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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是只貓

2018-05-14 10:04:02沈瑞明
山西文學 2018年5期

墨玉走了,我很傷心、內疚和自責。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和突然,連聲招呼也沒有。

墨玉是一只年輕的母貓,它看上去很普通,不會踢足球,也不會游泳和騎自行車,就是和我一起去小區里散步,也會被周圍的人嘲笑。

愛上墨玉是四十五年前的事,那一年我十三歲,開始遺精和自慰。

我很陶醉,自慰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墨玉的形象。愛上墨玉我一點不后悔。墨玉符合我對女性所有的好奇和想象:豐乳肥臀,細腰長腿。當然那個時候她還沒有,身體還是一片空白。我想爹爹知道了一定也會為我愛上墨玉而高興,因為我有這個能力了。爹爹每次喝酒的時候,總要提到他將來抱孫子的事。姆媽卻說,阿瑞還早呢,才十三歲。

我有點失望。在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懷著卑微的心理,瞞著家人悄悄地來到福州路新華書店,用姆媽給我的一毛三分零花錢買了一本《性的知識》。我迫不及待地把它翻到第七頁。我懷著好奇的甚至有點骯臟的心理開始研究女性生殖器的生理構造。我始終弄不明白的是,為什么女性的陰阜上會生長陰毛?因為后來的事實證明,文本中的這一命題是錯誤的,因為墨玉就沒有。我對文本圖案的印刷或者文字編排產生了懷疑,直至長大成人以后還一直耿耿于懷。但是我不敢對任何人說。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把它藏在了枕頭底下。

每天放學的時候,我們總是聚在恒盛里弄堂口的過街樓下面玩。下雨天也在那里玩,因為下雨天過街樓下面淋不到雨。

小皮球,小小來,落地開花二十一,二五

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伴著朗朗上口的兒歌,細長的橡皮筋在墨玉的腳下拉過來,彈過去,變幻出多彩流暢的腳下舞蹈。常常是正跳得不亦樂乎,冷不丁就聽到弄堂里傳過來一聲“吃飯嘍”的喊聲,不知是誰家的姆媽在喊,于是大家都作鳥獸散。只有我和墨玉堅守著,因為我們家的大人下班的時間都很晚。

跳房子和過家家的時候,我對墨玉說,我生病了。

墨玉說,我是醫生,我給你打一針,你就能好了,但你要叫我姐姐。

我就叫了一聲墨玉姐姐,其實她只比我大三天,但是大三天也是姐姐。我把褲子褪到腳面,撅起屁股,讓她用游戲棒打了一針。

這一幕正好被下班路過的姆媽看見。姆媽說,這只狐貍精,長大以后肯定是只狐貍精。

我不明白什么叫狐貍精,但隱約覺得肯定不好,趕緊拉起褲子。

我說,別怕,墨玉,我保護你。

墨玉笑了。墨玉說,還是我保護你。

我說,等長大以后我一定娶你。

墨玉說,不行,等我長大有了女兒,我把女兒嫁給你,你就做我的女婿吧。

這個時候的墨玉臉上還沒有生長青春痘,但乳房已開始隆起,似乎有早熟的傾向。

在和姆媽的抗爭與對峙中,我的固執嚇退了姆媽。那一場發生在四十五年前的風花雪月,當時只是屬于我一個人的暗戀,苦澀而又憂傷,如同一枝凋零的殘荷,深陷在晚秋的泥淖里不能自拔。但是十年后,在我的堅持和抗爭中,我毅然勝出。我和墨玉結婚了。這個時候的姆媽已開始漸漸地喜歡上墨玉。墨玉已不再是那個扎著兩根羊角辮,支著窗戶梳理頭發的小姑娘了。多少年以后,當我看著和當年的墨玉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的時候,我的心里會涌上許多與往日有些不同的甜蜜。閉上眼睛我都記得,那是一個充滿暖意的上午,陽光明媚,在溫馨典雅、承載著我童年記憶的石庫門弄堂里,我用一輛半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將新娘墨玉馱回了家……

回到家,姆媽說,我們養一只貓吧,石庫門房子老鼠太多,最好是白貓,白貓干凈。

我說,我不喜歡白貓,我喜歡黑貓,黑貓可愛,晚上捉老鼠不易被老鼠發現。我知道姆媽的心思,她想轉移我的視線和注意力。

但是姆媽的陰謀在我的固執面前不堪一擊。

姆媽說,這孩子一定是中了魔怔,一點不省心,白貓、黑貓不都一樣嗎?墨玉馬上就要搬家了,馬上就要離開恒盛里,下個學期不定就要轉學去別的什么學校讀書。

我很傷心。我說,你騙人,墨玉為什么要搬家呢?我做好的塑料珠珠花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送給她呢。

什么珠珠花?姆媽有些驚訝。

我說,就是用空心塑料頭繩剪下來,再用漆包線串起來做成的珠珠花。

姆媽哦了一聲。

姆媽穿一件松松垮垮的藍底碎花夾襖,黑色的休閑蘿卜褲膝蓋前打了塊補丁,顯得突兀和茫然。腳上是一雙沾滿灰土的蟹青色搭扣單鞋。褲腰明顯大了,褲子被皮帶勒出許多皺褶。姆媽整個腰以上的裝束,就像土層上面的蘿卜花。兩件疊穿的元寶針立領毛衣被她亂七八糟地束在了褲子里,毛衣上疙疙瘩瘩的毛球很是礙眼。說實話,我不喜歡姆媽的這個裝束,整個人顯得非常沉悶厚重。略顯寬長的袖子下面是一雙干癟粗糙的手。她的雙手焦慮地握著,臉上布滿了倦容。

阿爺說,干嘛要去嚇唬一個才十三歲的小人呢?

姆媽立在前廂房的客堂間里,面對阿爺的質疑,手腳處在一種非常拘謹的狀態。她的手腳似乎在告訴我,姆媽很在乎阿爺(她公爹)的話語。

我似乎撈到了救命稻草。我努力想使姆媽冷靜下來。我說起了墨玉的童年身世。我說,你難道忘了她生下來的時候,三反、五反、大躍進和三年自然災害才剛剛開始嗎?她家成分也不好,沒有吃的,什么都要憑票供應?

姆媽說,這是誰說的?

我說,阿爺說的。

姆媽無語。然后說,是啊是啊,皇帝也不好當啊,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和苦衷。

我趕緊捂住姆媽的嘴。

我一直在想我的前世今生。我不知道我的前世今生是做什么的,比如從事什么樣的職業,家境如何,受過什么程度的教育,家住在哪里?等等等等。再比如我的前世如果是個皇帝,那朕的那些愛卿和愛妃們現在又都怎么樣了呢?投胎以后生活過得可好?又都在哪里謀生呢?我想了半個世紀,遍訪本市的博物館、圖書館和資料室,想從中找出哪怕一丁點蛛絲馬跡,結果一無所獲。

于是我愛上了一只貓。我開始養貓。

光陰優雅地流轉,恒盛里昔日的熱鬧與兒時的伙伴早已無處尋覓。有條件改善的,也都陸續搬離,將老屋租給了外地人。弄堂里最多的還是那些老人,守著那些殘破的房子和記憶。四十五年后,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我在恒盛里弄堂口博學的修鞋匠嵇康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嵇康說,墨玉死了,勿要再找了,不信你去問阿三。

弄堂口煙紙店的小老板阿三也是這么說的。

我的心一緊。我說,你們為什么要詛咒它?

嵇康說,不是詛咒,是真相。它死于一場車禍。墨玉是被車碾死的,是一輛寶馬車,我看見的。那一天,你們都去上班了,我正在弄堂口修鞋,墨玉就在我腳邊溜達,馬路對面一個經常在小區里投放貓糧的阿姨喊墨玉。隔著馬路,她就說,墨玉,墨玉。墨玉抬頭看了她一眼,喵嗚,叫了一聲,大概是肚子餓了,想吃,一興奮,就沖過去了。結果寶馬車正好從側面駛過,就壓著它了。作孽啊,像一張畫一樣,軋得來塌塌扁,貼了地廊廂。

尸體呢?

被掃馬路的清潔工車走了。

我很生氣。墨玉不是第一次被車壓著了。這之前還有一次,是被一輛逆行的燃氣助動車。我開始抑郁。這么好的一只貓。

墨玉性烈,孤傲,一生多事。通體透黑,鼻白,杏仁眼,貌如天仙。貌美則多事,艷而兼傲則惹天下男人矚目。

墨玉在其成長的過程中,經常被那些壞男人欺負。其中有故事的男人有:趙科諢,錢賓白,孫皮黃,李亂彈和周發財……

一次,在小區的綠化帶里,大少爺錢賓白和暴發戶周發財試圖靠近墨玉求歡。但墨玉不領情。它脊背拱起,頸毛賁張,尾巴也豎起來,嘴里發出嗚嗚的警告聲。錢賓白和周發財與墨玉對峙了五分鐘,覺得無趣,最后無奈地搖搖尾巴走了。它們不認識這位新來的小姑娘,覺得好奇。但墨玉這么不給面子,這讓錢賓白和周發財很是掃興。

一年以后,墨玉長成了一位少女,它開始發情,開始出門找男朋友玩。有一天深夜,李亂彈和孫皮黃站在天井的山墻上朝墨玉喊話,喊聲凄厲,猶如嬰兒的哭聲。阿爺穿著短褲,手里拿一根長竹竿,仰著頭站在天井里將它們趕跑了。

公元二O一O年三月,墨玉出生在蘇州吳江的盛澤鎮。父母皆為流浪乞討人員。家貧,童年即被其母遺棄。盛澤臨太湖,游船日過千帆。墨玉是搭乘游船和貓販子一起來上海的。

在石門路花鳥市場,我和墨玉對它一見鐘情。當時它被裝在一只綠色的很精巧的鐵絲籠子里。通體透黑,只有鼻子和下頦是白色的。

貓販子說,它是女的,妹妹,很好養的,現在辛苦點,等它明年出嫁,你就能做老丈人了。外來妹好養,不嬌氣,什么都吃。我家媳婦就是外來妹,外來妹聰明,養出來的小人也聰明。

這我相信。

但貓販子把籠子打開,我著實嚇了一跳。墨玉踱著碎步顫顫巍巍地走出來,弓起身子,舉著尾巴,驚喜而又陌生地看著這個世界。它毛色凌亂,污穢結塊,又那么的瘦小,才一個多月,就像婦嬰保健醫院里發育不良的早產兒。

太骯臟,太瘦弱了,我抬腳要走。但它用前爪撓住了我的褲腿,不讓我走。看著它,我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絲憐憫。

老婆說,要了要了,老公,我們要了,太可愛了。

我無語。也許是緣分,我給了貓販子一百塊錢,沒讓她找零。

貓販子說,哦喲,真是碰到菩薩嘞。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它洗澡。它是吳江人,出生地臨太湖,喜水。當老婆用電吹風為它吹毛的時候,它不高興了,極力反抗掙扎。老婆無奈,只能用干毛巾將它裹起來,用它自己的體溫將毛慢慢捂干。

給它吃貓糧,它也不反對。老婆說,以后就給它吃貓糧,給它吃生、咸的食物,聽說要掉毛。

我說,給它取個名吧。

老婆說,就叫它墨玉吧,以后就叫它墨玉,你看它全身烏黑透亮,就鼻子和下頦是白的,就叫它墨玉。

我說,你不介意,和你同名?

老婆說,不介意,你不是喜歡我和貓嗎?就叫一樣的名字好嘞。

我把墨玉抱起來,放到床上。

我說,兩只墨玉倒都是同一性別。

老婆笑了。老婆說,我是蘇培盛,今晚你點誰?翻牌吧。

我說,今晚朕就不走了,朕就要你侍寢吧,朕就點你。

那一晚,我們做了婚后第三千零五十四次性愛。做得酣暢淋漓,氣喘吁吁。墨玉還發出了少有的叫床聲。我很興奮。墨玉似乎也很滿足。在我射精的一瞬間,我感覺墨玉的身子一陣痙攣。那一刻,看著墨玉赤裸的胴體以及蹲在電視柜上遠遠看著我們做愛的墨玉,我的心里浮起一股男人的自豪感。

二O一三年四月的一個晚上,那幾天墨玉正好來例假,但有人在窗外一叫,它還是要出去玩。老婆說,一定是錢賓白和李亂彈,要不就是孫皮黃和趙科諢,一喊就沒魂了,魂被那些小流氓勾走了。墨玉啊,這幾天你就不要出去玩了,來例假,前一段身體才剛剛恢復,就在家里陪你老爸看看電視吧。墨玉喵嗚了一聲,不情愿,一會兒,還是出去了。我們給它留了前廂房和后面灶披間的窗,半夜或者天亮的時候,它自己會回來。

但是后來的幾天,墨玉沒有回來。

姆媽說,肯定是叫李亂彈和孫皮黃它們勾走了。小區里除了它們還能有誰?一幫小流氓。

直到第八天下午,墨玉回來了,帶著渾身的傷痛和臟亂,皮毛上還有烏黑的凝結了紫痂的血塊。

墨玉受傷了。小區里有人看見說,那天晚上,好像是很晚了,你家墨玉在小區門口被一輛逆行的送夜宵的燃氣助動車撞到了。助動車跑了,它也跑了,但肯定傷得不輕,我聽到喵嗚的一聲大叫,聲音很響,很凄厲。

姆媽不忍看。我早已筋疲力盡。想起就在兩個多月前的春節,老婆才把它從寵物醫院接回家來。在才剛過去的一個多月前,墨玉一直處在昏迷和搶救的過程之中。我們猜測,它一定是誤食了居委會大媽春節前在小區綠化帶里投放的滅鼠藥,或者是吃了剛好吃了鼠藥的老鼠。從醫院回來,墨玉還是不停地嘔吐,我們給它喂食米醋和牛奶,聽說可以解毒。

在家里,我們為它準備了一只新買的海綿墊睡籃,墨玉就睡在里面,旁邊放了一只不銹鋼雙槽連碗,里面放了它愛吃的貓糧和水。墨玉蜷縮在睡籃里,水一樣安靜。我和它打招呼,它無力地睜開眼睛打量我,卻怎么也認不出我。我報出它的小名和綽號,它還是搖頭。墨玉傷得不輕,我有些不知所措和悲涼,宛如一棵樹站在一片落葉面前。

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都聚在前廂房的客堂間里看電視,屋外是喧鬧的禁燃前的焰火和鞭炮。大家有時會挨個地去看一看墨玉。女兒蓁蓁是次數最多的一個。但墨玉也許已經沒有什么意識了。在生命的盡頭,在彌留的最后一分鐘(我們是這么想的),墨玉也許意識到這是它在人世間的最后一個春節了。如果有回放,不知它會不會記起在太湖邊上躺在母親懷抱里,那一幕幕已經逝去了的美好日子?一家人圍著傳統的碳燒火鍋慢慢品嘗燉著的什錦大全和曹萬生的酒糟白肉。記得二O一一年的端午節,在沈大成排隊買兩只蛋黃火腿肉粽以及隔壁小常州的排骨年糕,還不如六十年代自己家里包的白米粽來的香糯。還有羅春閣的生煎,滿庭芳的臭豆腐,陸根榮的醬豬肘,老大昌面包房的桃酥,都沒有以前的好吃了……

奇跡發生了。墨玉沒有死,它活過來了。

真是命大。這一次它又躲過了死神的逆襲。

現在,墨玉真的走了(嵇康和阿三都這么說),走得那么決絕和突然,連聲招呼也沒有。

我很抑郁。我開始服用抗抑郁藥物。而在這之前的某個時段里,借助同樣藥物的人是我的姆媽。

有一天晚上,我從虹口足球場看上海申花和廣州恒大的超級足球聯賽,心情郁悶地回到家里。剛打開厚重的黑漆大門,還沒有進入天井,前廂房客堂間里就傳來嚷嚷的吵鬧聲。

墨玉沒有回家。一家人都沒有睡。阿娘,阿爺,爹爹和姆媽……還有亭子間的表哥,我小孃孃的兒子,都神情悲傷地坐在前廂房的客堂間里。見我回來,不知是誰提議,讓我和表哥一起出去再找找。

阿娘說,小區里的綠化帶是它經常出沒的地方。

表哥說,隔壁的山墻上會不會有?它經常會躲在上面偷窺我洗澡,被我趕跑過幾次。

阿爺說,你怎么這樣說人家,人家還是小姑娘呢。

大家都笑起來。

找找看,找到就好,把它帶回來。是啊,把它帶回來。姆媽和爹爹說。

我說,要是找不到呢?

爹爹說,要是找不到或者不愿意回來,也不要勉強,你們就放一點貓糧在地上,總不能餓著它了。

我和表哥都松了口氣。

后來我們知道,那天晚上,姆媽拄著拐杖,帶著貓糧也出去找墨玉了。這個一根筋老太太,我已經不能相信,八十六歲的姆媽居然邁著小腳,拄著拐杖,黑燈瞎火地在小區綠化帶里尋找她的寶貝孫女。萬一摔一跤骨折了怎么辦?那可真是罪過了。表哥開始責怪和埋怨墨玉不應該藏起來,讓我們全家都為它操心和好找。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感到了抑郁。

我開始頻繁地出入石門路花鳥市場。那里的老板開始和我熟識并且熱情地與我打招呼。我買了好幾本關于如何飼養寵物貓的書籍。我開始學習如何記錄墨玉的飲食起居和習慣愛好。貼剪報,做摘抄,精心計算它的三餐主食的微量元素含量的構成。因為做這一切瑣碎的事情,都是為了能讓墨玉健康地成長。這同樣也是老婆的初衷。那段時間,我發現,墨玉已經不是第一次出門約會去了。墨玉開始瞞著我們偷偷地滿世界尋找那些不要臉的臭男人。春天是戀愛的季節,但墨玉還是一個沒有長成的少女呢,它還不適宜戀愛和結婚。但姆媽始終沒有察覺,這個粗線條老太太,她對待自己的兒子也是這樣。她說要吃杏花樓的五仁月餅,她指名要杏花樓,五仁的。有一次我在傍晚開著那輛新買的途觀,上高架到福州路的杏花樓去買月餅。因為沒地方停車,到處找車位,車停好以后,還步行了十分鐘。回來的時候,我看見墨玉烏亮的身影在綠化帶的草叢里神秘地一閃,后面跟著李亂彈和趙科諢這兩個混小子。

進門以后,我問姆媽,墨玉呢?

她說不知道啊,剛才聽到窗子外面好像有人喊了一聲。

我放下五仁月餅。但姆媽說我什么時候叫你買五仁的啦?她不知道自己剛才說過這個話。她說我要椰蓉的。這真是要命。

很晚了,姆媽又讓我找一件黑底紅花手工刺繡的織錦緞旗袍給她。說是和爹爹的金婚紀念日要穿一下。她大概忘了,這件旗袍,包括其他的幾件,“文革”的時候早已被紅衛兵抄四舊燒了。弄堂里,姆媽愛穿旗袍是出了名的。年輕的時候,姆媽出客走親眷都是旗袍打扮。翻看她的老照片,各色各樣的旗袍真是漂亮,那種婀娜的身姿和嫵媚的線條是其他時裝不能比的。盡管現在不時興旗袍,但姆媽仍迷戀旗袍。

姆媽說,這是一種文化,海派文化,只有海派文化才能引領旗袍時尚。

我們都笑了,笑姆媽的懷舊和時尚。

我說,姆媽,你大概忘了?

姆媽很認真地說,就在樟木箱底下壓著。

我說,樟木箱,底下,壓著?

姆媽說,對。

老婆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說,明天吧,明天再找,不早了姆媽。

第二天,我去南京東路的老介福綢布店照她的樣子又重新定做了一件。

長久以來,姆媽就是這樣。乃至有一次看《花樣年華》,戲里的張曼玉變著法兒穿出幾十套旗袍,讓梁朝偉看得情意迷離,也讓姆媽看得眼花繚亂,熱淚盈眶。回家以后,一定讓我找出她那套珍藏了幾十年的手繡的黑絲絨旗袍,然后對著鏡子孤芳自賞了半天。

找不到墨玉,她站在前廂房的客堂間里大發脾氣,甚至號啕大哭。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真正意識到,姆媽不行了。眼前的這個人,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干練、慈祥的樣子了。

姆媽,你坐下來,我們說說話。

在我的印象里,姆媽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和我說話。她很健談。她喜歡用上海八埭頭的本地方言給我講故事。她把一只“貓”,說成一只“牤”。把“風”,說成“轟”,比如風老大的,她把它說成轟大了呷咯。那個時候,我并不能聽得很明白。但看著姆媽的氣色和心情,我知道姆媽是高興和滿意的。姆媽的婆婆,也就是我的阿娘,卻喜歡對姆媽評頭論足,挑挑揀揀。阿娘總覺得姆媽什么也做不好。而且姆媽常常會遭到阿娘的責備。以至于我要為姆媽在餐桌的臺板玻璃下面壓上一個手寫的忍字,來提醒姆媽。

有一天下午,阿爺腿上蓋了一條毯子,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曬太陽。

阿爺說,阿瑞啊,你把那套《紅樓夢》給我拿來,總共四本。

我說,在哪呀?

阿爺說,不是讓你給借走了嗎?在你那里呀。快給我拿來,前年就借走了,還沒看完呀?已經一百零九歲的阿爺真是好記性。

阿娘在前廂房的客堂間里忍不住嘀咕,什么呀,紅蘿卜?

我笑死了。心想,阿娘的耳朵沒這么背吧。

我說,阿娘,對,紅蘿卜,四斤紅蘿卜,阿爺想吃紅蘿卜。

阿娘說,他要吃那么多紅蘿卜做嗦呀?

我說,你問阿爺去。

阿娘抓住我的手,左看右看。阿娘說,不要理他,這老頭子,吃那么多紅蘿卜做嗦呀?阿瑞的手指頭真是好看,細長細長的,像阿娘,不像你姆媽,也不像你爹爹,你爹爹的手指頭又粗又短,像你阿爺,豬腳爪一只。

于是阿娘將她的戒指捋下來,套在我的手指上。其實我的手指又粗又短,阿娘的戒指只能套在我的小指頭上。

她還說,年輕的時候,看上海《申報》,看張愛玲在報紙上的小說連載《傾城之戀》,寫得真是好,笑張恨水暗戀謝冰心,恨水不成冰。又感嘆以前在天蟾舞臺看汪精衛演講,真是個美男子啊。解放以后,汪精衛老婆陳璧君被政府關押在提籃橋的外國牢監,要她承認自己和汪精衛都是漢奸,但她說,我們不是漢奸,真正的大漢奸是蔣介石。這真讓人啼笑皆非。還有梅蘭芳與金少山,徐玉蘭和王文娟,戚雅仙和畢春芳,真是搭配得好啊。梅蘭芳一到上海,去天蟾舞臺唱戲,就要金少山給他配戲,別人他不要的……還有一品香菜館,黃金珠香煙,外灘,蘇州河,楊樹浦發電廠,丁默村和李士群,戴笠與杜月笙,上海小開和白相人,極司菲爾路76號,百樂門舞廳,徐家匯大教堂,沙遜大廈……它們已經被壓扁成一張張發黃的紙頁或者老照片了。

我也不知道阿娘、阿爺在新中國成立前都經歷了什么。又看見了什么重要的歷史人物。我只知道阿娘的祖上是清朝翰林院的掌院學士,從二品,真正的書香門第,官宦人家。阿娘的童年軼事,她的少女時代的閨蜜玩伴,曾經都事無巨細地告訴過我。

墨玉失蹤以后,姆媽開始服用抗抑郁藥來安撫自己。她的眼睛又恢復了以前的光亮,表情也不再那么悲痛,顯然是藥物起了作用。但是姆媽的病情還是不可逆轉地惡化了。她開始住院治療。

大部分時間,她的神智還是清醒的。糊涂的時候,她開始一首接一首地唱歌,全部是老歌,中國的和前蘇聯的。《掀起你的蓋頭來》《喀秋莎》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數這幾首唱得最好。姆媽的嗓音最適合唱這樣的歌,高亢綿長。除此之外,她還是一個不服醫生和護士管束的人,常常要拔掉那些讓她極不舒服的輸液管。每每這個時候,護士和護工總要用紗布纏住她的手腳,約束在床邊的護欄上。這個時候,姆媽會說,你們不要綁我,我聽話。

而姆媽的服軟和告饒,并沒有給她帶來身體上的自由。

這讓我想起恐怖的精神病院。

終于有一天,爹爹神情緊張地對我說,阿瑞,你把門關上,我有話對你說。

我說,什么話呀,那么神秘?

爹爹不放心地推了推門,說,記住,一定要等我死了以后才能打開。盒子里面有杜月笙的四姨太送給我的寶貝,價值連城哪。

我說,是沈玉英?

爹爹說,小赤佬懂什么?

我說,你忘了,在我七歲那年,你領我去過玉英阿姨家里。她盛了一碗紅棗桂圓湯給我吃。我不敢吃,你說吃吧,玉英阿姨喜歡你。那是我第一次吃紅棗桂圓湯,以前從來沒有吃過。玉英阿姨還說,我長得全像你。她還一口一聲地喊你阿榮哥,我怎么記不得?

爹爹說,咯小赤佬。

玉英阿姨那時候穿一件很時髦很流行的藏青色列寧裝。瓜子臉白白的,反正比姆媽長得漂亮。

咯小赤佬,不要在你姆媽面前瞎說,玉英是比你姆媽長得漂亮,但我們是清白的,沒有那種關系。杜月笙咯只赤佬,一九四九年離開大陸去香港的時候,沒有帶走他的四姨太,就是你玉英阿姨,把她一個人留在了上海,作孽啊。我和你玉英阿姨是青梅竹馬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兩家又是世交,我比她大兩歲,就這么簡單。

姆媽知道伐?

好像知道,但她從來勿說。

四姨太以前是唱戲的,嫁給杜月笙以后就勿唱了,一直到老死,活了七十多歲,她死在杜月笙后面。她的骨子里有一種舊辰光唱戲人的嫵媚和傲氣,尤其那一雙眼睛,能攝人心魄。舊辰光你玉英阿姨在天蟾舞臺唱戲,杜老板總歸是去包場的,唱戲人在上海灘能得到杜先生的捧場就算立牢腳了。杜老板還經常邀請你玉英阿姨去他的杜公館唱堂會呢。

我說是伐?之后我去醫院看姆媽。

最后一次還能認出我的時候,姆媽說,你爹爹和玉英四姨太的事,你知道伐?

我說,我勿知道,姆媽,你勿要想太多,玉英四姨太啥人啊?

姆媽說,我知道,但我勿說,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一吵,就把你爹爹推出去了,正好推到你玉英阿姨那邊去了。

姆媽真的是賢惠和睿智,幾十年來,她就一直這么維持著,從不點破,也不提及。

看著病榻上瘦弱的奄奄一息的姆媽和身旁嗤嗤作響的心電儀,我悲痛欲絕。眼前的這個人,再也不會回到從前的樣子,和她好好地說上一會兒話了。在我的印象里,姆媽就喜歡這樣坐著,嘰嘰咕咕地與人說話。當妹妹喊來值班醫生搶救的時候,我發現姆媽的心電圖早已成了一條直線,再也沒有起伏。追悼會上,爹爹的哭聲讓我強烈地感到姆媽真的是沒有了,她永遠不會再回家了,回到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弄堂里了。

我們擔心,爹爹每日睡前醒后都會難過,會沉浸在失去老伴的悲痛里不能自拔。爹爹和姆媽的感情已經不是那種單單的遠隔千山萬水或者人生歲月里只能相逢幾天的守候與 牽掛。他們之間是那種隔了肉身也永遠無法分開和逾越的牽念了,是一種已經深入骨髓的相濡以沫與融合。

有那么一個瞬間,爹爹坐在沙發上打瞌睡。墨玉要去喊醒他,讓他睡到床上去。我打手勢阻止了她。看著老態龍鐘的爹爹,我的心里很難過,又想起姆媽、阿娘和阿爺,種種感情和經歷都浮現在了眼前。心想,人都是要老的,要死去的。爹爹坐在沙發上也許能多睡一會兒,喊醒躺到床上也許就睡不著了。

在整理姆媽留下的遺物時,我發現有一幅年代久遠的《深山云海圖》,是姆媽畫的。年輕的時候姆媽會畫畫。畫的是漫天的云彩,左下角幾處村落,松柏桃花,小小的兩個人兒手牽著手在觀云。上面有爹爹的題字。年輕的時候,姆媽對爹爹說過,只想和他竹籬茅舍,布衣素食。等退休以后,我們一起住到山里去,山里廂清靜,空氣好。孩子們有孩子們自己的生活。那是人在苦雨里心向往著安寧。姆媽和爹爹退休已經幾十年了,但他們一直沒能走出這座城市。姆媽的心愿也成了未能實現的遺愿。

看到那幅畫,爹爹很難過。懨懨沒有生氣地過了兩個月,或者更久。爹爹高興的時候,我和墨玉的心情也會高興。凄涼的時候,我們也會感到凄涼。書桌上的小鏡框里,放著姆媽年輕時的照片,一襲旗袍,巧笑倩兮的容顏,兩手下垂交叉握著。臺歷卻一直翻在姆媽臨走的那一天晚上不曾動過。

墨玉還是沒有回來。

找不到墨玉,爹爹坐在沙發上發脾氣。他在亂糟糟的屋子里終日拿著墨玉用過的海綿睡籃和不銹鋼食槽自說自話。

我說,爹爹,我們應該去作一次長途旅行,最好去看一看大海。海南三亞這個時候的氣候一定很舒適。

爹爹說,不想遠游,你姆媽活著的時候我都沒有出過遠門,何況海南。據說三亞的風都是咸的,皮膚怎么受得了?

爹爹又說,你還是去四馬路新華書店給我買幾本關于飼養貓咪的書。

我說,什么四馬路?

爹爹說,就是福州路,福州路以前就叫四馬路。

我說,這樣的書我已經買了好幾本了,家里都有。

爹爹說,你把它找出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最后我在書架的最上面找到一本深棕色封面的《育貓大全》。我把它交給他。

從此,爹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寫寫畫畫,剪剪貼貼。他好像在亂糟糟的房間里終日與筆墨紙硯打交道。有時提出需要買紙,有時提出需要復印。有一天,他說要去城隍廟的豫園商城買那種老式的照相簿——那種活頁的,有一張透明塑料薄膜可以揭開,把照片放進去,然后再將薄膜蓋上。

我不是一個擅長與長輩溝通的人。我說,現在到處都是數碼產品,更新換代又快,這種老式相冊早已沒有賣了,人家現在都把照片存放在電腦和手機里看,誰還用這種老式相冊?

爹爹不信。結果爹爹白跑一趟,沒有買著。這個結果并不出乎我的預料,這樣的老式相冊早已不生產了,市面上也早已沒有賣了。爹爹卻有些難過。爹爹說,怎么沒有賣了呢?真是奇怪。我知道,他是懷舊。

終于有一天,我在地攤上發現了一本這樣的老式相冊。我想,大約是人家整理房間,小販收舊貨收購來的。我花了五元錢將它買回家。爹爹看見了很高興。但我不知道爹爹究竟想要干什么?也許他想留住他和姆媽早已逝去了的青春年華?

他每日仍是在房間里寫寫畫畫,精神也漸漸好起來,有時還顯得有些亢奮。一次家人聚在一起,爹爹突然捧出一部長達二十余萬字的長篇自傳體小說。寫他和阿娘、阿爺以及姆媽一九五O年到二O一O年的心靈史。從反右派說起,都是用水筆寫在稿紙上,而不是用電腦寫作,然后保存在文件夾里。但紙筆間,每一寸的記憶都脈絡清晰。其中說,反右斗爭前,爹爹在平時政治學習和歷次政治運動中,雖然比較謹慎,但仍屬很積極的。例如抗美援朝,土改,鎮反,三反五反,知識分子思想改造等運動中,他都積極參加,帶頭發言,對新生政權表示擁護。一九五八年爹爹被戴上右派帽子。姆媽說,黨對你可能有點誤會。姆媽居然有如此的胸襟,這讓我感到驚訝。一九六O年九月,爹爹有幸獲得摘帽,之后他專心教書育人,筆耕不息。“文革”開始的時候,爹爹又被橫掃,點名,抄家,關牛棚。姆媽從此再也不準與爹爹見面。一九七九年,爹爹得到平反。一九九五年,第三次嚴打開始了。那一年最著名的事件就是佘祥林的殺妻案。因證據不足,后改判死緩。二OO五年三月,其亡妻突然出現,他被無罪釋放。這一次法院做對了。同年十月底,佘祥林獲國家賠償七十余萬元。有人給他算了一筆小賬,外加十一年在獄中的包吃包住,也該有一百多萬了。這真是個笑話。佘祥林發財了,大家都想去坐冤獄,錢讓國家替你存起來,再一次性補發給你,省得你亂花。

爹爹說,一個沒有記憶的民族是何等的可怕,歲月沉淀下來的記憶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寫這部小說,就是想讓孩子們看看,怕他們忘記過去。

在這之前,我不知道太陽躲起來了。那是一個我至今仍然覺得不能理解和難以想象的漫長雨季。爹爹把這半個多世紀的生活,條理清晰地整理和濃縮起來,我卻像一個預先知道結局的人,穿越到一個未曾經歷過的過去,戲里戲外都是我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和事。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陽光燦爛,我正在書房里看爹爹的自傳體小說,突然接到愛貓人士范小雨的電話。

小雨說,瑞哥,據線人可靠情報,有一輛裝載了一車流浪貓的半掛貨車在滬寧高速公路江橋收費站被我們的人攔下了。車是從上海開往廣東東莞的,車上大約有一千多只流浪貓,被分裝在上下七層很擁擠的鐵絲籠子里,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已奄奄一息,這些王八蛋,他們打算把這些貓運到東莞去,你知道的,廣東人是吃貓的,這些王八蛋。你快來吧,興許能找到你們家墨玉,快來吧瑞哥,我也在現場。

掛掉電話,我把嵇康和阿三的忠告拋在了腦后,執意要去。

修鞋匠嵇康和煙紙店老板阿三說,真的,阿瑞,墨玉已經死了,勿騙儂。

老婆說,勿去了吧,小雨是好心,但我們家墨玉不可能在那邊的,這哪跟哪呀?我勿相信。

我堅持要去看一看。老婆拗不過。我們開著途觀往江橋方向趕。

到了江橋收費站,遠遠地就看見圍了許多人。大概有人撥打了110,警察也在現場。

我把車停靠在收費站旁邊的泊車區。

現場很亂,又臟又臭。許多愛貓人士正和貓販子理論,要求將一千多只流浪貓全部放生。他們將半掛貨車團團圍起來,不讓他們走。

錢呢,你們給錢呀?這些貓都是我們花錢收購來的。

你們真是沒有人性,貓也敢吃?

豬和雞鴨也是這么想的,難道豬和雞鴨就活該被你們吃?法律沒有規定貓不能吃。

放屁。

你別罵人……

我們找小雨,小雨不在現場。也許等不及或有其他什么事,先走了。我和老婆圍著裝貓的半掛貨車兜兜轉轉。

墨玉,墨玉。老婆開始扯著嗓門喊墨玉。

沒有一點反應。

有人說,下次再不養寵物了,這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實在是受不了。

現場還有圍觀的人陸陸續續聚攏過來,喵喵嗚嗚的,爭吵聲,叫罵聲,一片混亂。最多的時候,廣場上聚集了兩百多人。有人當場爆料,晚報和電視臺的記者也趕來了。

我撥開圍觀的人群,爬上半掛車。

老婆在下面喊,老公,當心啊,有伐?

我說,太多了,太亂了,沒辦法找,也看不出來。

老婆說,我說呢,我們家墨玉怎么會在這里呢?

我說,本來就是來碰碰運氣的,小雨也是好心。如果能穿越時空,我一定能找回我們家墨玉。

老婆說,下來吧,別穿越了,小心摔著。

我跳下半掛,頭上已開始冒汗。

據報紙上說,眼下已是夏天。今年的春天特別短,只有短短的二十來天。

墨玉失蹤或升天(但愿不是)以后,爹爹在天井里栽了一棵海棠樹。他把墨玉用過的東西都埋在了樹下,包括那個海綿墊睡籃和不銹鋼雙槽連碗,想以這種方式寄托自己的牽念,因為墨玉已屬于這個家。

老婆說,過不了幾年,海棠樹就會亭亭玉立了。

還說,要是墨玉能夠回來(她始終不相信墨玉已被車壓死),我就給它買個衛星定位裝置GPS,它能夠固定在頸圈上,跟著它四處移動。等到墨玉回到家,可以通過USB傳輸線下載該裝置所記錄的數據,然后顯示在谷歌地圖上,我們就能知道墨玉的行蹤了,不管它走到哪里。這個GPS只有十五克重,售價500塊錢,一點也不貴。

爹爹說,等到海棠樹長高了,枝頭探出天井,海棠花開了,墨玉就回家了。

家里人都覺得驚奇而又感念。但或許也不必驚奇,已經九十九歲的爹爹和墨玉就是這樣,他們有他們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不論眼前的這個世界怎樣地不完美和如何糟糕,靈魂總要向著陽光和自由的,天井里的暖土和陽光就是溫暖和自由的。真要這樣,墨玉的靈魂也可以回歸。霍金說,宇宙中的萬物也都是有生命和靈魂的,他們應該受到同樣的尊重。這份感念本就該屬于我們全家每一個人,包括已經逝去的姆媽,阿娘和阿爺。

后來,爹爹也走了,無疾而終,活了一百零二歲。鄰居們都到家里來討壽碗,說,他們家里是出壽星的,阿瑞的阿爺和阿娘都活了一百多歲,姆媽也活了將近九十歲,我們也來沾沾喜氣。弄堂外面不相識的人也過來討,我們也樂意給。

我想,每個人都要謝幕和離開這個人生舞臺的,只是早晚罷了。修鞋匠嵇康和煙紙店小老板阿三常說,你爹爹真是個好人,每次從弄堂里走過,看到我們,都會打個招呼,遞一支香煙給我們,然后說,來,吃香煙。愿他在天堂過得好。

真要如嵇康和阿三說的,愿墨玉在天堂也過得好,或者來世轉投人胎,好好地活一把,也不枉來世間走此一遭。如果墨玉還活著,我們永遠為她留著門和窗。

沈瑞明,男,業余作者,20世紀80至90年代,曾經在《城市文學》《作家天地》《江淮文藝》《啟明文學雙月刊》《巢湖文藝》《江南文學》《長城文 藝》 《馬鞍山日報》 《皖江晚報》 發表小說十余萬字。

電影文學劇本《今夜有暴風雨》獲2016上海市民文化節百名市民寫作高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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