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耀
暴風雪席卷北愛爾蘭的寧靜海灣,皚皚白雪無法掩蓋暗夜異殺的血腥;一個遙遠的古瑪雅傳言漸漸泛起,伴隨失去法力羈鎮的“藍羽蛇神”降臨,還有多少未知之謎即將揭開?
斯特蘭福德灣位于北愛爾蘭的唐郡,是一條入海口狹窄綿延約26公里的地帶,遍布著起伏脊背丘以及一些早期居民點遺跡。隨著改編自美國作家喬治·R·R·馬丁奇幻小說《冰與火之歌》的美劇《權力的游戲》將該地作為重要外景地,原本普通的自然海灣日益成為熱門旅游目的地。
2018年新年伊始,斯特蘭福德灣的一家鄉村旅館迎來了三位特殊客人:西班牙人迭戈·巴蒙德、法國人柏伊思·貝爾松和英國人博文·丹尼爾。他們是近年在業界聲名鵲起的青年攝影師,此番是受聘于歐洲某知名文化旅游投資公司,前來拍攝一個系列專題。
鑒于工作需要和三位攝影師的名氣,投資方還專門找來一位名叫詹妮弗·派克的女向導負責全程安排。攝影師們專業不凡又情趣相投,外加詹妮弗又性格開朗、美麗能干,故而彼此很快融洽共處。
一日,既定行程因突降風雪取消,四人只好在旅館餐廳飲酒閑聊打發時間。其間有個話題談及三位攝影師四年前初次合作,當時他們遠赴墨西哥博南帕克拍攝著名的古代瑪雅人壁畫,在當地人帶領下自駕深入當地拉坎頓叢林,意外拍攝到不少罕見的自然風光和土著風情佳作。這次成功合作極大提升了三位攝影師的知名度,其事業也因此更上層樓。
三位攝影師在詹妮弗面前你一言我一語,當然也免不了帶點吹噓成分。詹妮弗雖然邊聽邊表現出好奇,然而另一方面也看出幾個男人虛榮所致的炫耀顯擺,偶爾也露出不以為意的神情。為表明自己經歷不凡,同時也為博得美女歡心和崇拜,迭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羽蛇神的鑰匙掛飾。
羽蛇神是瑪雅文化的一個標志性圖騰,據考,遠古瑪雅人以農耕為主,由于南美地區雨季恰好與玉米種植期重合,因而具有掌控雨水和調節氣候的法力、長著蛇頭蛇身和一雙羽翅的羽蛇神成為瑪雅人頂禮膜拜的重要神祇。迄今,羽蛇神奇特的形象不僅以壁畫、神杖、雕刻等多種形式存于諸多瑪雅文化遺跡中,而且還被設計制作成各種旅游紀念品。
這時,迭戈一邊手機上網查找出一些常見的羽蛇神圖片,一邊用略帶夸張的神秘口氣告知詹妮弗自己擁有的羽蛇神飾品不同于一般紀念品,而是經過當地一位部落巫師施法的手工制品。因為拉坎頓叢林有些部落流傳著一個比較“另類”的羽蛇神傳說:即有一種帶有邪性的羽蛇神,其身體為藍色,每每施展法力調節風雨前需吸噬人血。后來幸而有位法師將一個施咒的鈴鐺系于羽蛇神頸部,遏制其邪性發作。
詹妮弗聽罷,就好奇地將那個羽蛇神掛飾拿在手里察看。那是個藍色布藝羽蛇神,頸部用絲線串了一個小銀鈴,搖晃起來發出輕微的響聲。不過除了這些表面印證傳言的特點,再無特別。
沒想到過了兩天,迭戈無意中發現自己羽蛇神掛飾上的小鈴鐺丟失了。很細的絲線系一個很小的鈴鐺,材質普通做工簡單,他自己和旁人起初都不在意,甚至無心找尋。
不料其后竟生蹊蹺,迭戈不斷收到通過推特和電子郵件發送的各種“藍羽蛇神”圖文。開始他以為是另三人隨意外傳八卦,可是一問,大家誰也沒說。這就很奇怪了,羽蛇神掛飾小鈴鐺遺失只有他們四人知曉,而現在卻好像被一個隱秘者獲悉,并從某個無法察覺的時空里傳遞著頗有意味的預示。
這個情況雖令大家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過注意。直到有一個暴風雪之夜迭戈悄然離開旅館,翌日被發現暴斃于附近一個廢馬廄。只見他倒臥在地,咽喉處有個深深的血窟窿,戴手套的雙手緊捂喉頭,從其身體扭曲的形狀可見臨死時無望的掙扎。
整夜的風雪掩蓋了所有痕跡,大家不知道迭戈為何要獨自到此。只是在他的手心里,發現了那個遺失鈴鐺的藍羽蛇神掛飾——面對因冰雪而凝固的血漬,直面迭戈離奇的死狀,大家這才不約而同聯想起那個原本遙遠而古老的傳言。
由于迭戈死于異常,而持續暴風雪又使當地交通中斷,故詹妮弗和另兩位攝影師柏伊思與博文只好按警方要求終止外出拍攝,留在旅館等候詢問。
警方首次到旅館與三人溝通時,告知迭戈死前兩天除了電子郵箱收到很多“羽蛇神”圖文之外,其手機還數次接聽過一個墨西哥的號碼,最后一次接聽正是事發當晚。
詹妮弗看著迭戈手機記錄里那個頻繁撥入的陌生號碼,想起什么似的招呼兩位攝影師說:“哎,你們不是前幾天說以前去過墨西哥嗎?想想有沒有認識的人用過這個號碼?”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啦。”博文連忙解釋道,“迭戈發起那次拍攝,他又會當地語言,所有聯絡都由他負責。”
說著,博文拉了一下柏伊思,當即得到點頭證實。不過,一旁的詹妮弗則看見博文其實悄悄對同伴使了個眼色。警察離開后,她又看見博文急切地將柏伊思拉進自己客房。
接下來幾天,詹妮弗暗中觀察,發現柏伊思顯得心事重重,于是借機探問,方知另有內情:四年前三位攝影師在拉坎頓叢林拍攝時,每人都買了一個手工制作的“藍羽蛇神”掛飾,按當地舊俗,拿到掛飾后要找巫師兩次施法——第一次在買到時進行,第二次在離開叢林時進行,并且每次都要給巫師一點費用。三位生活在歐洲的攝影師本心不相信所謂法術,碰巧其后又與當地人發生矛盾,壓根忘了這茬兒。
“沒有完成兩次施法的‘藍羽蛇神有何不妥?”詹妮弗聞聽好奇地問。
柏伊思遲疑片刻答說:“據說倘若施法不足,不僅無法鎮住‘藍羽蛇神,反會致使其邪性大增,更加頻繁在夜間出沒尋找行人,乘其不備以尖銳的蛇信直刺咽喉吸噬鮮血。”
詹妮弗原本不信此類傳言,可眼下發生的一切竟無巧不巧與之吻合,不禁心中一凜。轉念又聯想到之前博文與柏伊思的舉止,覺得他們還隱瞞了一些事,遂委婉示意事態嚴重性。
果然,柏伊思猶豫再三,終于吐露實情,迭戈手機上那個墨西哥號碼其實他倆都熟悉。原來當年為了便于和叢林部落進行溝通,迭戈找到一位在墨西哥讀大學的女生艾斯泰納。她本人是叢林土著的后裔,熟悉當地風土人情,也很愿意為攝影師做向導。其間,隨性不羈的迭戈與淳樸的艾斯泰納一度擦出情感火花,不過很快就遭其族人反對而分開。
“離開墨西哥后不久,我和博文都曾接到艾斯泰納打來電話尋找迭戈,用的就是那個號碼。”柏伊思解釋說,“不過迭戈本來對她并不認真,早就斷絕了與她的聯系。”
詹妮弗不解問:“可為什么他手機上留存有艾斯泰納的通話記錄呢?”
“我和博文對此也很奇怪。”柏伊思一臉懵態說,“出事前兩天他已經悄悄談過此事。畢竟他早換過手機號碼,以為是我們向艾斯泰納透露了。”
詹妮弗默然,因為她清楚知道那個墨西哥號碼每次打進迭戈手機后,還有不止一次的連續回撥記錄,這些足以說明迭戈生前是急于聯系對方的。
隨后,詹妮弗有意識的單獨見博文。與柏伊思相反,博文在她面前表現極為謹慎,不時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這不免令她詫異之余平添幾分疑惑,感覺其心機過深。
就在詹妮弗躊躇不知如何跟進時,一天晚上,手機忽然接到顯示名字為“迭戈”的來電,接聽對方竟然是再熟悉不過的亡者聲音。可她剛要問詢,不料電話掛斷。隨后,另一個電話又打過來,是博文冷冷相約子夜在天臺面談。
一時間,詹妮弗錯愕驚恐卻又生怕錯過秘密,聯想到迭戈詭異之死,她自然也多了幾分戒備,于是偷出旅館店主的獵刀,乘著夜深人靜悄悄爬上天臺。
狂風攜帶暴雪在暗夜發出尖銳又詭譎的聲音,詹妮弗強壓內心惴惴,一邊掏出獵刀一邊迎著撲面雪花尋找博文。突然間,只見雪白覆蓋的天臺地面有個撲倒的人影。詹妮弗下意識地尖叫一聲跑過去,俯身把僵硬的身體翻轉過來,借著雪光頓時目擊到極為熟悉的死狀:只見博文的面目因痛苦而扭曲,喉頭有一個血液凝固的窟窿。
與此同時,聞聽動靜的旅館老板和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客也沖上天臺,剎那間幾道手電光射在死者身上,這時詹妮弗看見散落在尸體旁的一枚小小“羽蛇神”掛飾——蛇身呈陰詭的藍色,頸部不見鎮邪的小鈴鐺,而蛇口正吐出血紅的蛇信;掛飾旁有一根形如蛇信的透明冰柱,尖刺的柱頭沾滿血跡。
就在詹妮弗揪著心地琢磨“藍羽蛇神”傳言和與兩位攝影師神秘死亡關聯,并且憂心柏伊思安危時,警方卻來到旅館,宣布從死去的博文遺物中發現他已利用軟件破解出墨西哥手機號為“克隆”品,并已核查出該號碼是從詹妮弗手機撥打給迭戈的。警察輕易從詹妮弗處找出該手機號的偽芯片,鐵證如山,她無疑成了最大嫌疑人。
本來很文藝范的一個風情攝影項目因突發命案而擱淺,作為整個案件的最后關聯人柏伊思不得不選擇回國。然而此時,他竟意外接到詹妮弗打來電話,語氣慌亂地告知自己確系蒙冤,目前已逃出警局,希望柏伊思幫忙聯系律師,作為報答她表示愿意支付一筆不菲費用。
柏伊思遲疑片刻還是答應了詹妮弗的哀求,連夜如約趕往一處海灣燈塔面談。
眼下的詹妮弗面色憔悴、神情緊張,向柏伊思坦承不為人知的過往:她出生富裕之家,初中時隨父母加盟一項資助美洲土著地區女孩接受現代教育的慈善項目,而其定向被資助者就是艾斯泰納。由于兩人年歲相仿,很快就書信往來成為筆友。
成年后,艾斯泰納不僅順利考上大學,并在詹妮弗家人幫助下準備赴美留學。出國前,艾斯泰納又得到一份為三位外國攝影師做向導的工作。而這時,詹妮弗父母卻在亞洲旅行遭遇車禍,她不得不趕赴事發地陪伴了三個多月。
等到回家,詹妮弗發現艾斯泰納給她寄了份錄音“遺言”,詳述自己在做向導過程中輕信迭戈花言巧語,與之發生關系,事后他又不辭而別,可艾斯泰納卻未婚先孕。當地傳統極其保守,如私情公開不僅當事人名譽盡毀,并且其家族將被驅逐。于是她只得聯絡迭戈,屢遭拒絕后,走投無路的她選擇了自殺。
“我一方面因未能給與艾斯泰納及時幫助而懊悔,另一方面也非常痛恨迭戈始亂終棄。所以當我得知你們來此拍攝專題,便主動要求負責協調工作。”詹妮弗竭力辯解說,“事前我出錢找專業人員偽造艾斯泰納手機號的翻版,然后將其錄音剪輯合成我所需要的語音效果發給迭戈。我這么做的目的,是想讓他受到‘鬼魂驚嚇而認錯,然后再將其懺悔公之于眾。那天夜晚,我的確利用艾斯泰納手機號短信約他私下見面,可不知為何他被殘殺。還有博文死得更是蹊蹺,我完全不知怎么回事。”
“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柏伊思聽后恍然點點頭道:“當年我和迭戈都比較喜歡艾斯泰納,他知曉當地風俗而止于彼此玩鬧,而我卻假借迭戈之名暗下迷藥誘奸了她。事發后迭戈擔心當地人發亂就帶我們提前返回了。”
“豈料艾斯泰納懷孕后竟聯系到迭戈,起初他并未說破,但希望我寄一些錢給對方,我假裝答應了,而那邊也再無后續。”柏伊思繼續幽幽地說,“沒想到來這里后,迭戈接到‘鬼魂來電要討個說法。驚愕之余他跑來質問我,并且表示要帶我面見‘鬼魂說明實情。你知道我已有家室,現今事業又如日中天,無論如何也不能有負面新聞。所以多次勸阻迭戈無果后,我只好與他提前到見面地點,并設計將其滅口。”
“難道博文也是你下的手?他也知曉內情嗎?”詹妮弗追問道。
柏伊思答道:“他并不知道,可是卻對我設局‘藍羽蛇神頗覺怪異,碰巧他自己又懂一些軟件技術,于是破解出艾斯泰納手機號的秘密,并告訴了我。雖然我對你的動機很不解,但直覺你借瑪雅人傳言追查迭戈死因會危及我,所以就假裝與博文聯手,用同樣手段假借迭戈手機語音進行試探,將重重懷疑引向你。現在你逃跑出來,給了我大好機會。”
說著,柏伊思冷笑著從口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手槍對準詹妮弗。說時遲那時快,埋伏在附近的警察破門而入,一舉奮力將其擒獲。
看似詭譎離奇的“藍羽蛇神”嗜血案歷經一波三折,終于水落石出,原本屬于個人的道德過錯,卻因邪念膨脹而一步步陷于萬劫不復——或遺憾,或無奈,或痛悔,或罪孽,耐人尋味,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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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