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收玩具之后路月霞

踏著清脆的上課鈴，我信心滿滿地走進教室。孩子們一個個身體筆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黑板上的《論語》選段，大聲地誦讀著。看著一個個稚氣認真的臉，我笑了。

今年，我接手了這個全校聞名的班，班上九成以上的學生是留守兒童。由于長期缺乏管理，他們學習懶散，紀律意識淡薄。雖然已經四年級了，可還有7個學生識字量遠未達標，3個學生不會寫字，1個學生用左手寫字。老師布置的作業，多數學生不愿完成……經過一個學期的磨合，他們現在已經慢慢形成了良好的學習習慣，成績也在穩步提升。

正當我沉醉在學生的讀書聲中時，一包塑料拼裝玩具從王恒的桌洞里傾瀉而出，散落一地。一股無名之火瞬間涌上腦門，我快步走到王恒身邊，大聲質問：“你這孩子，天天不是吃垃圾食品就是玩，還有點學習的心嗎？”

全班學生立刻停止了朗讀，目光齊刷刷地射向王恒。

“老師，他桌洞里面還有呢。”“老師，他一到學校就奔向小賣部，是那里的常客。”“老師，他媽媽管不了他。”學生七嘴八舌地說道。

我一伸手，又從王恒的桌洞里掏出了5包拼裝玩具。剎那間，王恒的表現就像電影一樣在我的眼前放映：口袋里垃圾食品不斷，嘴角總是沾滿零食屑；上課目光呆滯，總是心不在焉；各科作業寫得龍飛鳳舞；回答問題答非所問，課外書籍不但不讀，連書的影子也不見；一到考試就抓耳撓腮，左顧右盼……我越想越生氣，大聲吼道：“全班就你不上進，你這不是給班級抹黑嗎？”

王恒幾次想張嘴，但看著我嚴厲的眼神，聽著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告狀”，就像一頭無助的小羊，深深地埋下了頭，一聲不吭。

“說呀，你平時上課不是挺能說的嗎？這會兒怎么不吱聲了？”我越說越快，根本不容他爭辯。

“把玩具拿到辦公室，中午放學回家后讓你家長到學校來一趟！”我一句話結束了這場“意外”。

中午，王恒的媽媽來到學校，我與她交流了孩子在學校的表現，并給她描述了上午發生的事情，要求家長配合老師，對學生嚴加管教。王恒媽媽說，家中有三個孩子，王恒爸爸長期在外打工，她一個人忙里忙外，無暇顧及王恒，今后一定嚴格控制孩子的零花錢，督促他按時完成作業。

之后的一段時間，王恒沒再把玩具帶到學校，作業雖然做得不全對，但能寫完。我心里沾沾自喜：這個孩子就是缺乏管教，他一旦害怕我，就會認真學習了，嚴師出高徒嘛！

漸漸地，我就發現了新問題：王恒每天無精打采，成績越來越差，特別是一見到我，就遠遠地躲開，只是用余光瞅我一眼。有一次，我主動給他打招呼，他竟不理我，頭也不抬地走了，這孩子，還和老師記仇呢！

我把他叫到辦公室，問：“王恒，這幾天怎么不搭理我呀？”

王恒突然高高地昂起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這幾天你進步很快，老師都看在眼里，正想利用班會表揚你呢。”我笑著說。

“用不著。”王恒大聲說。

“這個倔小子！看來對我還真有點抵觸心理。”我心想。

“是不是老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呀？怎么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呢？這樣可不禮貌喲。”我拍著他的肩頭說。

“老師不也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的嗎？”王恒毫不示弱。

原來，我自以為有效的嚴厲教育只是表面的成功，孩子根本沒有真心接受，只是迫于無奈，略微改變了自己的行為而已。這樣的教育效果不會長久，甚至還會讓學生與我漸行漸遠。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訓斥王恒，一點兒也沒考慮孩子的感受，甚至連申辯的機會都沒給他，他怎么會親近我呢？

看到我沉默了，王恒有點手足無措，說：“老師，我……我……”

“孩子，你說得對，是老師太武斷了，那天兇巴巴的我是不是特讓人討厭啊？來，跟老師仔細說說玩具的事唄！”我笑著說。

原來，王恒買了玩具是想在手工課上給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拼裝速度，因為除此之外，他實在是找不出自己的強項了。原來，我心目中這個不求上進的孩子自尊心這么強。我差一點就把這棵幼苗給壓死了，想到這里，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示意王恒先回教室。正巧下一節語文課學習王爾德的《巨人的花園》，當孩子們讀到“喚來寒冬的，是我那顆自私、冷酷的心啊”一句時，我說道：“前幾天，老師也冷酷了一回，沒有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批評了王恒，是老師不對。對不起，王恒！你能原諒老師嗎？”

王恒站起來說：“老師，是我不好，違反了學校紀律，還惹您生氣，我應該向您道歉。”

教室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孩子們看著我和王恒，笑了，我倆也笑了。

此后的日子，王恒學習主動了，作業越來越干凈了，上課回答問題越來越積極，每天早上一到校，就提起水桶幫助值日生打掃衛生，一看到我，就會露出害羞的笑容。

教育是慢的藝術。孩子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們的成長變化是一個緩慢的過程，需要我們耐心等待，長期觀察和規范。如此，才能真正走進孩子的心靈，與其產生共鳴。

（作者單位：路月霞，山東省泰安市寧陽縣磁窯鎮張莊完小；齊麗麗，山東省泰安市寧陽現代學校）

責任編輯 何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