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嬌 人生芳華

雷瓊芬

40年前，我8歲，這一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開始，因為父母同意我這一年入學。在我的老家，那個年代無論去哪里的鄉鎮，就算是最近的也要步行2個小時以上，而且不是每個人都有鞋子穿著走路，作為家中的老二又是女孩子，可以上學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在今天看來山清水秀的家鄉那時叫窮鄉僻壤，而那窮鄉僻壤的我為什么會向往學校呢？一是奶奶的影響，因為奶奶就是我心目中那個知書達理、琴棋書畫都會的奇女子。小時候我們沒有書看，而我卻很早就知道《紅樓夢》里面有林黛玉、賈寶玉、薛寶釵、王熙鳳；知道《梁祝》里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十八相送；知道《水滸傳》里有宋江、林沖、魯智深、李逵；知道《三國演義》里面足智多謀的諸葛亮；更不用說孫悟空與唐僧西天取經了，還有那《女駙馬》《牡丹亭》《桃花扇》《八仙過海》等等故事都是在奶奶繪聲繪色的講述中喂予我的精神食糧。8歲前我不識字也沒書可讀，博聞強記的奶奶就是我最好的啟蒙老師，而曾是私塾老師的爺爺就教我們姊妹背《三字經》《女兒經》《增廣》等等。在那個還是農業生產隊的時候，這些都是在大人勞作收工的夜晚，爺爺奶奶披著朦朧又神秘的夜色口述的，雖然我記憶中那些手寫體的《女兒經》之類的書都泛黃了，但那時候的我們卻壓根不像現在這樣先識字再聽故事。而更令我佩服的是奶奶的畫，她在那個物質極其匱乏的年代有著不一樣的技藝。在我們農村誰家沒有個大事小事的呢，如果多來了客人就得借別人家桌椅板凳用，農村都是一樣的木質家具（姑且叫家具），有事可能借三五家人的一起湊著用，但是我們家借出去的桌椅板凳借家都是最先歸還且決不會出錯，為什么呢？那就是因為奶奶的畫。奶奶在我們家的所有家具背面都畫有花鳥，盡管只是用墨汁毛筆細心描畫的，沒有畫家們著色的栩栩如生，但在我的眼里那真是活靈活現而且格外實用，隨年歲增長我意識到這就是生活的智慧啊！從爺爺奶奶的言傳中我記住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于是，讀書成了我向往的事。二是生活所迫。因為有奶奶的啟蒙，我懵懵懂懂中有了自己的主見，盡管奶奶也說女子讀書無用，但我認為讀書可以改變自己。從記事起我們家就一直喂養著兩頭牛，我們家沒有主勞力，父親在鄉農機站上班，剩下每天出工的除了爺爺，就是媽媽、姑姑們這支女子隊，而女人在生產隊的工分是比男子少一半的，但是我們家到年底從來都不會是倒找戶。除了她們干活有著女漢子的本領外，我們姊妹也功不可沒，那兩頭牛一年也抵了一大半工分。背上書包前我就沒有做過別的事，只練就會割草的功夫，因為我一直記住父母的話：“必須割滿草，不然就拿你喂牛。”我以為讀書了我就可以不割草了，家里就可以少養一頭牛了，可惜那時不懂生活的艱難。待到可以背書包上學的時候父母才告訴我，早上得割一背草回來才可以去上學。從那時起我嚴格遵照父母的要求，同時也暗下決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等考上初中就住校 ，那總不用再割草上學了吧。上天是善待乖孩子苦孩子的，小學一畢業我很幸運地考上了初中，那時的心情比中了五百萬還令人雀躍。我能去讀書，這其中還有一個因素無比關鍵，那就是80年代土地包產到戶了。我的家鄉田少地多，種小麥、玉米，在第一年下戶后就不再愁吃穿了，而糧食多了家里便養了很多豬，我們家也因此成了改革開放后最早的“萬元戶”。有了物質保障我可以順利去住校讀書了。如今我與那個小姑娘之間已然橫亙了四十年，再將那時的倔強與期盼一遍一遍的咀嚼回味，內心更是生出莫大的感恩，感恩那個小姑娘的堅持才得以越努力越幸運，感恩改革開放的好政策給了我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

30年前，我十八歲，這一年我初中畢業。在那個城鄉差別巨大的時代，農村孩子急于跳農門，于是考中師、中專成了大家覺得最稱得上是捷徑的“獨木橋”。而我又是那個另類，我要考大學。于是我報考高中，第一年中考我差了十分。父母說女孩子能識字可算賬行了，回家干活還是一女將軍呢，因為一放寒暑假我就拼命干活，怕父母不給下學期學費了；另外我這個年齡的女孩在農村是該找婆家了，這樣家里農忙季節時還可以增加個勞動力。好在我說服了父母，拿干活與走學做條件，爭取來了自己補習的機會。于是我每天5點過啟程上學，母親送我走一半的路程，天亮有人了她才轉身回去，我獨行剩余的路程。每天來回4個多小時的步行也練就了不凡的腿功。今天真是體味了一句話：人生沒有白吃的苦。也正如習總書記所言：“幸福是奮斗出來的。”1988年我以超出當年錄取分數100多分的成績考進高中，以這個成績，我在開學第一天同學們的自我介紹后，被班主任老師直接指派成了學習委員，后來任班長。高中四年，我們遇到了1989年的“六·四”風波。記憶里有老師、同學到處跑不上課，可是我自己也許生性愚鈍只明白自己是來讀書的，一如既往地埋頭苦讀。盡管努力但是那時錄取名額畢竟太少，我依然補習了一年才考上大學，脫了農皮，成為了父母心中的驕傲。今天回想起來，如果沒有國家改革開放的好政策這個大前提，女孩子在那時僅僅通過個人的努力就想要讀書成才是萬萬不可能的。因為就在我考上大學的時候還有老人在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20年前，我28歲，已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每天走十幾分鐘山路乘6點30左右的客車趕往學校。沒有過一次遲到早退，無論刮風下雨我都能準時出現在我的崗位，我的工作能讓領導放心，讓學生開心，我任教的班級學生成績年年都名列前茅，自己也曾連續四年年度考核優秀，也獲得縣委政府的“優秀教師” 榮譽稱號等。作為教師，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我趕上了好時代，“臭老九”成了香餑餑，教師工資、待遇有了大幅增長，生活水平也有了長足改善。雖然交通條件、教學設施還不是特別完善與先進，但是我已經開始使用現代多媒體教學，讓自己也讓學生更直接、快捷地了解世界，感知祖國的日新月異。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變化，我在職考讀了本科，也參加了縣市各類賽課，拓寬了自己的視野也更好地增強了教學業務水平。有了國家、集體給予的這個平臺才有了我展示的舞臺，我在自己喜歡的崗位快意地書寫著我的教學生活。我沉浸在自己甘愿默默奉獻的崗位，向往著做一支永遠燃燒的蠟燭。然而隨著社會的進步，改革開放的步伐加大，我的生活、工作也在悄然跟隨時代發生著自己從未想過的變化，真是驚喜連連！12年的普教歷程讓我深悟“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道理，正如楊絳先生的那句話：“一個人經過不同程度的鍛煉，就獲得不同程度的修養，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搗得愈碎，磨得愈細，香得愈濃烈。”

10年前，我38歲。那一年，發生了5·12汶川大地震，山河哭泣，舉國悲慟，但是我們化悲痛為力量，上下一心，力度難關；也是這一年北京奧運會成功舉辦，奧運健兒揮灑賽場，五星紅旗屢次冉冉升起。中國已然是那頭睡醒了的雄獅。此時的我已經進入了今天的單位工作。而我能加入這個單位，也是國家改革開放新舉措的最早受益者了。現在遴選已經是常態化了，而那時我能有幸接受這個遴選，真的是過五關斬六將。筆試、面試，反復地篩選，進行到后來我甚至覺得自己即使擁有大山般堅強的意志都要打退堂鼓了，好在小時候那股不服輸的勁讓我堅持了下來，并最終成為了一名黨校教師。從此從鄉下進入了城市工作，這就是我人生的大驚喜了，那是鄉下孩子夢寐以求的愿望，如今一朝實現。自己知道只有以更勤奮和與時俱進的態度來面對，于是努力學習不斷進步成為了生活的常態。曾經看過一則報道，說美國人每五年就會有一次知識的更新，心下了然為什么他們那么容易接受新事物了，因此我也告訴自己要適當改變去適應新環境與新時代。這十多年，尤其黨的十八大以來我的小家在國家這個大家庭大家長的帶領下，有了房住，有了車開，有了越來越好的工作壞境、教學設施、辦公條件。古人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而我明白祖國給予的何止滴水，所以我努力踐行著“認認真真做事，老老實實做人”的道理，我也希望每一個中國公民都能如此。

斗轉星移，一晃40多年過去了。回首過往，我很慶幸自己生在這個偉大的時代，見證了她的翻天覆地，感受著她的煥然一新，經歷過物質的匱乏逐步感知著物質的充盈，如今正享受著改革開放帶來的幸福美好，無論物質還是精神文明都沐浴在中華民族千百年來最溫暖最華彩的時代。

責任編輯：楊 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