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成就不以長短論英雄

張魁興

近年來，國內長篇小說產量頗高，有統計數據顯示，每年平均4000多部的長篇出版數量，明顯超過了中短篇所占的比重。但有業內人士指出，“有數量缺質量、有高原缺高峰”的長篇創作出版現狀，并不令人滿意。這種現象背后，是文學界、出版圈發自作者內心或是外部市場各種“迫切之情”，交織而成的“長篇焦慮”。有識之士指出，作家如何從“長篇焦慮癥”中解脫出來，恐怕還是要回歸初心，遵循藝術規律，腳踏實地地在摸索中探到自我的局限與邊界。

在文學界，“長篇焦慮癥”是確實存在的。有些作家一生致力于長篇小說創作，對中短篇不屑一顧。即使是有一點名氣的中短篇小說作家，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也要硬寫一兩部長篇小說出來，甚至一些散文作家、詩人，也都計劃在有生之年創作一兩部長篇小說，似乎是沒有寫過長篇小說就不算作家一樣。一些出版社也爭搶著出版長篇小說，忘記了出版中短篇也是自身的責任。對于作協組織來說也是如此，明文規定要加入作協須有一兩本書作為條件，所謂的一兩本書言外之意最好也是長篇小說，因為散文集、詩集、隨筆集、雜文集在一些人眼中，與長篇小說不可同日而語。而且，在作家中長篇小說作家的地位更優于散文作家、詩人、雜文作家，有時候雜文作家還難以“登堂入室”。

其實，“長篇焦慮癥”不只是讓人焦慮，更是文學界一種很嚴重的亂象。小說（或作家）的成就，不以篇幅（或作品多少）長短論英雄。著名作家劉慶邦說得好：“一名作家自我價值的大小、文學成就的高低，與其是否擁有長篇沒有必然聯系。”魯迅和沈從文均以中短篇小說，屹立于現當代文學史，魯迅雜文在文學史上的地位，更是沒有幾人能撼動；俄羅斯作家契訶夫一生筆耕短篇，其藝術魅力影響至今。他們都沒有顯出長篇小說的創作功力和成就，誰能說他們不是偉大的作家、偉大的小說家！

沒有質量、沒有文學成就的長篇小說再多，即使是“著作等身”，也換不來尊嚴和尊重。現在網絡文學發展很快，網絡作家隊伍龐大，但被稱為小說家的沒幾人。被改編為影視作品的網絡小說不少，但被稱贊的網絡小說不多。總之，網絡小說很多，但沒有人稱之為網絡小說繁榮，因為總體來說，網絡小說的質量比起傳統小說還有一段距離，“有數量缺質量、有高原缺高峰”的評價更適合網絡文學。還有一點更為嚴重，有些長篇小說只是濫竽充數，要質量沒質量，要擔當沒擔當，甚至只是為了滿足讀者的感官刺激。雜文作家有的“只為蒼生說人話，不為君王唱贊歌”的情操，很多作家都是缺乏的，不少作家都是在為人民幣服務，根本談不上為人民服務。

文學成就的高低，與作品的質量有關，與作品長短沒有必然關系。作家是否受尊重，與作品的長短沒有關系，而與反應的問題或深度有關系。為老百姓說人話的作家就值得尊重。那些愛假寐，對現實問題不關注也不反應，一味歌功頌德的作家，我們不能否認其是作家，但這樣的作家要想叫人尊重叫人敬重很難。現實中這樣的作家并不少。一個作家立足于文學界，最重要的是人性品格，作品再多，錢再多，也換不來老百姓的尊重。作家的創作才能是有自我局限和邊界的，不是你想創造長篇就能創造長篇的，人為“注水”延長是在破壞文學規律。一個作家最在乎的應該是留給世人的是罵名還是敬重，要想成為作家就必須有“為蒼生說人話”的品行，這也應該是作家最基本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