發掘過程中露出一個口,經驗判斷,這可能是個杯子,但未必就是杯子,它是殘破的還是完整的?這只有通過一點一點的工作逐漸地發現才能看到全貌。發現后你會想這個杯子為什么會在這里?它是干什么用的?和它共處的還有其他東西嗎?為什么與其它東西共處?這一件文物的故事可以無限拓展,這就是探索的過程,這就是考古的發現與探索的魅力。”這種魅力對鄭同修一牽引就是34年。
“還原歷史,來不得半點虛假。”鄭同修的話擲地有聲。西畢城墓地南邊不遠即為費縣故城,經過兩次發掘,這批墓葬為研究魯東南地區的喪葬習俗提供了新資料,也為此地區漢代物質資料的研究提供了依據,同時對費縣故城布局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
自費縣西畢城墓地第一次發掘工作結束后至2004年,鄭同修先后主持發掘了日照海曲漢代墓地、臨沂洗硯池晉墓、青州西辛大型戰國墓,這些發掘項目連續4年入選中國重要考古發現。其中,日照海曲漢代墓地、臨沂洗硯池晉墓分別獲得2002年、2003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時間來到2009年,這一年由他主持發掘的高青陳莊遺址發掘項目在中國科學院舉辦的考古論壇上入選年度六大考古新發現,又被國家文物局評為優秀田野考古工地二等獎。面對這些成績,鄭同修說:“我覺得我生來就是干考古的。”這種超然于物外的心境讓鄭同修敏感的心越來越細膩。
柔軟的心最有力量
翻看鄭同修的簡歷,你會發現自從他分配至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山東省文物考古院前身),就沒離開過這里。
“填干部報表的時候,我的個人簡歷最簡單了,從大學畢業至今,就沒換過單位。”鄭同修半開玩笑地說。入職山東省考古研究所,鄭同修從普通職工開始干起,經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室主任、副所長到現在的院長,鄭同修一直從事考古工作。“從畢業分到這個單位,這一輩子就不會離開這個單位。”鄭同修的考古心始終堅定。
打開鄭同修的老照片,更多的是他在發掘項目現場的工作照,照片里的他專心致志地工作著。今天,昔日青澀的少年兩鬢有了白發,老花鏡、放大鏡成了工作的標配。但鄭同修說:“考古無止境,活到老考古到老。”大有將考古干到底的決心和氣魄。
在鄭同修潘姓好友眼里,“他就像是個學者,沒有領導的架子”。從事考古三十多年,鄭同修的科研成果碩果累累,論文《山東漢代墓葬出土陶器的初步研究》獲山東省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參加編輯出版的《中國文物地圖集·山東分冊》獲山東省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三等獎;《山東省臨淄齊國故城漢代鏡范的考古學研究》和《中國出土瓷器全集·山東卷》分別被評為2007年、2008年全國文博考古十佳圖書和全省文化藝術科學優秀成果一等獎等等。鄭同修以扎實的研究功底和豐碩的科研成果,入選了第二批“齊魯文化英才”。同時,他還是二級研究館員,而山東文博界在職人員中只有兩名二級研究館員,鄭同修便是其中一員,他還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如果說文物是歷史遺留的珍珠,那鄭同修的科研成果就是串起這些珍珠的線。
在工作中,鄭同修同樣有一條線,這條線橫向把部門與部門串起來,縱向把不同技術水平的人才串起來。“在大環境下,山東考古人才比較缺乏,這是山東考古的短板,近年來,省委、省府高度重視,首先從編制上給予大力支持。即便這樣,基于山東考古的工作量,考古人才還是相對缺乏。”眉心微皺,鄭同修若有所思地說。
尋蹤覓徑的路上,鄭同修在探幽考古的歲月里怒放,而他以及他同事、同學的孩子們也接過了考古的接力棒。“同事、同學的孩子很多都選擇了考古,有的從事考古教學工作,有的是考古學碩士在讀,準備報考志愿的也把考古專業作為重點選擇專業。”一批新時代的“考二代”也茁壯成長起來了。鄭同修心里多了一份踏實感。
從事考古工作34年,鄭同修的一顆心,不僅能包容生活的油鹽醬醋茶,也能包容工作中的酸甜苦辣咸,鄭同修精致的心越來越柔軟,而柔軟的心最有力量。
(編輯/吳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