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新安畫派”的山水風格與形成原因

金杰

內容提要：“新安畫派”作為中國美術史上的重要代表，其影響已經歷經了四百多年而未曾衰竭。本文試從中國山水畫史上的藝術風格傳承、歷史背榮和地理區域的影響進行分析，來闡述“新安畫派”獨特的藝術特點，并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分析“新安畫派”的藝術風格的成因。

關鍵詞：新安畫派：藝術風格：荒寒：時代因素：特點成因

“新安畫派”形成于明末清初，這一名稱最初出現在清代學者張庚《浦三論畫》中： “新安自漸師以云林法見長，人多趨之，不失之結，即失之疏，是亦一派也。”此后“新安畫派”的提法不斷被人們沿用，遂成定論。1935年，黃賓虹發表了《新安派論略》一文，指出：“新安畫家，崇尚倪黃，以漸江開其先路。歙僧漸江，師云林，江東之家，至以有無為清俗，與休寧查（士標）二瞻、孫（逸）無逸、汪（之）無瑞，號新安四大家，新安畫派之名，由是而起。”

“新安畫派”在繪畫創作上主張繼承宋、元繪畫的優秀傳統，尤其是主張革新創造，強調個性解放，提出“借古開今”，反對陳陳相因。在清代中葉，長江流域一帶就以是否藏有漸江的作品來定雅俗。后學大家黃賓虹先生認為漸江是光大“新安畫派”影響的領軍人物，在中國美術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歷史地位。那么“新安畫派”山水藝術究竟有著怎樣的風格？這些山水風格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一、“新安畫派”山水藝術的風格

新安繪畫源遠流長。“新安畫派”的奠基者是明代休寧人丁瓚、丁云鵬父子及歙人李流芳等。明末休寧畫家程嘉燧、李永昌等崇尚倪瓚，喜用枯筆皴擦，簡而深厚，開始形成“新安畫派”之風格。但真正形成“新安畫派”并在中國畫壇獨放異彩，則是以明末清初“海陽四家”（江韜、查士標、孫逸、汪之瑞）的出現為標志。這些出生于黃山腳下、處于改朝換代之際的遺民畫家，深懷蒼涼孤傲之情，主張師法自然，寄情山水，繪畫風格趨于枯淡、幽冷，體現出超塵拔俗和冷若冰霜的氣質。

以漸江為首的“新安畫派”的藝術風格應是以苦寒、簡逸為主，總結出“新安畫派”用筆筒遠的筆墨共性，畫面大多以線條表現結構形體，淡皴少染，抑或是以線為皴，氣韻荒寒。“新安畫派”畫家們主張抒發“丘壑”而“寫胸中意態”，并通過對尊崇六法的反駁，來傳達“澄懷味象”的真意。“新安畫派”畫家們繪畫藝術風格極其鮮明：枯寒、蕭冷。更積極突破畫學藩籬：反對仿古，并主張超越古人，直接與自然對話，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縱觀“海陽四家”及其他人物（如江注、姚宋、祝昌等）的繪畫風格，可總結出“新安畫派”山水畫藝術風格的三個主要的風格，即冷逸做然、枯筆簡約、清新自然。

（一）場景清簡，意境冷逸，具有傲然的風骨

在山水畫的發展過程中，每一個朝代、每一個時期都有著不同的流派和繪畫風格。由于地域不同，南北兩派則有著比較顯著的差別。如黃河以北的山水畫大氣磅礴、蒼茫渾厚，而江南畫家則以小橋流水、清新秀麗見長。

“新安畫派”的山水畫作品所傳達出來的意境與前代的畫風流派大不相同。其藝術風格無法歸類到南北這兩種繪畫的大基調當中，既沒有北方的氣勢磅礴，也沒有南方的秀麗多姿，相反卻兼兩者之長，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傲然不屈之感，具體表現在繪畫的題材上是較為荒寒、清簡、幽僻，意境冷逸、偉峻，筆法沉穩、挺勁。他們不選擇大山大川作為自己的繪畫對象，也不選擇門前的小橋流水。他們選擇的對象是身邊的新安江及附近的黃山之景，仿佛都是深幽僻靜之處，人跡罕見之地。多次的游歷和隨性的定居，對新安的春夏秋冬、一石一木都了如指掌。在他們的筆下，黃山是那么沉穩冷峻，表現出了一種傲然不屈的藝術風格。此外，他們還將幾何圖案和精簡的線條結合起來，表現出來的山水圖式，形成了“新安畫派”在構圖上的精簡、新穎。如弘仁的《雨余柳色圖》和汪之瑞的《山水圖冊》。

（二）桔筆渴墨，淡皴淡染，展現簡約的風格

“新安畫派”的整體風格是蕭冷枯淡，用筆多為渴筆、枯筆，這不僅僅是一種風格，更是一種藝術主張。浙江有詩句：“渴筆拈來半似棕，頃成山影與溪風。”

渴筆是技法，其所表現出的線條干裂、滯澀，給人以蕭瑟感。其表現力更貼合所謂遺民畫家們的一種心境，在渴筆背后傾注的是畫家們的個性與情感。朝代的更替帶來時局的變化，使“新安畫派”畫家們產生了孤寂、蕭瑟的遺民思想，這種思想是形成“新安畫派”獨特風格的主要原因。他們之所以能夠有相似的繪畫風格，是由于他們心中有相同的郁結之情。這在程邃的《干巖競秀圖》中可見一斑，其枯筆干裂如秋風掃過，蕭瑟冷寂。

另外，新安畫家多效仿倪瓚。倪瓚的繪畫風格簡約，重逸氣，“新安畫派”畫家們結合自己的情感，既表現出了倪瓚的簡約之態，又能彰顯出對自然的超逸之氣。畫派領袖漸江的《天都峰圖》：遠景的峰巒為黃山天都峰，近景兩棵道勁古松，為黃山特有，整個畫面中的巖石呈有棱角的幾何形，山石上少有草木，并且略施皴擦渲染，純以線條勾勒而成，充分表現了其清冷雋秀風格。

（三）格調清新，富有生機，造就清新自然的風格

“新安畫派”的山水畫作品有一種清簡冷逸的意境、傲然不屈的氣勢，格調清新，富有生機，呈現出清新自然的風格。

中國山水畫自魏晉南北朝發展以來，大部分有成就、有作為的畫家都遵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這一法則，在山水創作中既重師承傳統，也重師法自然，在自然的山水中感受自然的氣韻，尋找創作源泉。“新安畫派”畫家們亦如此，尤喜游歷，他們的足跡幾乎遍布了全國各地，尤其是皖南新安江一帶，成為畫家的流連忘返之地。他們從自然山水中尋找題材，仔細觀察，勤于練習，創作出很多代表新安區域特色的藝術作品。以畫僧漸江（弘仁）為例，盡管他的作品營造的是一種昂首挺立、傲然不屈的冷峻意境，但是從他的作品中我們不難感受到一種盎然的生機。

二、“新安畫派”藝術特點的成因

卓爾不群，藝術特色鮮明的“新安畫派”之所以能夠形成并產生較大的影響，絕不是偶然的，其背后有著深刻復雜的原因。這一畫派形成的根本原因還需要從時代和地域這兩個方面去分析和探尋。

（一）時代因素的影響

“新安畫派”產生于明清更替的變革時期。面對外族新政權的統治，當時的很多漢族文人以明朝遺民自居，采取各種方式隱居不仕，并持與清政權不合作的態度。“新安畫派”成員亦如此，普遍懷念前朝，憎惡當今，以各種方式隱居起來從事繪畫。如代表人物弘仁在明亡之后便隱入武夷山為僧。作為一個畫家群體，他們常借繪畫來發抒亡國之痛和隱逸之情，作品的意境和風格都是來自心境，即“境由心生”。這種態度和情緒表現出來的心境，決定了他們的繪畫風格不會像范寬、黃山谷等前代大畫家作品那樣安詳寬宏，而展示出一種清簡冷逸、沉穩挺勁的意境。故而，“新安畫派”的這種藝術風格的形成與其時代背景和社會條件有著直接的關系。

（二）地域因素的影響

“新安畫派”產生于皖南徽州地區，其成員都生活在這一地區，徽州古稱新安，故而得名。地理位于黃山之麓，多崇山峻嶺、奇峰險隘，筆者認為，這種地理因素對“新安畫派”藝術風格的形成至少從兩個方面產生了直接的作用與影響。1.這里的明朝遺民對于清政權的抗拒心理較為強烈，以至在藝術風格上具有鮮明的表現；2.生活在黃山地區，飽覽自然勝景，朝夕與黃山面對，受黃山真景的熏陶，神遇而跡化，這就使得該派的畫家們更容易抵御當時籠罩畫壇的摹古風的影響，而走上“師造化”的藝術道路，形成清新自然的藝術風格。總之，“新安畫派”藝術風格的形成與其所處的社會歷史環境和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有著直接的聯系，具有既不同于前朝諸派名家，又有別于當時“四王”摹古派的藝術面貌。他們的作品有著清簡冷逸、沉穩挺勁、自然生動、富有生機的藝術風格，不斷地啟示后人。

“新安畫派”作品的風格和特點都是在一定的時間與空間條件下形成的，這一點對我們認識藝術創作的規律是十分有益的。作為一個地域性畫派，“新安畫派”具有獨特鮮明的地域特征，它的發展進一步促進了徽州文化的發展，也推動了徽州文化在國內外輻射性的傳播。另外，“新安畫派”對中國繪畫藝術的發展有著無與倫比的貢獻。無論是“新安畫派”畫家的畫品還是畫技，均影響著后來中國山水繪畫藝術的發展，深深地影響了其后的金陵畫派、揚州八怪和海派繪畫等，在中國美術史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