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心里，語文老師如何教出高分

嚴建春

這個問題比較難說。我大概是有資格說的。從語文專業的角度說，我畢業于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教過初高中語文，也研究過小學語文。從非語文專業的角度說，我曾在教語文時兼教過初中英語、地理、歷史，也在做初中班主任時指導過本班學生的數學、足球。作為校長。我聽過中小學所有學科的課。所以，我想我可以站在校長的立場上，從學校教學管理的角度，說說我對“語文老師如何教出高分”這個問題的心里話。

我想從戰略和戰術兩個方面說說。

先說說戰略。

語數均強才能上名校，這是個戰略常識問題。有些校長為什么不十分重視語文呢？他們普遍認為同一檔次的學校、班級的語文平均分一般沒有什么差距，有差距也就2、3分而已，而數學平均分一般都較容易拉開差距，大的時候甚至十幾分。有些頂尖的理科尖子生語文分數不太理想，學校很重視，想讓語文老師幫助這樣的學生提高語文分數，幾乎都是“瞎子點燈白費蠟”。無論是正規的培訓機構。還是地下的教師有償家教市場，很少有學生補語文。事實上，這些校長出于效率的考慮。會對語文的戰略地位輕視很多。細細琢磨一番，這些校長的認識還只停留在表面。平均分2、3分的差距，雖說相對于數學均分而言不算大，但是，同層次的一個班級、學校語文均分長期有這樣的差距，一定會導致這個班級、學校的學生語文素養不好進而語文成績不高。數學最強的學生只有語文也十分強大才能進入頂尖高校。這應當是我們江蘇中學的優秀校長基于中考、高考的基本常識。

也許，某些不太重視語文的中學校長不僅要提高對語文成績的認識水平，而且應該站在培養學生既有科學精神、又有人文底蘊的角度，高度重視語文學科的價值、地位。1977年剛剛恢復高考時流行“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幫助學生提高對科學技術價值、地位的認識水平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可是，時至今日，世易時移，恐怕要改改觀念了。《最強大腦》主持人、復旦大學國際政治與事務學院副教授蔣昌建在學生提問“文科與理科相比有什么作用”時這樣回答：“理科負責制造導彈，文科負責打誰”。他說的是文科，當然包含語文學科。政府在做重大決策時，要對相關情況進行梳理、分析、判斷和權衡，必然要涉及政治、經濟、軍事、科技、社會等諸多領域的因素，那么，文科包括語文的價值、地位不言而喻。比較毛澤東和蔣介石，一個拿筆的學中文的師范生打敗了一個拿槍的學軍事的軍校生。毛澤東于1936年創作的《沁園春·雪》在1945年中國向何處去的歷史重要關口一經發表，其鳥瞰中國歷史、預見中國未來的偉大氣魄便震撼全國。這首詞中的著名句子“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引領多少仁人志士心潮澎湃迫切向往光明的新中國。蔣介石內心恐慌暗中組織一些詞作名家進行創作比試，結果無法超越。這首詞作所表現出來的政治抱負、歷史眼光、文學水平堪稱千古絕唱。語文很重要吧？現在“人工智能”突飛猛進，“智能機器人”不僅能夠寫新聞、小說，居然還能夠寫詩。那是否意味著語文的弱化呢？當然不是。“智能機器人”背后的編程者，應該兼具科學精神和人文底蘊，語文一定不弱。

再聊聊戰術。

綱舉目張，先得做好課程建設。北京22中的數學老師孫維剛課程建設做得最好，他把初高中6年的課程重組，達到了他所說的“八方聯系，渾然一體”的境界。我認為，他是中國中學里最杰出的教師。山東的小學語文老師韓興娥課內“海量閱讀”三部曲給小學生語文學習帶來了很大的進步。她在低年級開展“海量誦讀兒歌、韻文”識字2000活動，中年級在“海量閱讀”中誦讀、積累白話文，高年級在“海量閱讀”中誦讀經典、文言文。當年，我在我創辦的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小學部就學習過韓興娥老師的“海量閱讀”做法，取得了可喜的業績。

然后是課堂上要講透。有人信奉講得越少越好。可是，講得少未必講得透。要講透，達到數學教學大師孫維剛“漫江碧透，魚翔淺底”的境界是非常困難的。孫維剛天天做題到晚上十點，所以，才能在課上做到一題多解、多題一解、多題歸一。我夫人是高中語文老師，前六年教了五年高三，天天晚上批作業、備課。年年教《紅樓夢》，年年要讀，年年要備，更要編題目。我夫人原創了一道題目——賈寶玉是《紅樓夢》中的第一主人公，是“舊世界里走出的新人”，有人認為他是封建貴族階級“百口嘲謗，萬目睚眥”的叛逆者，試舉例分析作者是如何表現其“新”與“叛逆”的。她還編寫了答案：1、反對封建社會的“男尊女卑”；熱愛、尊重、崇拜女性。（如寫與大觀園眾女兒的親近：神瑛侍者與絳珠仙草的神話故事：抓周試志的夸張筆墨等）2、反對封建婚姻制度（如追求寶黛愛情）3、反科舉、反八股、反封建禮教。這樣的備課才能深刻，課上才能講透。我所在的學校，追求課堂的“透”，強調老師備課備透、講課講透，學生才可能悟透。語文同數學不一樣，學生自學數學，看看答案就知道自己是否做對。語文呢？許多時候看了答案，不經老師解讀依然如霧里看花。老師備課不深，糊里糊涂，深文淺教，學生越教越傻。

最后是要下點死功夫。汪曾祺說過，語言不好，寫什么小說。我到大學招聘語文老師時，特別重視大學生語言的基本功。我相信毛主席說過的話“語言這東西。非下苦功夫學習不可”。我在讀中文系時，語言水平一般般，為了趕超同學，我在語言學習上是狠下功夫的，做了大量的讀書筆記卡片，大學四年，裝滿了一個大木箱。當我把羅曼·羅蘭的長篇小說《約翰·克里斯多夫》全部抄寫一遍以后，我覺得我的語言水平有了質的飛躍。后來，自己做語文老師，對待那些數學拔尖語文后進的學生。我引導他們也下死功夫，抄原文。我讓初一的男生抄過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山居筆記》。我教過一個這樣的男生，最終中考語文滿分120分竟然考了117分。師生一起下足了死功夫，再辦辦文學社、話劇社、演講社、辯論社，辦辦微信文學公眾號，辦辦校園電視臺影視欣賞欄目，高水平的文學青少年就會層出不窮。熱愛語文的春風就會一直蕩漾在校園里。

其實，在認真的校長心里，一個認真的語文老師是一定能夠教出高分的。校長認真，老師認真。學生認真，“風正一帆懸”，學生的語文素養怎能不好？語文成績怎能不高？

（江蘇省蘇州高新區實驗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