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兵

[摘 要]廣西南寧作為中國面向東盟國家開放的前站，正通過影視戲劇積極打造與東盟各國文化交流的平臺。菲律賓歌舞劇《棉蘭老島：編繪生活的贊歌》是2017年中國—東盟（南寧）戲劇周的優秀劇目，多姿多彩的菲律賓歌舞表演不僅給人以美的享受，還讓人感受到菲律賓的語言和文化，以及他們所珍視的傳統。

[關鍵詞]中國—東盟（南寧）戲劇周；《棉蘭老島：編繪生活的贊歌》；創作風格

菲律賓歌舞劇《棉蘭老島：編繪生活的贊歌》（Panaghabi：Weaving Mindanaos Triumphs of Life） 是2017年中國—東盟（南寧）戲劇周精彩的節目之一，來自菲律賓棉蘭老島藝術團的藝術家們在廣西藝術學校傾情上演這部精彩的歌舞劇。號稱菲律賓米糧倉的棉蘭老島位于菲南，國家十之八九的出口農場品產自這個島，它是菲律賓群島7000多個島嶼中第二大島。棉蘭老島上各族島民世代以編織見長，Panaghabi是菲律賓他加祿語，意為“編織”，島民不僅以多種織布方式編織布匹錦帛，而且他們努力編織生活的喜怒哀樂。

多民族、多語言、多宗教是棉蘭老島的特點。棉蘭老島上有五十多個不同的民族，主要說宿霧語、他加祿語，此外還有多種不同的方言，英語用于商業和學術。再加上雙殖民（西班牙300年，美國50年）的特殊經歷，使得菲律賓的棉蘭老島充滿了與眾不同的魅力。該劇用歌舞傳頌他們的故事，呈現他們的歷史。

萊昂納多·雷·薩拉扎·卡里諾（Leonardo Rey Salazar Carino）是棉蘭老島藝術團的團長，他同時也在菲律賓南部桑托斯將軍城的拉蒙·麥格塞塞紀念大學里教授傳播學，組建了這支由青年藝術家組成的藝術團，名為提爾托·安巴哈農（Teatro Ambahanon），這是一個主演現代舞的公司，與其藝術導向不同的是，《棉蘭老島：編繪生活的贊歌》展示新的民族元素，如古典舞和民族舞的部分。

據團長介紹，棉蘭老島藝術團有七個公司表演節目，但來南寧參演的只有提爾托·安巴哈農藝術團、棉蘭老島州立大學和兩位著名歌手貝揚·巴里奧斯和馬恩·楚。最初他們只是想把菲律賓最南端的棉蘭老島的歌舞帶到最北端的呂宋島去交流演出，由于廣受歡迎，他們在菲律賓巡演了三年。南寧是該劇首次在海外上演。在南寧的演出他們展示了棉蘭老島上五十多個部族中的七個，再現了這七個民族世代相傳的神話故事，生命起源、神秘力量、自然饋贈、追求信仰、傳統慶典等多種主題。

菲律賓很多古代地圖中呂宋島是西班牙殖民者到來時才出現，所有菲律賓前殖民時期的地圖只標注棉蘭老島，這意味著棉蘭老島舞蹈深受印度文化的影響。這就是為什么舞蹈中手的動作與東南亞半島國家的舞蹈相似，手掌平伸外翻。由于移民和殖民，棉蘭老島上的居民有70%是從呂宋島和維薩楊斯島來的天主教移民者，20%是伊斯蘭化或穆斯林的摩洛斯人，10%是包括十多個民族在內的原住民。①各族島民長期與外界互通卻還保留著多姿多彩的傳統和習俗，其舞蹈也獨具特色。

一、語言和靈魂

語言在文化傳承和文化建設中發揮著獨特的作用，薩丕爾認為：“語言有一個底座。語言不脫離文化而存在，即不脫離社會流傳下來的、決定我們生活面貌的風俗和信仰的總體?！雹僬Z言是文化的載體和呈現，文化是語言的基底和內涵。民族文化特質是參與世界文化產業競爭的集體文化資本，全球化過程中保持民族的根柢就是留住靈魂。

16～20世紀，菲律賓先后遭受西班牙和美國的殖民統治，根基薄弱的自身文化受到西方的強烈沖擊和影響。長達半個世紀的美統時期，殖民者采取同化語言政策使英語迅速取代菲律賓母語他加祿語取得絕對霸主地位，菲律賓本土語言被日漸邊緣化，對宗主國語言美國英語產生如卡爾曼所描述的從“工具性的依附”到“感情性的依附”②。語言民族主義者認為菲律賓人得了英文，失了靈魂。

然而該劇很多演唱都是用菲律賓母語他加祿語或棉蘭老島的民族方言，展示了島上各個民族與眾不同的語言和文化。女聲二重唱Biyaya，在他加祿語里，Biyaya意為“自然饋贈的禮物”，吃苦耐勞的島民一邊辛勤地耕種、捕魚，一邊愉快地歌唱，贊美大自然賜予他們物產豐饒的海島，人們勞作于其中的天地、海島、椰林以及溫暖的熱帶季風共同構成了島嶼文化之獨特的情調與“不隔”之合唱。雖然聽不懂她們在唱什么，可是反復出現在歌詞當中的Biyaya，在歡快熱烈的節奏中無不顯出她們的自豪和昂揚。

巴國波人（Bagobo）的語言和文化通過歌舞表演向人們展示了棉蘭老島上這個民族的獨有的神話傳說。在雄偉的阿坡山丘陵地帶，居住著巴國波人。他們的宇宙觀和神話如此復雜，以至于幾天幾夜都講述不完。塵世間的女神梅布巖（Mebuyan）是所有巴國波人的母親，她掌管著菲律賓最高的山脈，在那里，菲律賓國鳥——菲律賓鷹成為一個永久的傳說。這是一個融合神話、舞蹈、講唱、宗教、儀式、禮俗等多種元素的歌舞表演，不啻為一場有關巴國波人的人類學口傳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示?，F代風的梅布巖女神歌由菲律賓著名音樂家貝揚·巴里奧斯演唱，她來自南阿古桑省布納萬村，以使用當地樂器和演出風格著稱，她演唱過多部電影的主題曲，2008年出版發行了她第四張唱片專輯“Biyaya”。傳統的巴國波舞蹈由雷普、朱多、哈里和哈羅德四個男孩組合扮演老鷹，他們飛舞在眾人和女神之間，女神感受神靈感召而為民眾預言，她的迷狂有如神靈的稟賦，帶給人們以福澤。這種迷狂敘事的多元呈現與古希臘女巫迷狂的功用，以及薩滿這一感知世界的古老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③讓人強烈感受到棉蘭老島上巴國波人的神話傳說的獨特性和豐富性。

在棉蘭老島南部，土著居民比蘭人（B'laan）與塔波利人（T'boli）毗鄰而居和平共處，他們以生產銅器、珠子和編織見長，這些部族身著色彩鮮艷繡花的民族服飾，戴著各種珠子配飾，婦女佩戴沉重的綴有銅流蘇和銅鈴鐺的銅腰帶。他們在融入菲律賓現代生活方式過程中仍實施他們部族的祭祀儀式。由朱多和朱唯兩人用比蘭語表演的歌曲《蝴蝶》，歌唱了他們擁有的富饒土地，以及編織女神福大祿通過夢幻授予他們的編織物以自然的奇跡。由羅尼拉和羅徹里兩人表演的傳統舞蹈《鳥舞》 也向人展示了這個部族獨有的魅力。

二、悲劇的本質

古希臘《詩學》第六章中說：“悲劇是對于一個嚴肅的、完整的、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模仿，通過人物的動作來表達，借引起憐憫和恐懼來使這種情感得到陶冶?！雹鼙瘎〉谋举|不是悲，而是嚴肅。高尚的主人公為某種正義事業進行不懈的斗爭，在與環境的矛盾沖突中，受難失敗或犧牲。悲劇的社會功用在于教化人心并凈化人的心靈。另一方面，人生充滿永恒的追求和無窮無盡的欲望，而欲望卻永遠無法滿足，因此人生注定是悲劇，表現在面對強大的自然和社會，人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而產生具有普遍意義的困惑。

該劇中場有一出現代舞“瑪塔巴卡追逐風神”，它是棉蘭老島中部一個凄美的神話故事。在美麗寧靜的巴克農·塔蘭迪部落，邪惡的風神以摧枯拉朽之勢毀滅了曾經生機勃勃的村落，智慧勇敢的女主角瑪塔巴卡以引誘風神并嫁給他的方式，犧牲自我去拯救了整個村莊，使萬千村民從此得以過上風調雨順的富饒生活。情節是悲劇的基礎，又是悲劇的靈魂。在這出現代舞中我們看到跌宕起伏的悲劇情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劇情的多次逆轉，村落從順境到逆境的轉換，這是悲劇的開始；風神無所不能地毀滅村莊，而人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無助絕望，這是悲劇的延展，借助舞美燈光布景和演員出神入化的表演，讓觀眾深深感到憐憫和恐懼，進一步凸顯悲劇的效果；又一次逆轉表現在女主角智取風神，從此天下太平，然而女主角為此付出巨大的個人代價，又讓觀眾深感悲哀。誠如叔本華所說：“悲劇以其表現人生的痛苦來揭示宇宙和人生的本質?！雹?/p>

三、文藝是人生的慰藉

王國維的“慰藉說”認為文藝的功能之一是撫慰人心②，這一點在菲律賓的歌舞劇和現實生活里都得到印證。棉蘭老島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一直戰火頻仍，種族屠殺、宗派紛爭不斷。2017年5月總統宣布全島戒嚴令，恐怖組織圍攻馬拉維，導致上千平民遭到屠殺，180，000人被迫撤離。然而就是在這樣戰亂不堪的情況下，菲律賓棉蘭老島藝術團的青年藝術家為我們呈現一臺質量上乘的民族歌舞表演。

在被問及棉蘭老島是否安全，島民是否都擅長以載歌載舞的形式表達他們生活的喜怒哀樂，團長說棉蘭老島是一個大島，北部戰亂，其它地方相對平靜，他們能順利出訪南寧就是一個明證。團長說棉蘭老島人把歌舞當作悲苦人生的紓解之途，盡管并不富裕，他們充滿樂觀地生活；盡管他們深知人生苦樂交織，他們卻愿意愉快和滿意地度過。他們唱歌跳舞，詛咒現代化和全球化過程中遭受損毀的自然環境，贊美感恩自然賦予的豐饒肥沃的土地和物產。讓觀眾看到棉蘭老島人的傳統審美心理：面對現實的堅韌性。該劇的觀賞性不僅體現在其美學意義上，更體現在其現實意義上。在這里，棉蘭老島人的文化心理結構一覽無余：他們聽天由命、隨遇而安、自得其樂。面對生活困苦和人世災難，他們用歌聲和舞蹈來消解這些不可抗拒的逆境，以此安撫平復他們無盡的憂傷。

現實生活中，菲律賓國民英語基本識字率高達93%，英語優勢使許多跨國公司紛紛將其亞太總部設在這個亞洲使用英語最多的國家，同時也使以菲傭為主的菲律賓海外勞工隊伍遍布世界各地。無論是在菲律賓本土的跨國公司，還是遍布東南亞和港澳臺的菲傭，都很受雇主歡迎。他們勞動時邊唱邊干，雖然來自貧窮的國家，但他們并沒有自怨自艾、愁眉深鎖，相反的是以他們的自足和樂天打動影響周圍的人。

四、結語

這部充滿棉蘭老島民族風情的歌舞劇讓2017年中國—東盟（南寧）戲劇周的觀眾領略到菲律賓的藝術之美，演員們用他們奔放自由的身體和舒展嘹亮的歌喉，盡情展示了棉蘭老島人的心靈向往和熱切追求。心之所向，身之所往。菲律賓歌舞劇《棉蘭老島：編繪生活的贊歌》讓人深深地沉醉在這美的感受中，得到精神的啟迪和滌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